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關燈
第64章

“指揮官!”房門突然被人打開, 玉真昕的聲音傳入陸瓷耳中,“蘇聿白的飛機被人攻擊,現在下落不明。”

蘇聿白在十五區境內被人攻擊, 這事往大了說會引起兩家矛盾,最重要的是, 蘇聿白是蘇橋最看重的弟弟, 如果知道蘇聿白出事,蘇橋一定不會袖手旁觀。

陸瓷迅速起身,拿起放在床頭櫃上的帽子壓住半張臉, 然後戴上面具。

“跟我走。”

玉真昕跟在陸瓷身後,“指揮官,您要親自去嗎?”

“嗯。”

陸瓷領著玉真昕往外去,蘇橋從隔壁墻角處走出來, 她看一眼下面已經準備好的軍用車, 沒有來得及思考, 直接從二樓躍下, 然後扒在了車底。

無人發現, 車子照常行駛。

“慢點, 小心地面。”從不關心行駛狀況的指揮官突然開口。

玉真昕一頓,然後點頭, “好的,指揮官。”

陸瓷伸手撫過自己身下的座椅, 唇角微不可見的輕輕彎了彎,可也只是一瞬而已, 很快, 他的眼神就再次被悲傷浸沒。

連覆在座椅上的手不敢再放,顫抖著收了回來。

-

車子行駛了大概足足有一個小時才到達目的地。

聽說蘇聿白的飛機墜毀在十五區與敵國邊境的一片森林裏。

因為森林地界不明, 所以很難界定。

蘇橋從車底下出來,她低頭看了一眼身上的女仆裝扮,然後裹住自己的手,打碎車子玻璃,打開後備箱。

裏面果然備著一些東西,蘇橋隨意挑了一套衣服換上,看著上面“lc”的刺繡,動作停頓了一下,然後繼續掏到一把槍和一盒子彈,還有一個軍用背包,裏面都是實用的東西,比如登山繩,打火機,罐頭食品,急救藥品之類的東西。

衣服不大不小,居然正合身。

蘇橋覺得有些不對勁,這分明是陸瓷從前的舊衣,怎麽會在後備箱裏?還有這個軍用包……算了,現在沒有時間想這個,救人要緊。

原本蘇橋以為自己假死之後就能脫離蘇家蘇橋的身份,做回自己。

可這幾年的感情卻又不是假的。

她聽到這個消息的瞬間,身體比腦子反應更快,居然直接扒著陸瓷的車底就過來了。

蘇橋低頭看著自己手裏的槍,忍不住笑了一聲。

或許她本來就想錯了。

一開始她就不是蘇家蘇橋,而是蘇橋。

走到現在,都是她自己的選擇,跟蘇家蘇橋無關。因此,她所經歷的,親情、友情、愛情,都是真實存在的。並非因為蘇家蘇橋這個身份,而是因為她自己,蘇橋。

-

夜幕降臨,森林內充滿著危險,因為這是一片還沒有被馴化過的森林。

原本晚上是不宜進入森林的,可救人心切,蘇橋也管不了那麽多了。

陸瓷已經帶著人率先進去了,蘇橋順著他們的痕跡,一路跟隨。

她不敢跟的太近,怕被發現。

很快,陸瓷一行人就找到了飛機殘骸。

陸瓷一把扯開變形的飛機門,看到裏面的幾具屍體,並沒有蘇聿白的身影。

“蘇聿白沒死,大家分開找。”

