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關燈
第45章

蘅蕪院找了府醫的消息很快傳到姜夫人耳朵裏, 彼時姜夫人正端著一盅湯準備送去給自家夫君喝。

聽見這話,還以為是姜謠受了傷,急得不行。

又端著湯去了蘅蕪院。

姜謠正給宋暮雲擦拭臉上的血汙,姜夫人就急急走進來喚, “謠兒!”

她擡頭望去, 與姜夫人急切的眼神對了個正著, 姜夫人幾步上前將人上下打量一番,才捂著胸口松了口氣, 問,“不是叫了府醫, 可是哪傷著了?”

姜謠默默搖頭, 身子往旁邊讓了讓, 讓出床上躺著的宋暮雲,聲音也有氣無力的, “不是我, 是暮雲,我找到暮雲了, 她受了傷。”

姜夫人驚呆住,她瞧見了床上面容蒼白,看起來虛弱至極的女子。

“怎,你怎這麽快就找到她了?”

姜謠坐回去,繼續幫人擦拭有些發熱的脖子,還有白嫩綿軟, 沒有一絲力氣的手。

一根根從指縫裏擦過去,每一處都不落下, 順便回自家娘親, “大皇子手段不夠幹凈, 被我找到了。”

“找到了就好,找到了就好,那你現在打算怎麽辦?”

姜謠忽而握著宋暮雲的手指,擡眼一臉真摯,“娘,可以讓暮雲住在我們家嗎?月上坊太危險了,我不想讓她回去。”

姜夫人聞言猶豫片刻,卻先把自己燉了許久的湯送過去,“你看看你臉色白的,先把湯喝了,此事我需得問問你父親,你父親現在也該回來了。”

姜謠應了一聲,姜夫人將湯留下,便匆匆忙忙出去了。

姜茹又從外頭走進來,看著姐姐模樣乖巧又可人,“姐姐,我方才去偏房看了,我搬去那裏住吧,你跟暮雲姐姐住在這。”

她總是很懂事。

姜謠有點感動,答應一聲,又指了指放在一邊的湯,溫聲道,“我母親給你燉的湯,快喝了補補身子。”

“啊,大伯母給我燉湯?只給我燉了嗎?”

姜茹有些茫然,姐姐在這,大伯母怎會只給她燉湯呢?

“嗯,你快喝。”

姜謠催促,姜茹雖心有不解,但還是乖乖拿起碗喝湯。

姜夫人才走沒多久,就跟著姜恒一起回來了。

裏面都是女子,姜恒也不好進去,只得在廳堂等著,命人去把姜謠叫出來。

今日的姜謠沒有以往那副吊兒郎當招人打的模樣,面容中都帶著幾分柔軟,一路揉著額角出來,看見她爹就直接提,“爹,我想讓暮雲住在我們家。”

姜恒瞪女兒,“你找到人在哪,怎麽不與我說!”

“事出緊急,我就想著趕緊把人救出來,哪來得及跟您說啊。”

姜謠抱怨,“而且您不知道暮雲都傷成什麽樣了,晚去一刻我都不願意。”

姜恒瞪她,“那你可知道,今日在朝堂之上,我已經讓人呈上宋家被冤枉的證據了,皇上也命人滿城查找宋暮雲的蹤影,如今你私下把人帶回來了,你叫我怎麽跟人說?擄走宋暮雲的是我姜恒的閨女?”

姜謠沒心思跟爹耍寶,想到宋暮雲還沒醒,臉色有些疲態:“爹,暮雲是從慕容春名下府宅裏找到的,她說慕容清對她用了刑,有她的口供,還不夠嗎?”

姜夫人也推推姜恒,“謠兒說的也是,她心裏都有數,你別總這麽兇。”

姜恒頭疼的握住身側夫人的手,又道,“總要有些物證,你是怎麽知道她在哪的?”

“八皇子告訴我的。”

姜恒:……

“這事八皇子怎麽也牽扯進來了?”

