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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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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林佑今躺在床上險些就這樣睡著, 忽得又被突然響起的敲門聲驚醒。

半夢半醒間被冷氣吹得升起些許寒意,她關上通風的窗和風扇,又將溫度調高了些。

做完一切才拖著鞋子走到門口, 開門前警惕地問了聲:“誰啊?”

“我。”低沈的應答隔著木門傳來。

開門的瞬間走廊上的光線齊齊照射進來, 秦聿又回來了。

眼神面容已恢覆平靜, 仿佛剛才那樣冰冷的眼神不過是種錯覺。

秦聿的確是一氣之下離開的, 他其實明白林佑今說的話合情合理,自己也本該是這樣打算的。

可是上一秒柔和溫存的安慰,下一秒不帶感情的一針見血,他覺得林佑今太過理性。

理性到近乎絕情。

摔門而去後他因不放心林佑今一個人在房間裏,因而並未走遠。

最終只是在賓館的休息區找了個座, 自我冷靜了會兒。

那一刻他腦中閃過無數畫面,有關玉媜,有秦恩慶, 還有所剩印象不多的秦恩祥。

分明他的父親是秦恩祥,秦聿卻已經沒有太多關於他的記憶了。

雖然秦恩祥去世時秦聿早已不是小孩, 對兒時的記憶尚算清楚,但他發覺所有深刻的畫面都與秦恩慶有關。

仿佛他的父親是二叔, 而不是秦恩祥。

想到這, 他背脊不由出了一層冷汗,胡思亂想和肆意揣度非但沒起到冷靜的作用,反而令人更加心緒不寧。

某個看似荒誕的念頭一經出現,便再沒可能忘卻。

迎面吹來的冷氣直吹進他骨髓, 整個人都有些發虛,柔軟的沙發墊如同滾燙的烙鐵, 一時間坐立難安。

他不願再去毫無根據的猜度,企圖用別的事情轉移註意力。

方才離開房間時的情形重又浮現, 秦聿想自己的臉色一定十分難看,態度一百八十度的轉變或許讓林佑今費解且困惑,甚至會覺得有些委屈。

他有點後悔,自己本不是如此情緒化的人,不該有如此反應的。

腦子混亂得像團漿糊,還沒捋清楚前因後果和沖動緣由,忽見門外進來三個男人。

三人都穿黑衣,無袖背心露出結實肌肉,發型均是寸頭,每人臉上都有幾道大大小小的疤,看著格外猙獰。

幾乎是在他們踏進門的同時,秦聿就覺得三人來者不善。而樓下坐著的其他人,亦感到了迎面而來的危險。

只是這間賓館魚龍混雜,常有三教九流之輩出入,前臺服務生早已見怪不怪。

見到他們走近,也只是擡了下眼,遞出登記本沒特別的表情:“三個人住?”

秦聿聽不清那幾人的對話,只知道他們沒登記沒拿鑰匙,甩了臉就不顧阻攔上樓。

他放心不下林佑今,沒有猶豫便跟上二樓。好在三人與他方向不一致,即便鬧事也不會被殃及。

就是這個時候,他擡手叩門,敲了三聲。

門開之後,秦聿看見的是一張睡眼惺忪的臉。

“吵醒你了?”他扣上防盜鏈,再反鎖。

“沒完全睡著,”對面霓虹滅了幾盞,天略有微光,林佑今打開燈半瞇著眼,說話帶上半夢半醒時懶洋洋的語調,“你又回來做什麽?”

他拉開凳子坐下,與林佑今面對面:“方才我看見進來的三個人不像善類,最好是我多慮,但不怕一萬就怕萬一,要不我們還是走吧。”

在將要入夢時被人驚醒,林佑今的睡意也隨之淡去。

她開了瓶床頭的水,喝了半口後點頭:“那回去吧。”這樣的天不換衣服睡得終究不舒服。

而直到離開,秦聿都沒開過自己房間的房門。

兩人在路口攔了輛的士,一般很少有人會在淩晨走山道,放眼望去是高大古樹,枝幹層疊遮天蔽日,投下的陰影詭異崎嶇,令人心驚。

淩晨兩點的半山寂靜無聲,林佑今站在自家院門外一時無助,因為她在這一刻才發現自己忘了帶鑰匙。

秦聿輕笑著把鑰匙丟給她:“收留你一晚,開門去吧。”

這樣說,是不想讓林佑今多想。

傳聞中不知主人是誰的叁號與另外兩座房子的構造相似,只是外觀不同。

林佑今雖有好奇,但現在不是參觀的時候。

“因為我也不怎麽來,所以很多房間我自己都沒進去過,不過定期會有人來打掃,你想睡哪都可以。”秦聿的確對這房子一點都不熟悉,他只有兩個經常出入的房間——臥室和書房。

為了方便,他帶林佑今到自己臥室所在的三樓,推開斜對面的那扇門:“要不你睡這吧,床品都是鋪好的。”

林佑今無可無不可,距離天光沒多久,只需再將就幾個小時就行了。

“洗漱用品都有,我也去休息了,晚安。”秦聿簡單說了下物品的大致擺放,便輕手輕腳退了出去,順手帶上門。

很快,對面也傳來關門聲。

再次睜眼天已大亮,林佑今特意沒拉窗簾,就是希望能在天光的那刻立即起身,早點回去。

然而她低估了自己的睡眠質量,此刻也已經七點多了。

洗漱好開門,她瞥見斜對角秦聿的房門敞開,人已不在了。

下了樓,有輕響從廚房傳來。

秦聿在煮粥。

“我先過去了。”林佑今壓根沒打算等他回答,說完就往外走。

秦聿放下勺子出來:“阿今,我媽讓我們今天一起去吃午飯。”

林佑今楞住,她不敢轉身,因為不知道如何控制表情。

“今天就算了吧……要不你自己去,我下次再上門拜訪。”她能夠想象到時的自己會有多尷尬與膽戰心驚。

秦聿不明不白的態度就像定時炸彈,她沒來由覺得這頓飯能反變成他的鴻門宴,趁機一語拆穿關玉媜和秦恩慶粉飾多年的太平。

若真是這樣,那她在旁邊又算什麽?