森林真的太大了,陸瓷將帶來的人都散開了。

蘇橋趁著人走了,自己一個人上前走到飛機殘骸處。

發現裏面沒有蘇聿白的屍體時,下意識跟著松了一口氣。

“狗崽子,真會給人惹麻煩。”她暗罵一聲,心裏卻是輕松的。

沒有發現屍體,是件好事。

雖然森林很黑,但蘇橋走出一段路後,還是在地上發現了一點明顯的血跡。

她蹲下來,用指腹碾磨著混合著血跡的泥土,然後取出手電筒,順著血跡的方向,小心前進。

血跡溫熱,可能是人血,也可能是動物的血。

這座森林屬於原始森林,裏面不止有大型動物,還有各類毒蟲爬蛇。

蘇橋小心的用竹竿撥開面前的葉子,然後突然頓住了動作。

不遠處,一頭灰狼正在撕咬一只已經死掉的兔子。

黑暗中,灰狼的眼睛散發綠色的光。

滿鼻都是血腥氣,太久沒有進入森林了,她的警惕性居然變得這麽低。

下一刻,灰狼朝她撲來。

蘇橋迅速拔槍。

“砰”的一聲,灰狼在距離蘇橋半米處被射殺,身體飛出去摔在地上。

可是她還沒開槍。

蘇橋用力喘息著,扭頭看向身後。

陸瓷收起手裏的槍,黑暗中,他的白色面具也被暗色吞噬,只剩下一點淺色的光邊。

“既然碰到了,那就一起吧。”男人看了一眼地上的灰狼,說話的時候聲音有些微的顫抖,像是在後怕。

可蘇橋卻以為是風聲將他的聲線吹散了。

陸瓷大概是將她認成自己帶過來的士兵了。

陸瓷帶了幾十個人過來,穿著一樣的衣服,又是烏漆嘛黑的天,會認錯也很正常。

兩人並排往前走,一路無言。

森林裏很黑,蘇橋晃著手裏的手電筒,有些焦慮。

剛才的血跡是那只兔子的。

蘇聿白如果受傷了,卻沒有得到及時救治的話,會不會出現意外?

一般來說,墜機事故後的生存率都非常低,蘇聿白能存活下來就是一件極其幸運的事情。

就算斷胳膊斷腿,也比丟了性命好。

蘇橋如此安慰自己。

正在她走神的時候,自己的胳膊猛地被人一拽。

她撞到陸瓷身上。

男人身上的信息素味道沖入鼻腔之中,蘇橋下意識屏息,將人推開之後後退數步。

陸瓷看著自己空蕩蕩的手掌,緩慢收回去,“下坡了。”他道。

這是一個被雜草掩蓋處的小坡,如果沒有陸瓷拉她一下,現在她估計已經滾下去了。

雜草太多,蘇橋將臉上的面罩拉扯的更緊實。

這裏的毒蟲都毒的狠,看到人就跟看到狼看到肉一樣。

蘇橋率先下了坡,卻看到陸瓷站在那裏沒動。

她走出兩步,回頭。

男人伸手扶住了身邊的樹。

“你怎麽了?”

“沒事,你先走吧。”

蘇橋手裏的電筒朝陸瓷那裏照過去,男人下意識伸手遮擋,卻不小心碰掉了面具。

與此同時,蘇橋看到了他手腕上蜿蜒下來的血跡。

血?陸瓷受傷了?

蘇橋迅速回到他身邊,一把拉住他的手扯高衣袖。

只見陸瓷的小臂上被咬了兩個口子,看樣子大概率是被蛇咬的。

他剛才難道不是讓她避開下坡,而是幫她擋了蛇?

蘇橋忍不住面色一白,她迅速系緊陸瓷的小臂,防止毒素快速蔓延,並掏出背包裏的信號彈放了出去。

“看到是什麽樣子的蛇了嗎?”

看樣子是毒蛇。

“沒看到……”

“你被蛇咬了為什麽還要我先走?”

看著陸瓷迅速變得慘白的臉,蘇橋說話的時候聲音都顫抖了。

“沒事……”

“你會死的!”蘇橋的嗓門一下放大,她瞪著陸瓷,又氣又急。

陸瓷一下子坐到地上,神智已經開始有些模糊。

“沒關系,死而已……”

“啪”的一聲,蘇橋一巴掌抽在了陸瓷臉上。

陸瓷怔楞了一下,神智恢覆些許。

蘇橋用的力氣有些大,陸瓷半邊臉腫了起來。

“我不是讓你,好好活下去嗎?”