姜謠老實點頭,“嗯,八皇子人還怪好的,知道什麽都告訴我了,對我一點隱瞞也沒有。”

姜恒大怒,猛的拍桌,氣的吹胡子瞪眼,“你懂什麽,好什麽好!八皇子這是圖謀你妹妹呢!你以為人家白幫你的?你二叔手握重兵,在邊關又頗有威望,皇上早就心生忌憚,明裏暗裏暗示過你二叔多次,茹兒必須嫁入皇室,想來八皇子,也是對此起了心思,皇室那些個小崽子,一個個都精的很呢。”

姜恒冷笑,這兩日想來他府裏轉轉的皇子,並不在少數,只是都被他堵回去了而已。

姜謠聽到父親無端端的猜想,面上露出幾分尷尬,想到自己昨日所見,忍不住為八皇子說了幾句話,“爹,八皇子……應該沒您想的這麽齷齪,她只是想謝謝我們教她習武,並沒有旁的心思。”

姜恒瞥了姜謠一眼,只說,“人心難測,你個小孩兒懂什麽。”

姜謠:……

別的事我不好說,此事上我懂的可比你知道的多的多!還有,誰是小孩!!!您女兒今年已經十八歲了!

“罷了,你把人留在這好生養著吧,此次我們姜家已經完全得罪大皇子和七皇子了,你記得去問問八皇子可有大皇子擄人的罪證,就算無法給兩人定罪,也得讓皇上知道,此事與他們脫不了關系。”

“知道了爹。”

姜謠答應一聲,姜恒便揮揮手,“那你回去吧,我也走了。”

姜夫人對姜謠溫和一笑,被姜恒拉著手離開。

藥剛剛熬好,姜謠回去時,翠竹正打算給宋暮雲餵藥,她接過藥,開口,“你們先去休息吧,這裏我來照顧就行。”

暮雲連昏迷不醒叫的都是她的名字,肯定希望醒來時看見的第一個人是她。

“好,那我去給暮雲姐姐準備換洗衣物。”

宋暮雲第一次來到姜府,姜府自然沒有她的貼身衣物,姜茹心思細膩,第一時間便想為她準備一些。

有妹妹在旁幫忙,姜謠疲憊的心驟然輕松了些,“謝謝茹兒。”

“你我姐妹,何須言謝。”

姜茹去給宋暮雲準備貼身換洗的衣物,翠竹跟在她身邊一起去,屋裏只剩姜謠和宋暮雲。

姜謠扶起床上雙眸禁閉的美人,又端起還有些燙的藥碗,小心吹了吹,“暮雲,喝藥了,張嘴。”

她在人耳邊輕聲說,就好像她還清醒著一樣,帶著一點點哄人的語氣。

然後……那兩瓣蒼白沒有血色的唇,還真聽話的微微張開了。

好乖,昏迷了也好乖。

姜謠心裏有些蠢蠢欲動,想捏一捏宋暮雲軟嫩的臉頰。

還是先餵藥吧。

小仙子喝藥時極乖巧,姜謠在其耳邊一句句哄著她再喝一點,她即使眉心皺的能夾死蚊子,也沒有閉緊嘴巴拒絕。

一碗藥餵的意外容易,姜謠自己都沒想到,她從小就是不愛喝藥的,喝不了一點,嘗一口覺得苦,那些藥就會全部餵花餵草餵樹,在她眼裏所有人都該是討厭喝藥的,這還是第一次遇見喝藥這麽乖的。

空碗被她放在一側,她沒舍得立刻把懷裏人放下去,而是擡手一點一點的揉宋暮雲臉頰上的軟肉。

她想這麽揉很久了。

暮雲真可愛,又可愛又乖巧,還總撒嬌,這才是她的本性,夢裏那樣冷漠堅毅的性子,分明是被人刻意欺負出來的。

自從與宋暮雲關系越來越好後,姜謠就沒辦法回憶夢中的情景了,每回憶一次,都會心疼到吸不過氣來,沒有她在,宋暮雲被這麽多人欺負,別七皇子欺負,被姜淮欺負,甚至連那些府裏的下人都能踩她一腳。

