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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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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二日, 所有被姜謠訓過的紈絝一個接一個來姜府道歉,那盛況,李雲還以為他們跟姜淮和好了都要去姜府玩樂呢。

宋暮雲沒成想那一群半大少年竟是來尋她道歉的,見他們一個個老實的在她面前垂首, 頗有些不安的看向姜謠。

她知姜謠為什麽去青律書院了, 不是為給弟弟出頭, 是為了她,為了叫她高興, 給她出頭。

女子的心再次歡快的跳動著,怎麽也抑制不住。

等這群公子哥兒都走了, 姜謠還雙手抱劍的靠在一顆柳樹上, 嘴裏叼著不知從哪弄來的樹枝, 是很不正經,甚至也有些紈絝的模樣, 卻叫宋暮雲歡喜的很, 她沒有猶豫,小步跑過去, 奔進姜謠懷裏。

姜謠本換了姿勢,有一下沒一下的撥弄著自己的劍穗,忽然有柔和的風向自己而來,她也沒有猶豫,甚至頭也未擡,就像知道是誰一般, 張開雙臂,將那人擁入懷中。

女子纖瘦的厲害, 怎麽養也養不胖, 姜謠皺眉摸著那把細腰, 又去摸那細的仿佛一折就斷的雪白皓腕。

太瘦了,每天精細餵著,怎麽還這麽瘦?

宋暮雲本性驕傲又倔強,但面對姜謠時,她還有另一個本性,順從。

姜謠喜歡摸,喜歡捏,她便順著她,讓她摸一摸捏一捏。

“累不累,累了帶你回去休息。”

她問。

宋暮雲搖頭,“才走了幾圈,沒有很累。”

不累就好,“那你可要看我練劍?”

“嗯,我在這看著。”

姜謠挑了劍在空曠的花園裏舞劍,宋暮雲看見那劍柄帶著的劍穗,顏色有些淡了,像是用了許久的舊物,倒是可以換一個了,嗯,她給她做一個。

——

此次秋獵日子排的緊湊,很快就到了,這日早上天還很冷,各院卻已經忙著收拾起東西來,姜謠院子裏的丫鬟也在收拾,不比別的院子收拾一位主子的就好,她們得收拾三位,人人都腳步匆忙,急切的很,生怕有東西落下了。

姜謠做不來這些細心活兒,自己穿了簡單的衣物站在院子裏等,宋暮雲本也要跟出去的,卻被要求披上狐裘大氅,戴上兔毛兒袖套,再拿上袖珍小爐子,遮的嚴嚴實實,只露出那張玉雪漂亮的臉,才許出來。

她天生清艷,臉頰白裏透粉,好看極了。

姜謠恨不得上去捏兩把,但這時候她要是給人捏的留印子了,定會惹人生氣的,還是算了,不在老虎須上動手腳了。

宋暮雲走過去,站在她身邊,聲音又輕又軟,“你與我們一同坐馬車嗎?”

隨行的馬車數量並不多,大多數是騎馬跟隨。

姜謠搖頭,“你跟茹兒在一起定要看書,我還是騎馬吧。”

“哦。”

宋暮雲低頭,似有些失落,但很快又好了,反從懷裏掏出個青色的劍穗來。

上面墜著青玉,十分利落好看。

姜謠呆了呆,下意識問,“這是……”

宋暮雲擡手摸著她的劍柄,將後頭有些褪色的劍穗取出來,換上自己手裏這個。

她說,“這是我送你的禮。”

“你親手做的?”

怪不得有幾日見她在偷偷編什麽東西,原來是為她做劍穗。

“嗯,你生辰是不是快到了,這個提前送你。”

“那我生辰還有禮收嗎?”

“這是自然 ”

姜謠挑了挑眉,看向手裏的劍,喜歡的劍換上了好友親手做的劍穗,果然好看多了。

她心裏十分滿意,更有些期待所謂的生辰禮 。

她會送我什麽,也是她親手做的東西嗎?

金銀財寶姜謠不缺,但真心,是人人都缺的東西。

長長的隊伍行在官道上,宋暮雲姜茹姜淮都坐同一輛馬車裏,姜謠騎著馬在他們馬車外晃蕩,偶爾看見路邊有好看的小野花,還會去摘了,然後撩開窗簾遞進去。

這時姜茹就會驚喜的探出頭來,問她,“姐姐,給我的嗎?”

