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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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唐淑瑤在房間裏待了一整天, 扣留下來的小說早就讀完。無線電臺從早播到晚,沒了興趣。

她以為林佑今最晚也會在三點之前回來,沒想到天都快黑了, 還不見人。

終於聽見門鎖轉動的聲音, 她立馬從沙發上一躍而起:“我當你劃浪掉海裏, 再回不來了。”

林佑今進門直奔臥室, 揚著聲同她說:“能不能盼點好的?”

“不是,你這急匆匆的,還要出去?”唐淑瑤察覺不對,走到門口看著她在包裏翻翻找找。

“下午發生了點事情,一句兩句說不清, 反正就是欠了秦知一個人情。”其實秦聿並沒說錯,她確實不喜歡欠人情。

但坦白來講,這次送東西也帶了點別的心思。

她從包裏找出一支鋼筆, 是用了好些年的Parker。

筆身由純銀打造,通體呈銀白色, 筆舌光滑。

“你不是很喜歡這支筆嗎?現在都停產了,你居然要送給他?”唐淑瑤瞪著眼睛好不驚訝。

“順手的筆多得是, 但想送給他的念頭或許只限今晚。”說完她無意識點了下頭, 仿佛是自我確認。

唐淑瑤斜靠在門邊:“阿今,你對他有意思。”

這是肯定句。

林佑今沒說話,在唐淑瑤看來,不否認就和承認差不多。

她皺著眉小聲嘀咕:“怎麽偏偏在這種時候遇到呢?”

過去好幾年都沒動靜, 怎麽偏偏在未婚夫要回來的時候遇上了心動的人。

“你吃晚飯了嗎?等陣我順便在前臺點個餐?”林佑今還不忘關心她。

唐淑瑤不知該不該說聲好感動:“要一份海鮮炒飯,走蔥。”

秦聿就坐在大堂的休息區等, 手邊有杯經理送來的鐵觀音。

他正專心地在本子上筆走如飛,沒來由擡頭, 就看了林佑今。

“沒提前告訴你,是我用過的鋼筆,不會嫌棄吧?”她直接把筆遞出去,然而在看到秦聿手中的筆後楞住了。

之前只光顧著看他筆記本的封面,竟然沒發現鋼筆是同款。

那她豈不是白送了?

秦聿眉頭微挑,略感意外:“為什麽是送我鋼筆?”

“我看你一直在寫東西,就想著送支筆正合適。”林佑今驀地想起那次獨自去看電影,“其實我第一次見你是在嘉禾戲院,也就是你問我一天要撞你幾回的那天,我們看了同一場《天若有情》。”

她這次找到機會終於能提及初見:“當時我就坐在你旁邊,餘光看見你摸黑記筆記,還覺得你好奇怪。”

“這麽說,我們那次一天碰見了三回?”

“如果沒記錯的話。”

秦聿忽然笑了,接過她手裏的鋼筆,又把自己的塞給她:“既然你都拿來了,那不如我們交換一下?”

林佑今楞楞收回手,仔細看了他的鋼筆,才發現兩者雖是同款但有所區別。

秦聿這支筆的筆蓋上刻了一個“聿”字。

“這個字有什麽含義嗎?”

“筆是由竹花頭同部首聿組成,聿之一字出自《太玄》,‘舌聿之利,利見知人也’。聿也有以筆書文的意思。”秦聿這回認認真真解釋,說完又別有深意地盯著她。

他不知該如何坦白身份,只好借這機會旁敲側擊。

然而從開始林佑今就未曾多想,又怎會無端端把他同未婚夫聯系在一起。

聽完解釋,也只是受教般地點點頭。

她突然想到什麽,誒了聲:“你不但認識那個仇記者,還隨身攜帶紙筆,剛剛又同我說了那麽多。”

“那麽,你到底是幹嘛的?”

先前問他名字的時候繞來繞去,見了好幾面後才肯說,現在提到工作又一臉神神秘秘。

林佑今還是覺得他藏了太多事,不夠真誠。

“寫點東西,算不得正經事。”瞧瞧,他又來了,又是這種言之不詳的態度。

“這樣啊,那我走先了。”她很識趣,從不強人所難。

見林佑今利落轉身,秦聿以為她生氣了,連忙伸手拉住。

“下次。”肢體接觸只停留了幾秒,秦聿不著痕跡松開手,“下次我們若還能遇見,我會告訴你的。”

“怎麽,每次分別前你都要給我留懸念是吧?”話雖這樣說,林佑今卻已經隱隱期待起了他們下回見面的時刻。

“所以,要不要留聯系方式?”他沒等對方回答,就打開本子寫了一串號碼,撕下來拿給她。

林佑今不為所動,掃了眼上面的數字記在心裏,開口卻說:“不留。”

然後輕飄飄丟下一句拜拜。

秦聿又一次拉住她,不同於方才,這回他沒有立刻松手。

林佑今沒說話,但一顆心隱隱躁動,手腕間滾燙如烙鐵。

他垂下眸緩緩開口:“Bonne nuit,ma belle.”