姜謠抱著宋暮雲,將臉貼在她臉上,輕輕蹭了又蹭,小聲說,這一次有我保護你,沒事了。

宋暮雲睡夢中頗有些不適的動了動身子,直到腦袋歪在姜謠懷裏,占據最舒適的那塊兒地方,沈沈睡去。

姜謠看著她,自己也沒發覺,她嘴角勾起一抹溫柔寵溺的笑容,久久平不下去。

……

不知道過了多久,慕容清終於被下人發現暈倒在房裏,七皇子府一陣兵荒馬亂,等他醒來看到自己青一塊紅一塊的臉,暴躁的把所有暗衛都罰了一頓,主子在屋裏被人打暈了,那幫沒用的暗衛竟然誰也沒發現!都是廢物!!!

這次,又是誰?

為什麽就緊著他一個人打?!

慕容清懷疑是姜謠,今日姜知如此警告他,必定是姜謠與他們說了什麽,如果這次是姜謠,那上一次必定也是姜謠!

該死的姜謠,看來是留她不得!

慕容清低頭,眼裏滿是陰翳。

“嘶,輕點,不想活了嗎!”上藥的小廝被主子暴躁的踹了一腳。

慕容清在府裏罵罵咧咧,上完藥後又換了衣服,往慕容春的宅院裏去。

宅院裏的下人還在按部就班做自己該做的事,慕容清卻已臉色陰沈的站在了門戶大開的地牢裏。

地牢的鎖落了,宋暮雲不見了,是誰!

是姜謠,還是別的人?

此處是慕容春私下買的府邸,除了他們以外沒人知道。

慕容清心底驟然升起一股恐慌,好像有什麽本該屬於他的東西,在慢慢失去,宋暮雲不應該被人救走的,他本可以拿宋暮雲和姜家做交易,讓姜家收手,可宋暮雲被人救了,他連最後的籌碼也沒了。

若宋家徹底翻案,而他擄走宋暮雲一事被她說出來,難免會失了民心。

慕容清陰著一張臉,捏緊拳頭,他與姜家,勢不兩立!

不對,也許還有轉機,她們並沒有確鑿的證據,能證明是他抓了宋暮雲。

人是在慕容春的產業裏失蹤的,去抓人的是慕容春,囚禁她的府邸也是慕容春的,謀害忠臣之後,這個罪名只會落在慕容春頭上。

想到這,慕容清終於松了口氣,臉上恢覆平日裏光風霽月的模樣,擡頭挺胸,緩步走出去。

姜府裏,宋暮雲直到申時才勉強醒來,渾身劇痛下,眼睫輕顫,她睜眼,看見的是陌生的吊頂,下意識坐起身,環顧四周,看見的是極簡約的女子臥房。

這,這是哪?

想起自己昏迷前那個溫暖的懷抱,她心裏有所猜測,卻不敢肯定,蒼白的唇瓣輕輕抿起。

直到外面響起人進出的動靜,還有姜謠清脆的聲音,

“你們先在這等著,她許還沒醒,我進去看看。”

聽見姜謠的聲音,宋暮雲那顆四處飄蕩的心,忽然就安定下來了。

她坐在床上,盈盈望向屏風外,看著姜謠走近。

姜謠剛帶了京兆府的人回來,將一幫人都安置在屋外,想回去看看宋暮雲醒了沒。

要是沒醒,就先讓他們等著。

誰曾想剛進去就對上一雙水潤的眼睛。

宋暮雲坐在床上,擡起小巧蒼白的臉看她,片刻,輕喚,“姜謠。”

聲音帶著些許喑啞,但並不難聽,反而沙沙的像是在勾姜謠的心。

她醒了,姜謠有些高興,但並沒有表現出來,只是往前幾步,蹲下,仰視她,應聲,“嗯,怎麽了?”

宋暮雲低下頭認真的看著她,好一會兒,仿佛是哽咽了般吞著聲音問,“姜謠,你可不可以抱我一下?”