“摘了兩個,你跟暮雲一人一個。 ”

她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夠馬車裏的人聽見,這於姜淮而言可謂晴天霹靂,他忍不住也湊過來,跟姜茹搶那一個窗口,大聲嚷嚷著,“姐,你偏心,憑什麽她們都有就我沒有!這個馬車裏有三個人三個人,你看清楚!”

姜淮深深覺得自己被排擠了。

雖然他知道等姜茹姐姐回來後,他在家裏的地位要往後掉一掉,但誰能想到,連這個與他們並非血親的宋姐姐,都比他重要!

他已經不知道往後排了多少了,現在她們姐妹三個和和美美,卻全都來排擠他!

姜謠坐在高頭大馬上,居高臨下的看了姜淮一眼,卻對他的吃醋並不在意,反而說,“過去,讓暮雲坐過來。”

姜淮:……

該死!

他憤憤不平的讓位,宋暮雲過來了,只露出半張雪白的臉,姜謠關切問她,“可還習慣嗎,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宋暮雲沒有,她乖乖搖頭,“還有多遠到啊。”

姜謠看了看路,“還要一會兒才到,你困嗎,可以睡一下。”

宋暮雲又搖頭,姜謠擡頭看見前面有一棵果子樹,雖是晚秋,沒想到也能有果子摘,“那你在裏面等著,我去給你弄點吃的。”

說著,她驅馬向前,在那樹上摘了兩顆黑紅黑紅的果子,真不是她排擠姜淮,實在是樹上就這兩顆果子了,她自己也沒得吃呢。

大抵是前面的人都摘的差不多了吧。

姜謠將兩個果子擦幹凈遞進去,果然又招來姜淮的不滿,但不滿就不滿吧,他又不能反抗。

大半天過去,行宮總算到了。

姜謠先下馬,然後去接自家兩個妹妹,嗯暮雲比她小一歲,自然也算是妹妹的。

至於那一天天鬼叫的臭小子,不必多管。

姜謠扶了宋暮雲下馬車,周圍還有許多家眷,視線隱晦的打量著她們。

這算是宋暮雲在其父親出事後,第一次這樣這樣光明正大的出現在人前,還參與了秋獵。

聽聞是宰相讓她來的。

有點腦子的都知道,宋家翻案也與宰相府脫不了關系,是姜恒在背後操控。

從前怎不知姜恒與宋允騫還有這樣的交情?

姜謠和宋暮雲住在同一處院子裏,姜茹也是。

姜恒有私心,自家兩個孩子的院子,自然又大又敞亮,周圍有花有樹,白日裏就算不出去,幹坐著看看風景也很松快。

姜謠拎著大包小包的東西,一進屋就躺下了。

房間早有侍女提前打掃過,幹凈的很。

宋暮雲低著頭,一點一點把她慣用的茶具擺上,然後去燒了一點茶水。

姜謠疲乏的只有一張嘴能動,見她燒好茶水,眼睛一亮,喊人,“雲雲!”

宋暮雲動作一頓,她又這樣叫她。

“有事說事,別亂喊。”

小姑娘愛羞,不許姜謠叫。

姜謠仰面躺在床上,不理,依舊拉長了聲音撒嬌似的,“雲雲~我渴了,給我倒杯水。”

宋暮雲習慣了,沒再說什麽,聽話的給她倒了水,又用杯蓋輕輕扇風,驅散一些熱氣,然後將溫熱的茶水送到她面前,才抱怨起來,“你啊,走兩步都不願意。”

姜謠坐起身,拉著宋暮雲一同坐下,就在她身側喝著茶水,一邊喝一邊說,“這不是有你在嗎。”

宋暮雲沒說話,只用一雙水潤的眼睛看著她喝茶水。

京城裏的公子小姐很少有出京城的機會,更別提是這麽遠,難得出來一次,都興奮的不得了。

姜謠休息夠了,就帶宋暮雲與姜茹出去逛逛。

她們一個宰相之女,一個龍虎將軍之女,自然有的是人願意和她們玩,唯一叫人猶豫的,便是宋家的宋暮雲了。

她從前也算天之驕女且文采斐然,是許多人望塵莫及的存在,眼下卻跌落凡塵,進過樂坊,叫人覺得可惜的同時,也不敢過多靠近。

因此姜謠她們一出來,就獲得了許多註視。

“想不想去騎馬?”

