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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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嚴格說來,林佑今和唐淑瑤在幼稚園就認識了。

只是兒時的記憶早已模糊,小學也不在一起讀,久而久之雙方便忘了還曾有過這樣一位同學。

及至學能測試後她們都考上了聖保羅中學,開學頭天彼此盯著對方挪不開眼。

最終唐淑瑤先開口:“你是不是林佑今啊?”

兩人自那之後才慢慢成為朋友,後來無論是中學會考,還是高級會考,都定下一個目標,而今又同在港大文學系。

上學時形影不離,放了假都隔三差五約著出去玩。

雖說二人性格相投,行事作風無比相似,但在獨居一事上,唐淑瑤比林佑今要早得多。

她十五歲就從家裏搬進母親為她購置的明都大廈,生活起居均由一位菲傭負責。

林佑今起初只是空有獨居的念頭,還沒想過實踐。直到她有次得了廖蘭茵準允,在明都大廈和唐淑瑤住了幾天。

在遠離父母的那幾天裏,她深刻體會到了無拘無束有多麽快樂,當即想好了十八歲的生日願望之一就是搬出去單獨住。

摁下門鈴沒多久,自稱瑪麗亞的賓賓便出來迎接林佑今:“快進來吧。”

瑪麗亞在港島做業多年,不僅英語沒了口音,還學會了不少粵語。

“程季康和韓頌承也在?”她看到玄關處脫了幾雙鞋。

瑪麗亞笑而不答,伸手比了個請便不再顧她,轉頭忙自己的事去了。

客廳裏,李斯特的鋼琴曲從唱片機中緩緩流出,玻璃高腳杯相碰,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響。

林佑今想起落車前鐘永盛多嘴問了一句:“這大晚上的,你們不會再出去飲酒了吧?”

不怪他有此擔憂,明都大廈位於中環花園道,距離蘭桂坊步行不過十幾分鐘。

可她們若想飲酒哪裏非要出去,唐淑瑤早已貼心地將她專用的酒杯擺在了茶幾上。

“等你好久了,今天怎麽才來?又發生什麽大事了?”唐淑瑤推開身邊的程季康,給林佑今讓了位。

“逗了會兒Nicar耽擱了,大事也沒什麽,倒是你,不給我介紹一下這位靚仔是誰嗎?”林佑今以為只有程季康和韓頌承在場,不料一進客廳,最先看見的就是個陌生男人。

“唐鶴予,”韓頌承就坐在他旁邊,“林佑今。”

“你好。”唐鶴予禮貌伸手,輕握兩下就松開。

“冒昧問一下,我是不是在哪見過你?”林佑今努力回想,她確信自己不僅聽過這個名字,也一定見過他。

換作平常,三人中必有一人要吐槽她這搭訕方式老土,今天竟意外的都不說話。

“我最近新出了一首歌,叫《祈願》,或許你聽過。”說完唐鶴予哼了段旋律,卻沒唱詞。

在九零年到來前樂壇經歷了一次巨變,Leslie告別歌壇,公主赴洋留學,Anita不再領獎……

樂壇隨之陷入沈寂時刻,但音樂並未因此停滯。

人們在唏噓感慨的同時,業內亦有無數後起之秀。

不知從何時起,娛樂小報上開始頻繁出現的名字成了唐鶴予一眾後生。

街頭巷尾播的歌來來回回換,金曲依舊,新歌不絕。

他翻唱過許多知名歌曲,《祈願》是第一首獨立創作的作品,也是如今人人都會哼上兩句的曲調。

“這可不得了,我們阿今喜歡的歌手就那麽幾個,竟然能記住你這麽個才出頭的後生仔。”

韓頌承的驚訝溢於言表,一巴掌拍在唐鶴予肩上忘了收力道,作用相互下疼的彼此都齜牙咧嘴。

林佑今看著邊上勾肩搭背的二人,瞬間就明白了,唐鶴予必然是韓頌承帶來的:“你們家現在連娛樂圈的水也趟了?”

她本是調侃,誰料韓頌承點頭點得幹脆:“其實涉足挺久了,不過之前家裏人沒把重心放在這一塊,現在大佬回來接管,他很重視。”

“所以你們是因為業務來往認識的?”

“可能是因為我吧,”唐淑瑤難得羞赧,“恰好我最近喜歡聽Crane的歌,上次就向韓頌承打聽了一下,他說空了幫我問問,結果今天直接把人帶來了。”

林佑今拖長尾音哦了聲:“你英文名就叫Crane?”

“嗯,是不是既好理解又很直白?”