她身上很疼很疼,可她覺得,姜謠抱住她,或許就不會那麽疼了。

她想讓姜謠抱抱她。

女子雙眸含淚,可憐兮兮望向她,姜謠哪舍得不答應,她若不答應,小仙子哭出來可怎麽辦?

仙子就該永遠站在雲端上,清冷絕艷,遺世獨立,所有讓仙子哭的人都該死

姜謠二話不說起身將宋暮雲攬進懷裏,小心的避開傷口,輕輕拍揉她後背,嘴裏說著安撫人的話,“沒事,不怕了,有我在,不會再讓別人欺負你的,不怕了好不好?”

姜謠哄著她。

宋暮雲吸了吸鼻子,又往她懷裏蹭了蹭,“嗯,我知道,有你在,我就不怕了。”

她本來很害怕,怕慕容清那些折磨人的手段,怕慕容清對她做什麽,怕姜謠找不到她她該怎麽辦,她甚至都想熬不下去就一頭撞死。

還好,還好姜謠找到她了,姜謠來救她了。

沒有人比姜謠更在意她,待她更好,她知道的。

小仙子想到此處,腦袋不由往姜謠懷裏又鉆了鉆,被她整個抱住,柔聲安撫,許下很多承諾,最後一句是,“日後你就待在姜府,沒人敢來這兒欺負你。”

宋暮雲驟然擡眸,眼裏帶著驚詫與擔憂,很快便搖了搖頭,“不行,我,我不能住在你這。”

她烏黑亮麗的長發披散在背後,只留下兩縷落到臉側,襯的臉小下巴尖,一點肉也沒有,姜謠心疼死了。

她與宋暮雲認識的時間也不算短了,對她有幾分了解,一聽她拒絕,就知道她心裏在想什麽。

小姑娘也不曉得怎麽回事,日日擔心會帶累她的名聲,可名聲這種東西,哪有人重要啊,況且,她一個紈絝,她有什麽名聲?

姜謠一下一下的輕摸宋暮雲後背,間或揉揉她的後腦勺,宋暮雲緩緩放下心來,貼著她脖子小聲說,“我回月上坊也沒事的,反正你時常來看我,此次過後,慕容清不會再對我動手了,我留在姜家,不好。”

她只說不好,卻不說哪裏不好。

兩人都心知肚明。

姜謠擡手,忽然屈指彈了宋暮雲光潔雪白的額頭一下,留下個明顯的紅印子。

宋暮雲沒有去捂額頭,反而懵懵的看著姜謠,傻的可愛。

姜謠將人擁進懷裏,湊在她耳邊啞著聲音說,“笨蛋,今日朝堂上有人呈了你父親被人陷害的證據,你父親馬上就要翻案了,你不是罪臣之女,住在我家自然也沒什麽不好的。”

宋暮雲渾身僵住,下意識握住姜謠的手腕,擡頭睜大了眼睛看她,清瘦的身子連帶聲音都發著顫,“你,你說什麽?”

姜謠摸了摸那只手,滿臉疼惜,聲音愈發溫和,是對宋暮雲獨有的溫和,“我說,你父親馬上要翻案了,你以後再也不是罪臣之女了,別怕,以後你是忠臣之後,皇上會補償你的,慕容清再也欺負不了你了。”

敢欺負一個枉死的忠臣之後,除非慕容清他不想要名聲了。

宋暮雲從見到姜謠起,就一直在眼眶裏打轉的眼淚,到底還是掉下去了,晶瑩剔透的連成一串,砸在姜謠懷裏。

姜謠知道她這一日裏大起大落的,許會承受不住,也不多說什麽,只是溫柔的抱著她,一下接一下安撫般輕拍她後背,懷裏人一邊哭一邊蹭她脖子,眼淚全蹭上頭了,濕濕熱熱的。

姜謠還是沒說話,直到她哭夠了,一雙水汪汪的眼睛一點一點擡起,鼻尖紅紅,可憐巴巴的看著姜謠,看著這個改變了她一生的女子,好久好久,她才開口,聲音軟乎乎的,“姜謠,謝謝你……”