她問兩個小妹妹。

姜茹的父親好歹是將軍,她雖不會武,但也是騎過馬,略會一點的,宋暮雲卻全然不會。

兩人都看向她,後者有些猶豫的攥著姜謠衣袖,靠近她,模樣十足依賴,“可以騎嗎?我不會騎,你教我好不好?”

這有什麽問題,姜謠點頭,拉著她的手往前走,這兒的馬都平平無奇,只是出來玩玩,她也沒把自己的馬帶出來。

“上去,我幫你牽著。”

宋暮雲沒成想是這麽教的,她看向不遠處兩人同騎一匹馬,她以為是那樣教的。

“我上不去。”

她誠實道。

姜謠看了看馬的高度,實在很難理解這所謂的上不去。

停頓半晌,她才開口指揮,“你腳踩在這,很容易就能上去的,我扶著你,不會讓你摔。”

宋暮雲看著馬鐙,輕抿唇,她臉皮薄,到底不好再說什麽,點了點頭,一腳踩在那處,被姜謠扶著上馬。

小姑娘第一次騎馬,姜謠不敢讓馬走的太快,只是牽著馬,在寬闊的草地上慢慢走,身邊誰騎馬都比她們快一些。

姜茹也騎著馬跟在她們身側,她是個重規矩的人,即使騎在馬身上,也挺直腰背,絕不允許自己有任何一點儀態上的不足。

忽而,她聲音高了兩分,“姐姐,是八皇子,八皇子在前面。”

宋暮雲抓著馬毛的手緊了緊,馬在她身下不滿的哼哼出聲。

姜謠擡頭,果然看見八皇子也在不遠處,與她一起的,是七皇子慕容清。

“走吧,過去打個招呼。”

自從那天偷摸進皇子府揍了慕容清後,她就沒再見過他,估摸是偷偷躲府裏養傷呢。

兩方人走近,慕容慈詫異的看著姜謠,面上忍俊不禁,“你怎麽變成牽馬的了?”

“我教我家小雲兒騎馬呀,沒看出來嗎。”

慕容清從看見她們起就不好看的臉色在聽見姜謠稱呼時更難看了。

但他一個字也沒說,只用陰冷的神色,一遍一遍去看宋暮雲。

宋暮雲見到他,地牢裏被鞭打的疼痛再次襲來,她身體緊繃,被姜謠扶著下了馬,習慣性便來到她身後,牽起她一方衣角。

姜謠自覺挪了挪身子,擋住慕容清看向宋暮雲的視線,然後懶懶瞧著慕容清,“七殿下,許久不見,近來可好?”

慕容清神色愈發陰冷,即使是在慕容慈面前,他都快維持不住自己儒雅的皮子了,“托姜大小姐的福,一切都好。”

他想起自己養傷那些時日,打他的人下手極狠,他疼了好幾天,該死的。

慕容清依舊在懷疑,那是姜謠做的,只有她,能做到,且與他有仇怨。

姜謠對他懷疑的目光恍若未覺,笑笑沒再說話。

姜茹從馬上下來,朝兩人規規矩矩行了一禮,隨後餘光看了看,見姐姐身邊的位置已經被暮雲姐姐占住了,她便下意識站到了慕容慈身後。

姐姐說過七皇子不是好人,要她離七皇子遠一點,她自然是要聽話的。

慕容慈轉身對姜茹輕笑一聲,低頭問她在行宮可還習慣。

慕容清瞇起眼睛,看著兩人說話,他知道慕容慈現在時常出入姜府,原來打的是這個主意嗎。

若想坐上那個位置,借兵力,確實是最直接方便的。

“明日狩獵,你可想好要獵什麽了?”與姜茹閑談完,慕容慈又問姜謠。

“狩獵?隨便打打唄,有什麽打什麽,沒有特別想獵的。”

慕容慈輕笑,“我聽聞許多貴女都會要求家中參與狩獵的親人為她們獵狐貍來做狐裘,二小姐和宋小姐不想要嗎?”