尾音輕得幾乎聽不真切,說完他松手後退一步,浮上抹輕笑。

林佑今腦子發蒙,耳邊那句ma belle揮之不去,等反應過來時秦聿已先離開。

而更要命的是,她竟然一點都不覺得對方這話輕浮。

回到房間,唐淑瑤始終用一種打量審視的眼神盯著她。

不論林佑今走到哪裏,她那雙眼睛都如影隨形。

“再盯下去,我都要被你看穿了。”林佑今拿了換洗衣衫進浴室,關上門將那目光隔絕在外,頓時感到一陣輕松。

唐淑瑤在她之前就洗過了澡,浴室裏霧氣騰騰,鏡子上殘留水汽看不清楚。

餘下一道朦朦朧朧的身影。

酒店服務人員送來晚餐,唐淑瑤聽著裏間的水流聲,坐在客廳用起晚餐。

又一邊看著時間守到十一點,等著《今夜不設防》播出新一集。

她把一心多用發揮到極致,還在思索等林佑今出來要如何盤問。

浴室裏的人不緊不慢,洗了半個多鐘頭,又等敷完面膜才出來。

“下午我就該聽他的話,別為了省事不換防曬服,果然小腿內側還是被擦傷了。”

一開門林佑今就在懊惱,整個下午都沒發現,直到洗澡沖水的時候才覺得疼。

唐淑瑤擱下筷子盯著她:“拜托,你就和人家出去了大半天,回來以後張口閉口全是他,說沒情況我肯定不信?”

“哪有?”林佑今好冤枉,她回來根本沒多久,說的話統共不超過一只手,哪有唐淑瑤說得那麽誇張。

“別怪我多嘴,另外我也沒有說他壞話的意思,”唐淑瑤事先聲明,“你和他只見過幾次面,連名字都是這次才知道,就這麽毫無戒備地跟他出去劃浪……”

她話未說完就被林佑今打斷:“等會兒,你別顛倒是非,昨天提出去劃浪的人明明是你,到頭來放鴿子的也是你,怎麽現在就變成是我毫無戒備跟他出去了?”

“……”唐淑瑤有一瞬理虧,但她很快又找到理由,“那昨天我說這話的時候是三個人一起,不至於讓你落了單。第二天情況有變也不是我能預料的,可你想的不是同秦聿講算了,反而很高興地出門了。”

總之好話壞話都被她說了,林佑今懶得據理力爭。

人的思想一旦偏航,十頭牛都拉不回。

況且唐淑瑤的感覺沒有錯,雖不想承認,但她知道自己對秦知存了份好感。

“阿今,你到底怎麽想的?”唐淑瑤正了正色,不再是嬉笑的態度,“我不想掃你興,可秦聿的存在是事實,你如果真的對秦知有意思,還是趁早斷了念想。”

她知道這話林佑今不愛聽,說出來甚至像廖蘭茵的論調,但她身為一個外人,都知道林耀生的決定無人能反抗,何況是作為林家人的林佑今。

在這個年代能自由戀愛已是尋常事,可林佑今的身份讓她註定有所犧牲。

唐淑瑤不怕別的,就擔心她一時想不開,做出些會惹怒父親的舉動。

童話裏受寵愛的大小姐可以任性妄為、不計後果,但現實中即便她是林耀生最寵愛的女兒,做事也仍要註意分寸。

別人不知道,但唐淑瑤當了林佑今這麽多年的朋友,很清楚旁人眼裏光鮮亮麗、掌上明珠的林佑今,其實也有如履薄冰、小心翼翼的不得已。

“我只是不希望你為了違逆父母而故意做些出格的事,”唐淑瑤絞盡腦汁想出這麽一句話,說完卻覺得詞不達意,“哎,怎麽說呢……”

林佑今唇邊浮起淺淡笑意,她明白唐淑瑤的意思。

這麽多年來她都不曾對任何一名異性展露好感,卻突然對一個闖入自己生活不久的男性有了興趣,身為好友的唐淑瑤會擔心,這很正常。

而她的弦外之音則是在問,自己究竟是真的喜歡這個人,還是因為未婚夫歸期在即,為了反抗父母聯姻的決定,所以才進行自我欺騙。

“瑤瑤,我沒想那麽多,現在做的每個決定都是跟著感覺走。”林佑今不解釋,只如實說出當下感受。

“我嘴上總說不想被安排,但實際這麽多年早就習慣了,也明白這種身份之下受到的好處。我沒想過為了不成熟的念頭去拋棄如今的生活,既然扮演了這麽多年阿爸喜歡的好女兒,就不會半途而廢。”

有些話不過說說而已,有些念頭也只是獨自幻想。

孰輕孰重,她拎得清。

至少現在是的。

“那你覺得秦知是什麽態度?他知不知道你有未婚夫?”唐淑瑤這下放心了,起身去拿幫她熱的炒飯。

林佑今撕下面膜丟進垃圾桶。

她沒急著回答,直到將臉部剩餘的精華一點一點拍入皮膚,才輕聲細語道:“下午我告訴他了,但我還是覺得他對我,和我對他是一個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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