如果沒有姜謠,宋家不會翻案,她也不會有人相護。

宋暮雲一直有一種很強烈的感覺,從遇到姜謠起就有,她覺得自己走上了一條完全不同的道路,可以拯救她的道路。

“謝什麽,你現在只要在我家好好養傷就行,別的不用你管。”她溫柔至極,伸手去揉宋暮雲綿軟的臉。

宋暮雲臉上依舊沒什麽血色,但那雙漂亮至極的鳳眸,卻明亮又依賴的看著她。

她真的什麽也沒管,姜謠都幫她做好了。

如果不是姜謠,姜宰相怎麽會管她的事?

兩人四目相對間,姜茹從門外走進來,看見宋暮雲坐著,語氣有些驚喜,“暮雲姐姐,你醒了?”

宋暮雲見到姜茹,有些無措的看了姜謠一眼,然後乖乖坐直,看過去,“茹兒妹妹。”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小廚房還燉著粥呢,我一會兒幫你拿過來。”

“我自己去拿吧,勞煩茹兒妹妹了。”

她第一次住到別人家去,很有些不好意思,也不敢麻煩人家。

姜謠長臂一揮,又將人攬在懷裏,嫌道,“你這身子骨去什麽去,不讓茹兒去,你若不好意思,那我替你去總行了吧,身上還疼不疼,要不要抹點藥?”

姜謠一開口,宋暮雲就有些乖下來,也不與她爭誰去拿粥,搖搖頭,“不疼了,你別擔心。”

其實她一抱上來就沒那麽疼了。

“不疼就好,疼了要跟我說,知不知道?”

小姑娘乖乖點頭,眼裏散著細碎的星光。

姜茹提醒姜謠,“姐姐,門外那些大人們還等著呢。”

姜謠這才想起來府上拜訪的京兆府的人。

她看向懷裏柔弱的姑娘,詢問,“你能走嗎?外頭來的是京兆府的人,他們需要你的證詞。”

宋暮雲攥著姜謠的衣袖,有些緊張,眉心微蹙,“那我要如何說?”

“如實說就好。”

院子裏忽然又響起男子粗獷爽朗的聲音,“呀,大人們都在呢。”

“我?我女兒也住在這院子裏,我來看看她。”

“是我爹來了。”

姜茹小聲說。

姜謠點頭,“你先出去,我幫你暮雲姐姐換身衣服。”

“好,我出去招待他們。”

對家人,姜茹乖巧懂事,對外人,姜茹也撐得住場面,命人給那群官員搬了凳子倒了茶,然後自己坐下去陪他們聊天,盈盈輕笑間不見半分在家人面前的羞澀。

宋暮雲紅著臉,想說她可以自己換,但她手上確實沒什麽力氣,只能任由姜謠擺弄,替她一件件穿上衣服。

她的衣服是姜茹出去采買的成衣,尺碼是姜謠手量出來的。

差不多合身。

穿好後,姜謠輕輕摁在宋暮雲腿上,眼神真摯的看著她,“你是不是身上沒力氣,我抱你出去?”

說著,她就要上手。

宋暮雲堪稱驚慌失措,慌忙後退了一些,卻還不慎扯到傷口,疼的眼眶霎時紅了。

姜謠心高高提起,還沒來得及說話呢,就聽她小聲拒絕,“不,不用,外頭這麽多人,我自己走就好了,沒事的,傷口早已不疼了。”

其實還有些疼,可姜茹的父親在,又有這麽多大人在,她怎麽能讓姜謠抱她?

姜謠尚有些茫然,撓了撓後腦勺,“你我都是女子,你身上疼,我抱抱你怎麽了?”

