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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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唐鶴予望著照片沒能立馬反應過來, 尚不清楚事情的緣由,一個失神跌坐在沙發上:“這些照片是怎麽回事?”

“你身為藝人毫無警覺,這一看就是被狗仔拍了, 如此明顯還用得著我解釋?”林佑今語氣不好, 說話帶刺, 顯然將被威脅的事情遷怒於他。

唐鶴予仔仔細細將兩張照片看了又看, 也不生氣,很快就面色如常地同她分析:“既然是狗仔那必然是沖我來的,你又何必大動肝火?我猜多半是同行看我不順眼,想給我找點新聞。”

“唐生你如今的確名聲在外,沒準分了別人的一杯羹, 但你猜這狗仔為何找我不找你?”林佑今的擔憂怕是再無第二人能感同身受。

她本就沒指望告訴唐鶴予後能得到什麽解決辦法:“你契爺是什麽人我不多說,我父親的立場想必你也清楚,我不是來提醒你註意隱私的, 我只是希望你能在看到這些照片後意識到這件事情對我的嚴重性。”

她盯著唐鶴予,可惜沒能看出他神情的變化, 怕是意識不到。

遂又說:“我的目的很簡單,不出意外這將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

言罷她也不打算多留, 照片就當是禮物送給他了, 毫不猶豫地背起包徑直往門口走。

沙發上的男人反應迅速,連忙起身攔她,忍了許久終於說出要她非來不可的原因:“我拜托唐淑瑤一定要帶上你,其實就是想問問為什麽你一直沒給我打電話, 難道就是因為這件事情嗎?”

“你覺得是就是吧。”林佑今懶得同他多做糾纏,話已說完, 只想趕緊離開。

唐淑瑤發覺兩人情況不對,當即甩了程季康便過來:“阿今, 你這是要走?”

唐鶴予見到她如同見到救星:“不知道是不是我哪裏惹她了。”

“你都答應我來了,怎麽又急著要走?”她將林佑今拉到一邊,湊在耳邊小聲問。

同時又給唐鶴予使眼色,讓他先回避。

“我媽叫我別和他接觸,再說我是有未婚夫的人,和別的異性走太近,被人看到了影響不好。而且來了又沒規定一定要待到結束,在場這麽多人少我一個不少,沒必要強留我吧。”林佑今是鐵了心要現在走。

唐淑瑤故作吃驚:“天吶,你什麽時候變得這樣聽你媽話了,做人還兩副面孔,前段時間你對秦sir可不是這種的態度,那懷春的樣子哪還記得未婚夫啊。”

林佑今抽出手不再顧她,邊說邊往大門走:“隨你怎麽想。”

這架勢是誰也勸不住了。

韓頌承早就找別人喝到糊裏糊塗,看見林佑今從面前走過時沖她喊了聲:“怎麽走了?”

林佑今沒答這話,停了停在他口袋裏摸出鑰匙:“到家之後我讓盛哥再來還車。”

唐鶴予見狀立刻從一旁的櫃子上取來車鑰匙,對唐淑瑤說:“算了,我送她回去。”

於是身為壽星本該在場等著切蛋糕許願的人,就這樣丟下其他朋友追著林佑今跑了出去。

屋內是高朋滿座的喧囂熱鬧,而一離開,耳邊嘈雜的交談與樂聲就瞬間被隔絕在門後。

身後傳來唐鶴予喊她名字的聲音,林佑今腳步不停,頭也不回對他說:“你請留步。”

然而身後的腳步聲漸近,他絲毫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更是三步並作兩步,直接攔在林佑今跟前。

唐鶴予甩了甩手裏的鑰匙,指著一旁停著的車說:“反正都被拍過了,再讓我送你一次吧,還有些別的事情我想同你說。”

這會兒唐鶴予的態度也十分強硬,一意孤行沒有退讓。

更是先斬後奏,從她手裏拿走鑰匙丟給跟來的程季康,自己則開門上了那輛綠色古董車。

引擎聲響,他開到林佑今面前,搖下窗偏一偏頭:“上來。”

萬事以沈默開頭,林佑今坐在副駕駛側目看著窗外,就是不看一眼唐鶴予。

她覺得唐鶴予說的事情不過是借口,實際也沒指望他真能說出些什麽來。

權把人家當司機,不發一言。

“除了你我被拍,是不是還有別的什麽原因才讓你對我的態度這般冷淡?”唐鶴予不死心追問。

雖然兩人見面次數不多,也算不上朋友,但不論是一起去看話劇,又或是梁生壽宴,先前見面時她對自己的態度與今天根本就是天差地別。

且不論第一次送她回家時廖蘭茵的反應,除去諸多外界因素,單從在梁生壽宴那晚花園裏的單獨相處而言,唐鶴予以為能和林佑今成為朋友。

而那日過後,他便也一直期待著能夠在電話裏聽到她的聲音。

可越等希望越渺茫,後來他接受了現實,明白林佑今是不會給他打電話的。

就連自己生日,都需要拜托唐淑瑤才能將人請來,到最後也只得了她一句不帶感情的生日快樂和意料之外的兩張照片。

林佑今終於把目光從窗外轉過來,上下飛速掃他一眼:“你覺得呢?在我看來被拍本身就是一件很嚴重的事情了,還需要什麽別的理由嗎?”