宋暮雲輕輕拉了拉姜謠的衣袖,小聲說,“我不想要什麽狐貍,你明日只管小心些就是,別受傷。”

她什麽都不想要,只想姜謠能好好的。

姜謠知她乖巧又懂事,摸摸小姑娘綿軟的手指,答應她,“嗯,我會小心的,等我回來給你烤肉吃,好不好?”

她話說的如此溫柔,像在哄小孩子一樣,宋暮雲忍不住擡起一雙晶亮的眼睛,“好,我等你。”

姜茹好奇的看向自家姐姐和暮雲姐姐,總覺得她們相處間有些奇怪,又看不出是哪兒奇怪。

她覺得姐姐待暮雲姐姐比待她還好,處處仔細著,生怕暮雲姐姐受一丁點委屈,每次暮雲姐姐高興,姐姐就也會高興,這是為什麽呢,好朋友間就是如此的嗎?

慕容慈見姜茹在看她們,以為姜茹也想吃,這段時日她麻煩姜茹的父親許多,也見了姜茹很多回,是個有禮懂事的姑娘,她微微低頭,“你想吃烤肉嗎,我明日獵了叫人送去你那?”

她們兩人兩人的說話,好像都把慕容清排擠在外,慕容清陰著臉插嘴,聲音聽起來卻還是笑盈盈的,“八皇弟有信心能獵到獵物嗎,話別說太滿,你往年的獵物可算不上好,許會拿不出手呢。”

慕容慈對慕容清起初挺客氣的,但與姜謠她們玩多了,也漸漸同仇敵愾起來,覺得這七皇兄虛偽至極,見狀毫不猶豫回,“七皇兄放心吧,往年你都是最後一名,我再差也能比你好一點。”

她還是有些小心機的,沒說出自己往年都是倒數第二的話,免得在小姑娘面前失了面子。

慕容清恨的牙癢癢,卻不知該如何反駁,幸好不等他開口,便有嬌俏女聲向這邊而來。

“七皇兄!”

幾人都擡頭看去,只見不遠處一黃衫女子歡快過來,身後還來著一粉衫女子。

慕容清臉上陰冷盡褪,變為溫柔隨和,朝那人招招手,“和誼,你怎麽出來了。”

來人赫然是和誼公主,她直至走近,才看見慕容慈也在,忙又行了一禮喚人,“八皇兄。”

八皇子含笑點頭,“和誼來了。”

和誼身後的粉衫女子也跟著行禮,“素秋參見七皇子殿下,八皇子殿下。”

“不必多禮。”

梁素秋行完禮後站起身,又看向姜謠,溫柔婉約道,“表姐,許久未見,表姐還記得我嗎?”

梁素秋,姜夫人梁清音兄長的幼女,逢年過節走親戚時也時常能碰見。

姜謠待她態度還成,笑容溫和,不算疏離,“素秋妹妹我自然不能忘,你是來騎馬的?”

梁素秋輕輕搖頭,“和誼想來找七殿下,我陪和誼過來。”

梁素秋是和誼的伴讀,兩人年紀相仿,關系一向不錯。

和誼聞言卻是不滿,撲到梁素秋身上與她打鬧,“什麽叫陪我來的啊,你就不想見七皇兄嗎!”

姜謠聞言驀地皺眉,臉上溫和的笑一點點落下去了,梁素秋推著和誼,滿臉羞紅,“哎呀,你,你別亂說。”

和誼不敢看上次見面兇巴巴的姜謠,只顧笑著與她玩鬧,聲音裏都透著歡快,“怎麽啦怎麽啦,我怎麽就亂說了,你不想做我嫂子嗎?”

姜謠臉上的笑近乎冷凝,這樣的話也是大庭廣眾之下能說的?比她還沒規矩!

慕容清嘴角卻高高上揚,似縱容似寵溺的看著兩個姑娘。

直到宋暮雲從袖子裏摸出姜謠的手,拉著輕晃了晃。

姜謠回過神來,將那只手攥進掌心裏。

罷了,旁人想如何做,她是管不了的。

姜謠不做聲也無所謂,只想著回去與父親說一聲就好了。

“想不想吃烤魚?我帶你去抓烤魚吃。”

話音剛落,和誼就已經頗為驚喜的看過來了,新奇壓過了心底那一點害怕,“你們要去烤魚嗎,我也好久沒吃過了,七皇兄,你也帶我們去抓魚烤吧。”

小姑娘看起來很期待,雙眼亮晶晶的,在她眼裏,她的七皇兄無所不能,區區幾條魚,如何能難得倒他?