宋暮雲心裏也明白她們都是女子,可,可……

她輕咬住一些唇瓣,看著姜謠,還是搖頭不許,就算身上疼的厲害,也不要她抱著,寧願自己一瘸一拐往外走。

姜謠被她如此倔強氣的險些暈過去,最後還是只能追上她,小心翼翼的扶著她。

宋暮雲一頭烏黑柔順的頭發隨著主人動作四處晃動,頭上沒有配飾,臉上也未施粉黛,瘦削尖尖的下巴,更顯得她弱柳扶風,十分經不起摧殘。

姜謠抱怨她不顧身體,抱一抱又不會少塊肉,只有宋暮雲自己知道,她許有些讓人惡心的,說不出口的陰暗心思在,一看見姜謠就高興,看不見她就失落,越發喜歡被她觸碰,碰哪都好,碰哪她都高興。

她也很慌張,她也知道不該,可她不想讓姜謠疏離她,她做不出將人往遠處推的事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姜謠見外頭一堆人坐著,終於閉了嘴沒再說什麽,只是讓人拿過來一個鋪了軟墊的座椅,扶宋暮雲好生坐下。

宋暮雲細軟雪白的手不停推她的手,不想坐下,姜謠皺眉看過去,正想問她為何不坐,就見宋暮雲對著她二叔,規規矩矩行了一禮,聲音輕聲細語的,“暮雲見過大將軍。”

姜知蒲扇似的大手朝宋暮雲隨意揮了揮,“你有傷在身,不必多禮。”

宋暮雲輕聲細語,是極討長輩喜歡的模樣,溫柔道,“禮不可廢。”

姜謠無語的白眼都要翻天上了,感情不趕緊坐著,就是為了給她二叔行禮呢,她二叔是那種在意禮節的人嗎?

武將一般都不拘小節,真笨。

她心想著,終於扶著人坐好,前面幾個本坐著的京兆府官員反而站起來了,躬了身後,領頭的紀清宴便開口詢問,“姑娘可是宋暮雲?”

姜謠見外頭風有些大了,示意翠竹進去拿件披風來。

宋暮雲輕輕點頭,“我是,幾位大人想問什麽?”

紀清宴示意旁邊執筆的男子凝神,然後開始問,“請問小姐是在哪被人擄走的?”

“大人,民女是在月上坊被帶走的。”

“姑娘可還記得是誰帶走了你?”

“記得。”

“是誰?”

問出這句話時,紀清宴自己也萬分緊張,想到姜謠的百般暗示,就怕真是那幾個惹不起的祖宗。

然而他的緊張並沒有起到作用,宋暮雲還是直視他的眼睛,冷靜的吐出三個字,“大皇子。”

紀清宴重重閉了下眼睛,不願睜開,他真搞不明白,大皇子堂堂皇子,為什麽非要跟一個女子過不去?!

京城裏誰不知道姜謠近日被這名女子迷了眼,姜謠性格兇狠,嫉惡如仇,大皇子敢抓人,她這邊怎肯善罷甘休?

紀清宴頗為頭疼。

他冷靜了一下,又問,“除了大皇子外還有別人嗎?”

“有,月上坊的老板娘,是她領的路。”

旁側官員毛筆飛快記錄著,姜謠從丫鬟手裏拿過披風,小心的蓋在宋暮雲腿上,宋暮雲還推,“你,你給大將軍蓋吧。”

長輩都沒有,她怎能這般嬌氣,萬一姜謠的二叔覺得她不懂事怎麽辦?

姜謠聽傻了,“我二叔是男子,還是武將,他又不怕冷,你病還沒好全乎呢,你蓋著。”

宋暮雲抓著姜謠的手,力道不重的晃,“那你就給茹兒妹妹,我不冷的。”

姜謠聽她百般推拒,皺了皺眉,有些兇起來,“胡鬧!茹兒又沒受傷,她冷了自己也會拿東西蓋,這是我拿與你的,你不許推三阻四。”

兩人皆壓低了聲音,可這院子裏也只她們在說話,聲音壓的再低也能被人聽見,姜茹聞言忙站起身,從身後婢女手裏拿過披肩,對宋暮雲笑道,“暮雲姐姐不必擔憂茹兒,茹兒會照顧好自己的。”

姜謠低頭看著她不說話,手裏的披風往她面上遞了遞,宋暮雲見她真有些不高興了,趕忙接過披風,蓋在腿上,仰起頭,明亮的眼睛裏透著乖覺,似在討好,與她說,我已經蓋上了,你不要生氣。

姜謠的不高興持續不了多久,很快就破功,緩下神色,擡手摸了摸宋暮雲的後腦勺。

紀清宴見她們終於謙讓完了,才又開口問,“那你身上的傷是大皇子打的嗎?”

