凡煙小說

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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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上一秒的天還是艷陽高照, 轉眼烏雲蔽日,狂風呼嘯。

路上行人匆忙躲雨,有人跑進商場, 有人躲在檐下, 三三兩兩間隔而站。

雨水順著頂棚滑落, 各種聲音匯聚, 組成一支交響曲。

檐下避雨的行人間或聊著天,不用刻意聽,時不時便傳來唐秉榮、唐鶴予的名字。

“都說他不近女色,想不到原來是個情種。”

“這記者也真有點本事。”

“可不是,沒點本事也不敢寫他吧。”

“你們說會不會是有人故意針對?”

“這不明擺著, 如今誰最仇視他還用說嗎?”

……

急雨來得快停得也快,擠擠挨挨一排人很快就散了。

交談聲同樣散在風裏,於他們而言那不過是生活中的調味劑, 茶餘飯後增添樂趣的談資。

沒人會花大把時間在與自己無關緊要的事上。

在他們看來,唐秉榮的名聲早就一塌糊塗, 自然也不在乎那些小報八卦如何編排。

在一張純黑的紙上再潑一層墨,根本就是多此一舉。

倘若換了唐鶴予, 可能會比較關心。

但顧顯中意不在此, 他不過是借助紙媒將消息傳開,讓那些覺得和自己有關的人看到。

他和唐秉榮都在對方社團裏安插了自己的人,至於混得如何全憑本事。

聽到對方為此氣得跳腳,顧顯中終於舒了口氣覺得心中暢快無比。

仇真除了高興還有點驕傲, 若不是他運氣好肯定沒這麽快有所發現。

若不是他肯吃苦,不嫌麻煩跑去上海一個一個走訪詢問, 搜集調查,哪會有今天的局面。

“顧爺, 你說我這篇報道值不值裱起來當藝術品收藏。”

顧顯中沖手下揮一揮手,兩人擡來一個箱子放在桌上。

“不用你說,我也有這個打算,”他吐出煙圈指了指那個箱子,“打開看看。”

仇真沒猶豫,轉開卡扣掀開箱蓋,露出裏面富蘭克林的頭像,一捆一捆擺放整齊。

他笑意更甚,眼睛彎成兩條縫:“顧爺,這……”

“我說過保你下半輩子平安無事,自然也要讓你享盡榮華富貴,”顧顯中看慣了形形色色之人見錢眼開的模樣,仇真也不能免俗,“我說了我從不虧待手底下的人。”

他又擺一擺手,吩咐身後的人:“阿龍,等會兒送仇大記者回去。”

“那就多謝顧爺,將來還得仰仗您多合作,”仇真呵呵笑,更顯奸詐小人相,“一晚沒合眼,我就先回去了。”

顧顯中好心提醒他:“仇記者,這幾天最好別落單,我雖然會派人跟著你,但也保不準他們有疏忽的時候。”

仇真沒聽出這話裏的深意,還感恩地道謝:“顧爺辦事我一百個放心。”

阿龍問了仇真的住址,一路護送他回家,還好心幫他把錢箱搬上樓:“仇記者,我就在底下守著,你有事隨時叫我,如果沒看到我的話就是我去找人換班了。”

仇真又對他感激不盡,遞了根煙同他稱兄道弟:“阿龍是吧?有勞你了。”