暗色的森林之中,女人的聲音恢覆了從前的音色。

這說明,她不再偽裝。

其實從看到後備箱裏面的東西時,蘇橋就應該猜到,陸瓷早認出她來了。

聽到蘇橋的話,陸瓷的第一反應卻是低頭。

“對不起,我,活不下去了……”有淚落在陸瓷的衣料上,然後緩慢暈開,“對不起,對不起橋橋,我以為你,再也不想理我,再也不想看到我……”

“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只是有一點點生氣……不是的,我不生氣,我一點都不生氣,你想要怎麽樣就怎麽樣,你討厭我對你臨時標記的話,我可以挖掉腺體……”

“陸瓷!”蘇橋急切的打斷他的話,然後半蹲下去,雙手捧起他的臉。

男人露出來的臉上滿是淚痕。

他哭得傷心至極,望著她的眼眶之中蘊滿了淚水。

蘇橋的手被他的眼淚浸濕,滾燙濕熱,從肌膚燙到血管。

“我以為,你恨我。”蘇橋伸手替他擦掉臉上的淚水。

“不是的,我不是,我沒有……”陸瓷急切地搖頭,“對不起,對不起……”

他仰頭看著她,哭得雙眸通紅,竟有了從前幾分模樣。

“我害怕……”陸瓷將頭抵在蘇橋肩膀處,聲音很低,透著哭腔,“我以為你真的死了。”

蘇橋感覺到了陸瓷身上散發出的絕望氣息,她伸手撫上陸瓷的頭,男人的頭發依舊如幾年前般柔軟。

她的手指擦過他的腺體部位,那裏氤氳泛紅,帶著明顯可怖而密集的傷痕。

蘇橋的雙眸霍然睜大,她一把撥開陸瓷的頭發,然後看到他的滿是割痕的腺體部位。

“怎麽回事?你的腺體為什麽會變成這樣?誰幹的?”蘇橋的表情在一瞬間陰沈下來,帶著難掩的怒色。

“是我自己弄的。”

“……為什麽?”

“都是因為我,所以你才會死的……”

腺體作為人體最隱秘,最敏感的位置,就算是用指甲劃過都能帶來強烈的刺痛感,別說是用匕首在上面劃出無數道傷口了。

怪不得,怪不得他的信息素會如此失控。

陸瓷真的在……自殺。

“為什麽……要這樣做?”蘇橋的指尖顫栗著,都不敢觸碰他的腺體。

這該有多疼啊。

“因為都是我的錯。”

“不是你的錯,我當時說的很清楚,是我在向你贖罪。”蘇橋放低了聲音,她看出陸瓷情緒不對,伸手撫過他通紅的眼尾,將他抱進懷裏。

“玉真昕都跟我說了,橋橋,對不起……”

森林晝夜溫差很大,因為蛇毒,所以陸瓷的身體冷得厲害。

蘇橋用力抱住他,“別說話了,撐著,陸瓷。”

蛇毒擴散的很快,陸瓷的半邊身體已經開始麻木了。

他伸出手,似乎是想擁抱蘇橋,卻不敢。

蘇橋看著陸瓷的樣子,努力使勁將人抱住。

陸瓷的身體開始失力,蘇橋托抱著他,將自己身上的衣物脫下來給他披在身上。

“陸瓷,不要死。”

蘇橋撫著他的臉,指尖擦過唇瓣。

陸瓷閉著眼,已經陷入昏迷,救援的人卻依舊沒有趕到。

蘇橋一直憋在眼眶中的眼淚終於忍不住了,她抱著陸瓷,失聲痛哭。

原來,失去心愛的人是這種滋味。

痛徹心扉,仿若心臟割裂,生命了無意義。

是啊,怎麽活得下去呢。

風聲喧囂,樹影重疊。

陸瓷的肌膚逐漸冰冷,蘇橋用力搓著他的臉,俯身低頭呢喃,“我可以親你嗎,嗯?”

蘇橋低頭,混著眼淚的唇瓣親上他的唇。

“不要死,陸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