將人請進來之前,姜謠說過宋暮雲受了傷,且他也看得見女子脖頸上顯眼的紅痕。

宋暮雲搖頭,“不是,是七皇子。”

紀清宴:……

我只是想弄個官當當養家糊口,沒想惹兩位皇子記恨!

又是大皇子又是七皇子的,這案子我要怎麽辦?!

他幾乎顫著聲音開口,“那,那他們為何要囚你?”

宋暮雲稍頓了頓,想到慕容清對她做的,眼眸暗下來些許,蒼白的唇幾乎要咬出一個齒印,正要開口回答,就聽見姜謠不耐的聲音,“還能為什麽,你沒聽說過嗎,七皇子愛慕我們雲兒已久,但雲兒從來不正眼看他,他得不到就毀掉,很難理解嗎?”

紀清宴一臉苦色,還是沒忍住反駁,“那些謠言沒有依據,做不了證詞。”

“既如此,大人不該去問問七皇子嗎,是七皇子囚的民女。”

宋暮雲說話仍輕聲細語的,說罷就看向姜謠,心想,她方才喚我,雲兒?

姜知在此時站起身來,常年練武使他顯得十分健壯,也有些兇煞之氣,“好了,人小姑娘剛回來,還需養傷,勞累不得,你們回去吧,有什麽事去大皇子府和七皇子府問,他們若有不配合,你來告訴我,我再親自進宮與皇上說一說,總不會讓你這案子查不下去的。 ”

姜知十分勇武的拍了拍胸口,直接讓這群人說不出話來,面面相覷半晌,只能領命離開。

兩邊總要得罪一邊的,如今皇上要為宋家翻案,那就委屈大皇子和七皇子了。

待人都走了,宋暮雲見姜知站著,也趕忙站起,但身上又沒什麽力氣,於是便半靠著姜謠站。

姜謠一陣無語,“急什麽,你身上還有傷,不能等我扶你嗎?”

宋暮雲在她肩上蹭了蹭,不許她說話。

姜知一回身,她立馬又站好了,忍著渾身的痛楚。

“今日是大哥叫我來幫你們看著一點,免得你們年紀輕給人欺負,這幾日你們幾個小姑娘住在一起要好好相處,知道嗎?”

“知道了二叔,您快回去吧,下次也不用特意過來,有我在,沒人能欺負她們。”

姜知哼笑一聲,也懶得多言,直接離開,侄女說的話他倒是信,從來只有他這侄女欺負旁人的份,也就大哥把她當小孩子。

待人又走了,姜茹款款坐下喝自己方才沒喝完的茶,姜謠伸手戳了戳宋暮雲,“你為何對我二叔如此有禮,那是我家人,你隨意些便好,這樣顧著禮數不累嗎?”

姜茹聞聲,也跟著說,“是啊,暮雲姐姐,我爹爹人很好的,你不用太拘謹。”

宋暮雲對姜茹溫柔輕笑,“我知道了。”

轉頭拉住姜謠的手,小聲說,“我住在姜府,許還要麻煩你家人多日,就想叫他們多喜歡我一些。”

所以才會表現的格外尊重有禮。

姜謠嘟囔著去揉小姑娘微涼的手指,一點點搓熱,嘴上真切道,“你無需這樣,他們依舊會喜歡你的。”

她家老頭子就喜歡這樣乖巧的姑娘。

作者有話說:

感謝在2035-05-17 00:04:13~2035-05-85 00:29:55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攻君 1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