然而實際上,慕容清已經有些笑不出來了,抓魚?

他堂堂皇子,哪有自己親自抓魚烤的,況且,他哪有這麽好的眼力,根本抓不到好嗎!

姜謠並不想跟這群皇子皇女一起去抓魚,但眼下還得給和誼公主一個面子,心裏早已打定主意,只要他們去,她就不去了。

幸好,慕容清還算心裏有點數,“和誼,你出來時與你母妃說過要去抓魚嗎,你如今年紀也不小了,不可再像從前那般任性。”

他講的話讓姜謠直想翻白眼,但和誼和梁素秋卻很信服,雖都有些失落,到底沒再說要去抓魚烤魚什麽的。

“茹兒,你不愛吃烤魚,就留在這玩?”

烤魚需得生火,烤的焦香,但吃起來總會讓人有些狼狽,滿手都是油漬,臉上也容易擦灰,從小就要形象,十分端莊的姜家二小姐從來不吃烤魚。

姜茹乖巧點頭,拉了拉身後馬匹的韁繩,姜謠又叮囑慕容慈,“八殿下,那茹兒就交與你照看了,若她想回去,麻煩你送一送她。”

她想著八皇子既是女子又是皇子,由她來照看姜茹再合適不過了,起碼不會讓姜茹被什麽突然出現的狼崽子騙走。

這等小事,慕容慈自然不會推辭,爽快的應了。

姜茹也很願意和慕容慈一起玩。

慕容慈談吐不凡氣質卓然,性情還溫和有禮,與他聊天,總不會叫她覺得無趣。

姜謠這就放心了,轉身上了宋暮雲騎過來的馬,然後朝宋暮雲伸手,“上來,帶你去逛逛。”

宋暮雲眼睛一亮,似得償所願了般心情驟然愉悅。

她擡手握住那只纖長有力的手,隨即感受到一股自上而下的力量,將自己拉上了馬,穩穩坐在姜謠前面,被姜謠伸手環著腰。

姜謠兩腿夾著馬的小腹,低頭在宋暮雲耳邊說,“坐好了。”

宋暮雲點頭,她用力夾了一下馬腹,又甩了一下韁繩,馬便跑起來了,帶著她們往遠處的林子裏跑。

行宮有一處後山,春天時山青水綠景色宜人。

但現在是晚秋,其實也還好,只是多了些枯黃的落葉而已。

晚秋的溪水格外冰冷,姜謠把人放下後,她小跑去溪邊伸手拂了一下溪水,剛伸下去就被凍的收回手,小姑娘握著自己冷冰冰的手指,擡頭去看姜謠,眉心輕蹙,“這水好冷,還是不要吃烤魚了,萬一你凍到,著了風寒可怎麽辦?”

宋暮雲分外擔憂。

姜謠拴好馬走過去,把那人冰涼的手撈出來,放在自己掌心揉搓暖著,“我身子好著呢,從未感染風寒,你還是多擔憂擔憂你自己吧,身體這般柔弱,哪一日我若不在你身邊,你可怎麽辦哦。”

她伸手去戳宋暮雲的頭。

宋暮雲卻霎時有些慌亂,抓住姜謠的手指,眉心緊蹙,“你為何會不在?你,你不是說會一直陪著我嗎?”

“以後的事誰也不知道,萬一日後你成婚了,不想要我陪著了呢?”

想到宋暮雲會成婚,她心裏還有些酸,可一低頭,宋暮雲臉色更難看,一把拍掉姜謠的手,不許她碰自己,神情也不大高興,“誰會娶一個入過樂坊的女子,姜小姐說笑了。”

姜謠心裏咯噔一聲,完,這是又生氣了。

她急忙伸手把人抱在懷裏,忙不疊安撫,“好好好,你當我剛剛什麽也沒說,我不會說話你知道的,你撿自己愛聽的聽就行,不愛聽的就當沒聽見,氣大傷身,別氣別氣,我去給你抓魚吃。”

說著,她將人按在一塊幹凈的大石塊上,脫了鞋襪下水撈魚,動作著實麻利,好像就指著那魚討佳人歡心了。

晚秋確實冷,但對她來說又算不得很冷。

宋暮雲前一秒還在生氣,下一秒見她二話不說下了水,又有些著急,“你,你這是做什麽,你快上來,這水裏這樣冷,我不想吃魚了,你趕緊上來呀,這哪有……”

話還沒說完,姜謠已快準狠一手插入水裏,再拿出來,一只鮮活還在奮力甩尾巴的肥魚出現在她掌心裏。

她扭頭,笑容粲然,大聲問,“你說什麽?”