防盜柵欄拉上,大門落鎖拴上鐵鏈,仇真感到一身輕松。

他將錢箱搬到客廳,那裏沒有茶幾,只鋪了塊地毯,說是地毯也不盡然,像是從窗簾布上隨意裁了一塊下來。

整箱美鈔數到他手軟,足夠他下半輩子高枕無憂、吃穿不愁。

沈浸在喜悅中的仇真正暢想著紙醉金迷的未來,哪會料到自己的好日子就快到頭了。

他不知道阿龍下樓沒多久就又上來了,這次也拿了個箱子,看上去像是工具箱,比剛才那個小得多。

阿龍熟練地撬開配電箱,裏面傳來難聞的味道,他眉頭不眨一下,把手裏的東西找空塞進去。

這地方一般沒人來檢查,住戶也不會打開。阿龍確認東西放穩妥了,換了自己的鎖重新上鎖。

一切如初,毫無破綻。

他吹起口哨走進電梯,摸了摸口袋裏的遙控器,仇真的命如今在他手裏了。

/

從洪門會出來已是晚黑,唐鶴予回望不遠處的城寨,像深夜裏巨大的怪物。

其實不少人每一次看向城寨,都會覺得那像是一座由無數鐵籠組成的巨大囚牢。

而這裏的確和囚牢無異,困著底層最艱難的人,裏面三教九流魚龍混雜,皆為生計所迫。

唐鶴予回國後幾乎沒到過城寨周邊,唯二的兩次都是因為唐秉榮找他談事,才到附近的洪門會來。

一向熱鬧的街市在今晚靜得出奇,往常在路邊塗抹鮮艷的女人們不見蹤影,小小歌舞廳中沒了靡靡之音。

剛來時見到的人氣在此刻消失的無影無蹤,仿佛都不曾存在過。

各家商鋪門頭的閃爍霓虹停止跳動,唯有叮叮盡職敬業日夜不休。

車軌在無聲無息的夜裏來回摩擦,頭次覺得這聲音尖銳刺耳,仿佛尖刀劃過地面。

空氣中飄浮著濃重的鐵銹味,想來是年久失修,不經用了。

唐鶴予從秦聿口中得知了仇真的姓名,轉告唐秉榮後他立即派人去打聽,不出半日就知道了仇真的住處。

但當他們的人找上門後才發現,仇真辭職後就搬離此處,換了新的住所。

當然這不是難事,只要清楚對象身份長相,在港島就沒有唐秉榮找不到的人。

花了不到小半日,就有人打來電話說自己曾在屯門見過仇真,並很快就確定了對方新的住址。

唐秉榮絲毫未有猶豫,立刻派人去他家樓下蹲點,打算把人綁回洪門會,其餘的之後再說也不遲。

不過仇真十分謹慎,整整一天沒再出過門,一日三餐都讓阿龍買了送上去,唐秉榮的人沒有下手機會。

禿頭坐在車裏罵人:“這龜蛋總不能一直不出來吧?”

花襯衣讓他少安毋躁:“你這麽沒耐心不適合蹲點,不如去換老三來。”

“瞧不起誰,我就在這等著跟他比命長。”禿頭冷哼一聲,下定決心在仇真出來之前不吃不喝不睡不方便,不過前提是他忍得住的話。

花襯衣經驗足,他以往就負責幫唐秉榮盯梢,所以有的是耐心。

他猜仇真惜命,在這種時候一定不會單獨行動,而樓下那輛車裏的人就是來保護他的。

可惜黑燈瞎火,看不清那人的臉。

這一夜熬到天光,禿頭早就呼呼大睡過去,把自己的決心忘得一幹二凈。

花襯衣小憩不到十分鐘,他睜眼又是精神十足。

天亮後就能看到對面車裏的人,他用力眨了眨眼,讓眼睛看得更清楚。

“那個人是不是阿龍?”花襯衣一巴掌扇醒禿頭,讓他順著自己的視線看過去。

禿頭稀裏糊塗還在夢裏,瞪了老半天才回過神來:“好像是吧。”

阿龍,正是唐秉榮放在新山社的內線。

誰說只有差館訓練二五仔,他們的也不差。

見是自己人,那就好辦多了。

花襯衣把車開過去,搖下窗子敲了敲對方的車玻璃。

阿龍開了窗,一臉被吵醒的不耐煩:“找死啊?”

他表現得仿佛完全不認得花襯衣和禿頭,語氣不善:“什麽事?”

花襯衣心領神會:“抱歉抱歉,大佬我想問下這樓上有沒有住著一個叫仇真的人?”

“你看我像是住在這兒的人嗎?這破地方,電梯按鍵還有四樓,這麽晦氣,走廊盡頭的房間送我都不住。”阿龍瞪著他,“問別人去,別來煩我。”

說完他關上窗,把車開走了。

花襯衣往嘴裏塞了兩片口香糖,把車隨意一停,抄了家夥就帶著禿頭上樓。

四樓,走廊盡頭,想必就是仇真的家了。

他可真會挑地方,這不是等於自己咒自己早點見閻王嘛。

防盜欄形同虛設,撬鎖鉗一剪,鏈子就斷了。

吐出嚼軟的口香糖,花襯衣用它堵住貓眼,隨後示意禿頭敲門。

“誰?”仇真想透過貓眼查看,發現被堵住,心中頓時警鈴大作。

見外面沒有回答,他折回客廳透過窗戶看樓下阿龍的車,居然不在。

打電話等了幾分鐘,對方也沒有立刻覆機。

外面的人還在敲門,一聲比一聲重,幾乎已經是在用力砸門了。

隔壁鄰居被吵得不行,怒氣沖沖跑出來就要罵人,一看門口站著兩個彪形大漢,頓時氣焰全無,收了聲當作什麽都沒看見、什麽也沒聽見,就又乖乖回去了。

花襯衣和禿頭也不說話,就彼此換著敲門,也沒打算直接破門而入,只不過想借機嚇嚇仇真。

敲了幾分鐘,花襯衣擺擺手:“算了,看來沒人在家,今天就放過他吧。”

禿頭心有不甘:“萬一就躲著不出來呢?”

“若是這樣,你敲到天黑他也不會出來的。”花襯衣取下口香糖,自顧自往回走。

兩人卻沒離開,而是走到樓梯間抽煙。

從他們那個角度,能清楚地看到走廊盡頭的動靜。

約莫過了五分鐘,仇真將門開了條縫查看外面的狀況,樓道裏空空如也,人應該已經走了。

仇真是看到阿龍回來才敢開門的,被嚇得六神無主,只想趕緊離開這裏。他覺得此刻最安全的,只有跟在顧顯中身邊。

他估算著從四樓跑下去要花費的時間,於是從廚房拿了把刀咬著牙沖了出去。

推開樓梯間門的剎那,一雙眼對上另一雙眼。

望著眼前身形魁梧的禿頭男人,仇真開始後悔自己沖動了。

“你小子再不出來,我這包煙都要抽完了。”禿頭扔掉煙屁股,拿腳用力碾著,一地的煙頭,好沒素質。

花襯衣一直站在門後,就等著仇真推門而入。

趁仇真發楞之際從身後抱住他,奪去他手裏的菜刀。沒等人驚呼出聲,花襯衣就拿電.擊.槍把對方電暈了。

禿頭一把扛起仇真,這對他來說簡直輕而易舉。兩人走到樓下,與阿龍交換過眼神,彼此心照不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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