所以不敢去,也去不得。

“我早晨已經去把車取回來,也和敏姨說過你昨晚沒回去的原因了,先去把衣服換了,我十一點的時候在門口等你。”他已然猜到林佑今會拒絕,所以安排好一切,不給拒絕的機會。

“去的只有我們兩,你別緊張。”他這樣安慰,卻絲毫沒有說服力。

林佑今聽了反而更不安,離開之前她試探著問:“你去只是吃飯,對吧?”

她並不指望也無法要求秦聿做到緘口不言,但至少別是今天,別是她一起在場的時候。

“你不會沖動的吧?”她不想懸著一顆心不上不下,索性再問直白點。

不但是詢問,也是暗示。不存在聽不聽懂的問題,只看秦聿想不想照做。

“你快去換衣服,不用太正式。”這種顧左右而言的回答其實已經能看出秦聿的決定。

林佑今嘆了口氣,轉身走了。

鐘敏聽秦聿說了兩人夜不歸宿的原因,是和朋友們一起在外面玩。

“阿今願意把我介紹給她的朋友們我挺高興的,大家一時玩得盡興,就忘了時間。”秦聿沒多嘴。

“偶爾一兩次不打緊,況且有你陪,我就沒那麽擔心了。”鐘敏自然樂得見到兩人和和氣氣相處融洽。

見林佑今回來,鐘敏掛著一張笑臉:“中午和秦聿去秦家吃飯?那我就不做飯了。”

“隨你。”林佑今心事重重,可一點都笑不出來。

“那你快去收拾收拾,好早點去。”鐘敏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以及會發生什麽。

林佑今上樓的腳步千斤重,她仍不死心企圖找到推脫的借口,挑衣服的速度就也慢了下來。

時間卻好似流逝更快,仿佛一眨眼,秦聿就來了。

“阿今,你準備好沒?要走了。”鐘敏在樓梯上喊她。

見遲遲沒動靜,鐘敏想上去再叫,卻被秦聿攔住:“我去吧。”

試身室的門大開,林佑今已準備好了,只是她還坐在鏡前沒動。

走廊上傳來腳步聲,下一秒秦聿就出現在身後。

鏡子裏兩雙眼目光相撞,平靜如水對上無奈懇求。

“稍微晚點也沒事,我就在這等你。”秦聿靠著門框雙手環胸,一臉氣定神閑。

林佑今認命起身,心裏不斷祈禱平安無事。

只是越接近秦宅,林佑今的心底就越發不安。

她坐在副駕駛不停地側頭打量秦聿的表情,是從未有過的頻繁。

而秦聿薄唇緊抿,始終保持沈默。

分明是不動聲色的情態,深邃眉眼裏卻透著一絲隱忍後的難耐與焦躁。

無意識皺起的眉,像山雨欲來前的征兆。

關玉媜今日格外高興,決定親自下廚,忙裏忙外一上午根本不得閑。

聽見客廳傳來兩人的說話聲,她端上最後一道冬瓜盅。

“阿今來啦?”她對林佑今的喜歡毫不遮掩地全表現在臉上和話裏,“我特意問了你阿媽,做的應該都是你喜歡的菜。”

林佑今望著關玉媜由內而外散發出的笑意,心裏一陣五味雜陳:“伯母你別再忙了,趕緊坐下吃飯吧。”

秦聿表情很淡,進門之後和關玉媜說的話僅限於一聲“媽”的稱呼。

除去上次秦聿帶著關玉媜和秦二叔在晚上登門拜訪,這是林佑今第二回見母子倆相處,帶著明顯的親疏有別。

她先前以為是因為秦聿常年在國外,所以與母親有些生疏,可今日再見,關玉媜對他的態度似乎也頗為冷淡。

因為關玉媜聽了他的話以後也只是冷淡地嗯了聲:“坐吧。”

只有三人在場,沒了男性長輩就沒那麽拘束。

林佑今等著關玉媜先動筷,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秦聿則埋頭吃飯,顯得格外沈默。

而這種沈默讓林佑今覺得心慌,越是表現出不甚在意,越可能在心裏有所盤算。

“都說慈母多敗兒,所以我和他父親想嚴格待他,他又從小沈默寡言,看著聽話其實倔得很,跟我們不親。獨獨和他二叔能聊到一塊,多半也是他二叔對他從來有求必應。”關玉媜說起秦聿小時候的事。

林佑今維持著笑努力聽著,正準備說些什麽,身邊仿佛不存在的男人終於開口了。

“阿姨你先下去,”他先是對站在一旁布菜的阿姨吩咐。

此言一出,林佑今的眼皮開始狂跳不止。

她放下筷子,把手移到桌下,胡亂拽住秦聿的衣角用力扯著。

秦聿不理,任由她拉扯,卻沒打算住口。

他的話如同寒冬臘月的冰錐,直刺關玉媜的心臟:“媽,你和二叔在一起多久了?”

“又或者說,其實一直和二叔在一起,嫁給我爸是被逼無奈?”

餐廳裏靜得落針可聞,林佑今松了手渾身僵硬,挺直了背不知該看哪裏。

眼神慌亂轉移間,還是看到了關玉媜滿臉的驚愕與羞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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