宋暮雲:……

抓都抓到了她還能說什麽。

小姑娘雙手放在嘴邊做喇叭狀,怕她又聽不清,“我說,一只夠吃了,你快上來,別在水裏待著!”

她剛剛就在生氣,現在喊起話來又有些生氣的樣子,姜謠不敢逆著來,趕忙上了岸。

裙擺雖被她撈起來,但還是沾濕了些許,宋暮雲急急拿出帕子為她擦上面的水漬,姜謠雪白圓潤的腳趾頗不自然的翹了翹,又往後退了半步,“你幹什麽呢,又擦不幹,不用管,等會兒我用火烤烤就幹了。”

“那你總得把鞋穿上。”

她低頭望著女子常年不見光,如雪一樣白的腳。

姜謠平日裏臉皮最厚,此時竟有些不好意思,裙子全放下來堪堪遮住腳,然後嘖了一聲,裝作不耐煩,“別看了別看了,又沒有你的好看。”

她只是普通女子的腳罷了,宋暮雲的腳才叫好看,雪白瑩潤又小巧可愛,話本裏的玉足便是那樣吧。

宋暮雲驟然被這話戲弄的紅了臉頰,站起來背過身去,“你,你又渾說,再這樣我不理你了。”

“哎,你怎麽又生氣,好好好,我不說了,不說了還不行嗎,本就是實話,你還不高興。”

姜謠自己去洗了腳再穿上鞋,拿火折子生火烤魚,途中宋暮雲再沒理過她一下,好不容易將魚串上去烤了,她才得了空,走到宋暮雲身邊坐下,聲音軟和下來,“還生氣呢,你的腳本就生的好看,還不許人說,一說就生氣,性子越發小氣了。”

宋暮雲的手被她攏在掌心,有些涼,得捂熱一點。

“我才沒有生氣。”

小姑娘低著頭,嘴上說著不生氣,實際上還是氣紅了臉,微微抿著唇,側頭也不大願意說話的樣子。

姜謠:……

“那你過來看我烤魚。”

她是有些氣,氣她口無遮攔,但更多的其實是羞,想到她竟偷偷瞧了她的腳,也許在她不知道的時候,還仔細觀察過,否則怎會說她腳好看?光想一想,她便要羞紅了臉頰,也愈發不好意思與姜謠說話,因此,宋暮雲拒絕,“我不要看,你自己去。 ”

她說不去,姜謠動作一頓,片刻,默不作聲站起來,松開她的手,真的回去翻她的魚了。

哄人哄的有些久,魚也焦了一側,但還可以吃。

她過得了糙日子,東西好不好都能吃兩口。

這邊人在安心烤魚,那邊身側溫暖驟然消失的宋暮雲卻楞在那了,分明是她叫姜謠走的,可姜謠真聽她的走了,她心裏又不大高興,悄悄側目看過去,姜謠正在小心的翻動樹枝烤魚呢。

但紅唇微微撅著,似乎有些不高興的模樣。

宋暮雲最擅察言觀色,她知道,她剛才惹姜謠不高興了。

那顆原本熱燙的心,倏忽冷了。

她是受不住姜謠冷待的,一點點都受不住。

因此沒等多久,就起身往火堆邊走去。

姜謠耳聰目明,自然知道她過來了,但她不理,心裏也沈悶的慌,她想,許是宋暮雲不喜歡烤魚,所以連看一看也不願,方才還幾次叫她別烤了,罷了,日後不再帶她來就是。

“姜謠,這魚還要多久烤好,我餓了。”

方才還不高興不想看她的人,又柔柔出聲,變臉變得真快。

姜謠看著魚,淡淡道,“還要等一會兒,你要是不想吃這個也可以不吃,我帶你回去吃點別的。”