“再好理解也不行的,人家現在在學法語,你和她說英文可別混淆了她。”韓頌承一向以“會說話”著稱。

“那你的英文名是?”唐鶴予自動過濾了耳邊的噪音。

“你唱過那首歌的,Thanks thanks thanks thanks Monica,”程季康邊說還邊學MV中Leslie左揮一下右揮一下的動作,壓根不知道尷尬兩個字怎麽寫。

林佑今握著玻璃杯的指尖收緊泛白,她開始反思自己究竟為什麽會和這兩人成為朋友。

估計是學校裏的正常男士實在不多,只好矮子裏面拔高個了。

程季康似乎玩上癮,想去邀請唐淑瑤,毫無意外地遭到了對方嫌棄的眼神。

他不死心,又將目標轉向林佑今,然而手還沒伸出去,就被一句“滾”給無情拒絕。

連吃兩次閉門羹後他直接拽著韓頌承一起,完全沒打算過問他的意思。

如果不是和唐鶴予初次見面還不熟,程季康或許會把他也拉上。

“隨他們瘋去吧,你快和我說說今天的新鮮事。”唐淑瑤此刻的興趣全在林佑今身上,連新晉偶像在身邊都能忽視。

“真沒什麽大事,就是盛哥現在真成我哥了,阿爸認他做契仔。”

“那挺好啊,畢竟他都在你家這麽多年,敏姨應該也很高興。”

“可敏姨婉拒了,這正是我最不理解的地方。”林佑今把晚餐時的情形盡可能還原的轉述一遍。

“為什麽?!”唐淑瑤的反應不亞於林佑今,又扭頭問坐在邊上一副事不關己的人,“Crane你有契爺嗎?”

唐鶴予作為客人與旁觀者本無心他人瑣事,可有些話就這麽進了耳朵,想裝沒聽見都不行:“有是有,不過……”

“所以說上契很常見啊,而且對方是林佑今她爸,敏姨有什麽道理拒絕呢?”

“我知道她父親是林耀生,但那又怎樣,不想就是不想,一定要有理由嗎?”唐鶴予突然正色起來,“如果有得選,我也不想要契爺。”

唐淑瑤看他神情就知道這背後大有文章,奈何交往禮儀告訴她不能多問,遂與林佑今交換一個眼神:“好吧,你說的也有道理。”

一個話題剛結束,另一個就被拋出。

唐淑瑤從小就看《十萬個為什麽》,能問的問題無窮無盡:“秦聿還沒回來嗎?我還以為他會跟著一起去吃晚飯,他們不會又放你鴿子吧。”

“誰知道呢,說不定他已經回來了,但瞞著所有人。”明明鐘永盛也只是聽說,林佑今此刻說出來仿佛已將這話當了真。

“秦聿是誰?”唐鶴予想想與其獨自坐著喝酒,不如就加入她們的話題。

且他返港不久,多了解點事情未必沒有好處。

“看在你才從新加坡回來的份上,不知道秦聿也正常,但總該聽說過秦二叔秦恩慶的大名吧?”唐淑瑤以為他有興致,便打算開始自己的長篇大論。

在港島,有四人能夠做到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林佑今的父親林耀生是一個,他做煙草起家,能有今日成就,少不了早年滬上外父家的幫助。

是以外界總有傳聞,說他對廖蘭茵及其子女這般好,都是念及當年舊情。

秦家本是秦聿的父親秦恩祥當家,最早從事酒店經營,後來生意逐步拓展,幾乎壟斷大半娛樂項目。

八年前秦恩祥發生車禍去世,改由二房所出的秦恩慶掌管家業,當時就有傳言道秦家要變天,大房就此敗落。

哪知秦恩慶隨即宣布終身不娶,往後餘生都會善待大嫂與侄兒,等秦聿畢業歸國,就將公司全權交付。

林家與秦家在商界的地位無人能及,聯姻結親可謂是強強聯手,另外兩位則志不在此。

洪門會唐秉榮,新山社顧顯中,他們的關系就不像林、秦兩家那般和諧了。

別提雙方會不會想著為子女說親聯姻,就連坐下來客客氣氣飲杯茶都是癡心妄想。

唐鶴予皺著眉聽了會兒,終於忍不住打斷唐淑瑤:“其實我覺得榮爺沒傳聞中的那麽殘忍不堪,和顧顯中比起來,他應該算仁慈了吧?”

唐淑瑤不再說話,林佑今原本懶懶散散靠在沙發上,聞言不禁坐直了身子。

邊上鬼哭狼嚎瘋個沒完的韓頌承和程季康也停了下來。

四雙眼睛不可置信地瞪著唐鶴予,均用一種懷疑的語氣問:“你在講笑嗎?”

“就當我沒說。”唐鶴予一秒改變自己的想法,被人共同質疑,他也不再堅持。

“聽你的意思是,你很了解榮爺私下是個怎樣的人咯?還不如傳聞中那麽殘忍,他要沒手段,城寨會到今天才動工?你知不知道上個月多少人填海?看似無聲無息,不過是報紙沒登出來罷了。”程季康見他收了聲,自己倒是越說越氣憤。

“他就是這樣憤世嫉俗啦,你別見怪。”韓頌承看唐鶴予有些發楞,以為是他被嚇到,趕忙解釋。

唐鶴予沒說話,一臉的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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