“我不懂你究竟想得到哪種答案,如果這樣的回答不能令你滿意,你就隨便替我找一個你能接受的緣由吧。”

“那上次沒唱完的歌……”

“不聽了。”林佑今果斷拒絕。

被如此毫不留情地打斷,唐鶴予的聲音驟然消失。

短短三個字堅硬得如同冰刃,在潮熱的夏夜裏,為他跳動的心臟劃開一道口子,使整個人在呼吸悶熱空氣的時刻瞬間冷靜下來。

“這樣啊,那好吧。”不知過了多久,才聽到他又出聲,話語裏帶著艱澀的苦笑維持最後的體面。

“你說還有別的事情要同我聊,再不講我就要到家了。”她看一眼四周,好心提醒。

預計再有十分鐘到達半山別墅,而唐鶴予要告訴她的事情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快的話大可以用一句話表述清楚,但其中細節須得娓娓道來。

見他沒反應,林佑今更加確定,他是故弄玄虛找的托詞。

於是林佑今抿了抿唇準備闔眼:“不管怎麽說,還是祝你生日願望成真,另外也多謝你送我回去。”

“我都沒吹蠟燭,你又怎知我的願望是什麽?”恰逢紅燈,他踩住剎車,穩穩當當停在線後。

林佑今雖沒與人拍拖過,但也有不少被人表白的經歷。曾有人借著自己生日的契機,許下一個與她相關的願望,以為如此就能道德綁架,讓她答應交往的請求。

所以在聽到唐鶴予說出願望這句話時,她幾乎就能猜到接下來的話題。

“我對你的願望不感興趣,而且期許說出來也就不靈了。”她不怕句這話說出來會讓唐鶴予覺得是她自作多情,即便是自作多情,都好過給人錯覺和希望。

再往前開便是山道,沿著坡道繞兩圈就該到目的地了。

“我還想說的事情其實是跟你推薦給我的那本小說有關,”他不再糾結兩人之間的關系,轉而開門見山進入正題,“或許你自有猜測,我也敢篤定原型就是榮爺。”

林佑今得了作者的覆信,又聽秦sir說了許多關於唐秉榮的事情,即便沒有明確的答案,但她也猜得八九不離十。

所以在聽到唐鶴予的回答後只淡淡嗯了聲,反應平靜,不覺意外。

“看你這樣子多半是知道了,”他也不驚詫她的淡定,“但或許你不知道的是,那位歌女的原型是我的母親。”

夜間山道空曠無人,枝幹垂梢首,籠下一片燈火昏暗。

心如止水了一晚上,林佑今不為所動的表情終於有所變化,可驚訝過後反而不知該說什麽。

“雖然她是我母親,但是我對她的過往並不了解,許多事情都是從書裏才得知。可虛構和現實終究不同,因為我想知道更多,所以想見作者一面。”

“你先前問我是不是不得已才做了榮爺的契仔,雖然這樣說並不完全妥當,但我的確沒有其他選擇。我母親早逝,是榮爺將我送去星加坡讀書生活,還找了一對當教師的夫妻收養了我。”

他大有將自己的成長經歷全盤托出的意思。

林佑今坐直了些,知道他能坦然說出這些並不容易,該有的尊重必不可少。

但面前說話的人明明是唐鶴予,她的思緒卻無端回到不久前午後在大嶼山的沙灘,同秦聿聊天的時刻。

那時他們也說著《往事》,講起無關緊要的陳年舊事。

分明是同一個話題,她的心境卻大有不同。在唐鶴予身邊,原有的興趣遍尋不著,只能充當一個合格的聽眾不予置評。

等輪到她不得不說些什麽時,絞盡腦汁也只道:“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也情有可原,等下回我去書店時可以再幫你問一問全伯。”

就當是幫唐鶴予一個忙,如果作者能理解他的訴求,或許會願意見他一面。

“多謝。”他咽下千言萬語,剩餘的話全部化作一句簡單而鄭重的道謝。

道完謝的同時,半山貳號也到了。

此刻九點不到,但平常這個點鐘敏也已睡下,然而今晚門口的廳燈大亮,花園裏引路燈長明,正前方的車庫裏停了三輛車。

她認出來一輛是林耀生的,一輛是秦二叔的。還有一輛不認識,但也見過,正是白天離開秦宅時遇到的紅色跑車。

她也終於想起來為何會覺得熟悉,這輛跑車恰恰就是月餘之前在路過叁號時見到的那輛。

“看來每次我送你回來的都不是時候。”唐鶴予緩緩減速,猶豫著要不要繼續往前開。

“送我到門口。”她反倒不如上次看到廖蘭茵在時的那麽緊張,甚至心裏已有了猜測。

秦恩慶不會無緣無故出現在這。

門口再亮了一盞燈,有人走出來。他背著光看不清臉,但見身影高大,步伐穩健。

林佑今開門下車,對著唐鶴予再道一聲謝。

面前的男人越走越近,終於走到她能看清對方長相的距離。

近來腦中不斷浮現的臉就這樣突如其來地出現在眼前,先是驚訝,掩不住心中再度遇見他的驚喜。隨後這種心情又被難以置信所取代,眼底漸漸浮上困惑。

她本想上前的沖動不禁止住,不自覺又退了半步。

唐鶴予看見她的動作感到無比熟悉,今晚她剛看到自己時也退了半步。

那是人在不想面對某些事或察覺到不對後,下意識會作出的反應。

他思索片刻決定下車,“怦”地一聲關上門,那響聲在寂靜的夜裏激得人心驚肉跳。

再一擡頭,視線在林佑今與她面前那男人之間來回流轉。

唐鶴予不認識那人,那人卻像是感受到他打量的目光,隨即偏頭看來。

他聽見那個男人似笑非笑說:“阿今,想必這位便是照片中的唐鶴予了。”

語氣難辨,音色沈緩,像遠處飄來向四周散開的鐘聲。

而一邊林佑今的臉色難看到極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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