宋暮雲鳳眸瞠大一點,下意識攥緊自己的衣袖,她誤會我了。

那聲音格外帶了幾分忐忑,幹巴巴解釋,“沒有,我沒有不想吃,我想吃的。”

姜謠聽見她說想吃,臉色也沒有好轉半點,還是悶悶的,點了點頭,繼續烤魚,全然不見平日裏的活泛,還會笑著與她說話。

宋暮雲楞楞看著她的冷態,心裏悶生生發疼,她總仗著她的好,肆意去欺負她,要她哄她,每次都這樣,想著改,卻從未改成過……

好一會兒,魚終於烤好了,泛著熱氣,她吹了吹焦黑那一塊,將其撕下來自己吃,剩下的遞給宋暮雲。

“你隨便嘗嘗吧,沒撒鹽,味道不太好,吃一點就別吃了,我帶你回去吃。”

她看起來興致全無,明知是自己所致,但宋暮雲還是委屈了,明明剛剛還在哄她的,她只是說讓她自己去烤魚,她就生氣了。

女子紅唇幾乎能咬出深深的印子來,滿是委屈,也滿是不解,握緊了串魚的木桿子,小聲帶著點哭音說,“我,我沒有覺得味道不好。”

說罷,她伸出白皙粉嫩的手指,輕輕撚下一塊魚肉,放進嘴裏,只有一些腥味兒,沒有鹹味,但勝在新鮮,很嫩,所以也並不難吃。

“好吃的。”

她又輕輕說,鼻子吸氣聲似乎更大了,還一下接一下的,聽起來委屈極了。

姜謠忍不住側頭去看她,這一看不得了,只見著自己捧在手心裏嬌養的女主雙眼紅彤彤的,含著滿目水光,小巧的鼻尖兒也是紅紅的,瞧著跟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你,你這是做什麽,我又怎麽你了?”

她剛剛話那麽少!怎麽還能惹哭她?

宋暮雲見她驚詫,急忙擦了擦眼淚,低頭繼續吃魚,聲音含糊不清,“沒,我沒事。”

她不想說,姜謠又安靜下來,她渾身發暖,卻還是伸手到火堆邊烤火,眼裏映著燃燒的火光,第一次如此安靜。

“你若不喜歡這,不喜歡烤魚,我日後不帶你來就是,不用如此不高興。”

還氣哭了,她平日裏待她不夠好嗎,不喜歡說出來就是,她又不會拿她怎麽樣。

然話音剛落,那只微涼的手急急攥上了她暖和發燙的手。

宋暮雲眼裏有一瞬驚慌,她終於知道姜謠為何不悅了,因為她一直鬧脾氣,不與她說話,也不看她,她以為她不喜歡這,不喜歡她喜歡的東西。

沒有,沒有的。

小姑娘紅彤彤眼睛裏剔透的水光霎時成串落下來,落在姜謠手背上,姜謠看直了眼,慌亂無措間,被人一把撲進懷裏,牢牢抱住。

宋暮雲的身子是涼的,臉也是涼的,貼在她脖子上,凍的她一激靈,心莫名高高提起,格外緊張,嘴裏結結巴巴半晌,說出口的卻是,“魚,魚別掉了,你要是不吃,給我吃吧……”

剛說完她就想扇自己一嘴巴,說的什麽話?怎麽這麽不會說話,難怪女主總與她生氣。

然懷裏人不肯讓,她聲音又委屈又軟乎,“沒掉,我抓著呢,沒說過不吃,好吃,我喜歡吃的,你幹嘛呀,老不讓我吃,就會欺負我。”

那話裏撒嬌的語氣,不知為何讓姜謠想到了自己所看過的數本話本子,當兩人心意相通時,女主便會格外愛撒嬌一些。

可,她又哪裏欺負她了?不一直是她在欺負她嗎?

姜謠暈乎乎,慌亂的抱著人說不出話來,然後聽見懷裏人哽咽著說,“你故意說話羞我,還不許我生氣,我,我不過氣了沒一會兒,你就不理我了,我以後不氣了還不行嗎?”

她委屈的厲害,怕極了姜謠不搭理她,心中本牢牢鎖住的欲念蠢蠢而動……

作者有話說:

這幾天走一點劇情哈,有一個要徹底開竅了

感謝在2035-05-21 00:37:59~2035-05-22 00:51:17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白灼蝦仁 1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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