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竹筒飯

關燈
第48章 竹筒飯

陸慶生一進門, 周身透露出的氣息就像換了一個人,誰能想到這樣的讀書人能幹出在街上撒波的事情。

“陸秀才,巧遇, 你看,越家那小子也在。”其中一位富家子弟頗為幸災樂禍,指著不遠處一名漢子。

那人穿著泛白的長衫, 眼瞼下泛著青暈,聽到聲音微擡眼看見陸慶生,脖子往後縮了縮, 想要從另一邊走出去。

老秀才不僅吸引了求財求名的秀才, 自然也引來像越家小子這種,懷才不遇之人。

“走什麽!”真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頭。

陸秀才在心裏盤算著, 一條胳膊搭在他肩上, 攔住他的去路。

身後起哄的人吹著哨子,樂意看這種戲碼, 有幾人還鼓起掌。陸秀才在考舉人的路上處處碰壁, 此刻聽到別人這般起哄,那種滿足在心裏誘導他動作更加的過分。

他拽著越樓, 嫌聲道:“這麽瘦,是姑娘嗎?”

越樓不自然想要躲開對方的手,只是他力氣小, 再這麽掰著陸慶生的手指皆是徒勞。

“你又想幹什麽!”

“又?”確實是又。

早年越樓年紀小,文采出眾,一直考不上秀才的陸慶生起了歪心,從黑市買來考官的策論, 交給越樓做, 隨後直接剽竊越樓的答案, 考官一件兩份一樣的答案,正好兩人座位相近,陸慶生用對方年紀小,怎麽可能寫出這種文章,反而他厚積薄發,該是他的。

當然縣太爺是個睜一眼閉一眼的貪官,見越樓年紀小又是貧農,好糊弄,找了個理由革了對方考科舉的機會,只在童生裏鬧了一會就平息了。

越樓在考場上完全一樣的試題就知道著了對方的道,只是他認為的最優解早已寫過,他想不出第二種方案。

就因他年紀小被革去機會,娘氣的病了,一病不起,爹轉頭將錢都給娘治病,他的學業從此擱置,一直至今,過去十餘年,跟著爹學了門編絹花的手藝,糊口餓不死就成。

他原本以為自己這輩子就待在村中當個編花郎,直到聽說這個好消息,他急急忙忙跑了過來,為此換上了舍不得扔的長衫。

越樓聽著如同惡魔一樣的聲音。

陸慶生道:“這些詩,你會對吧?”

今日的客人比昨日多了一倍,一問才知今天休沐,許多秀才都回了家,陸茶準備的茶點面條根本不夠,索性叫上齊樂一起熬茶,將配料切好備用,廚房忙忙碌碌,卓長浩占地又大,陸茶把他推出去,給他找了許多竹節,安排他削平整。

削平整的竹節將土灰清洗幹凈,放入過水的糯米,裏面加入半顆無核的甜棗,再放上葡萄幹,用大小一樣的頂部封蓋,規規矩矩放在茶水籠裏,三個人的效率就是快,白水剛燒開加入茶水慢慢泡開,一大鍋的糯米已經包好可以蒸了。

蒸上半個時辰,竹香環肆,飄向外院,勾人饞蟲,無意識滾動喉結,找了個小廝詢這又是什麽吃食。

小廝藏了一手,含糊只說是掌櫃在研究新吃食,請各位稍等。

卓長浩從茶哥兒身上整日聞到這種淡淡的清香,偷偷在齊樂看不見的地方抱著軟腰香了一口小臉。

陸茶被突如其來的靠近驚得在他手臂上猛拍一下,轉頭看見齊樂興致勃勃盯著火候,嗔怪望了他一眼。

陸茶讓卓長浩在外面收斂點,尤其是還有別人在的時候,要讓齊樂看見多難為情。

陸茶這般使眼色,到卓長浩眼睛不亞於媚眼如絲,淡淡應了一聲,悄言下次還敢。

他取來一個板凳,數著時辰差不多蒸熟了,心裏也沒個底,不確定是不是好吃,竹筒飯做法簡單,趣味新奇,在現代深受人們喜愛,尤其是竹簽取出其中黏在一起的糯米,沾著白糖吃更加香甜。

但速食的竹筒飯缺少竹筒的香味,那些竹筒也因多次使用,吃進嘴裏最多就是白糖和棗的香甜,肯定沒他做的好吃。

陸茶揭開鍋蓋,往裏面敲了一眼,水汽已經結在鍋蓋上,順著鍋邊留在竈臺,水蒸氣熏得陸茶臉頰撲紅,但隨著那些氣飄散出去,香味更加濃郁。

一名小廝走進來餓得直勾勾看著鍋中的好東西,喊道:“陸掌櫃,有客官催了,說不管價格先給他上一些。”

陸茶沒想到只聞到味道就有人願意去吃,趕忙拿出五個剝好,撒上白糖裝入盤中先把這盤端出去給那人,就定價二文錢一個。

為感謝老秀才帶來的生意,陸茶直接大手一揮,給老秀才免了近日吃食的錢,現在出了新品二話不說,裝了三塊圓柱筒,下面溫著茶水,在頂端敲一個口子,只要輕力就能將米和竹筒完全分離。

竹筒飯不好離鍋,涼了就沒熱著好吃,小廝直接將一個桌子騰開,幾人擡著鍋放在桌上,這下香味更近了,手中銅板都好像要飛進鍋中,等不及掌櫃親自掌手,小廝先裝盤,問:“客官要幾個,二文一個淋上白糖,好吃。”

秀才們各個高雅,此時誰也裝不出面對夫子的從容。

這竹筒飯就一鍋,少了不就沒了。

排隊跑過去齊聲聲喊:“給我來一個!不,三個!”

一鍋少說兩百多個,輕輕松松就賣沒了,買到的秀才欲猶未盡,沒有買到的心中無限可惜。

有人拖小廝催掌櫃再做幾鍋,那些根本不夠吃。

陸茶搖頭,洗凈糯米的黏膩:“你告訴他們明日再來還會有。”

齊樂不解問茶哥兒:“怎麽不賣了,要是客官嫌少,明天會不會不來了。”

陸茶擦幹手中滴落的水,看清他眼中的疑惑,慢慢解釋道:“恰恰相反,只有沒有得到滿足,才能促使他們明日再來,今日賣夠了,明日反而人會少。”

“而且,剛剛手都包紅了,還想包啊。”

齊樂聽到這句,垂在兩邊的手猛然背後:“你看見了啊。”

齊樂的反應如此可愛,讓陸茶想到家中那位小外甥,總喜歡幫他忙,累了也不說,等點名後會害羞捂著臉道叔叔都看見了啊。

得到了今日不再有的消息,秀才吊著那股心,一直不停,等到歇業時才肯離去。

小廝收拾亂糟糟桌子時,滿員的大堂只剩下一個瘦弱的漢子,沈默不愛言,盯著每句詩恨不得啃讀進肚子裏,看見小廝看他,還不好意思挪開身影,將背影背對著他。

還真是怪人。小廝如是想。

放出的詩句已有五天有餘,這幾天有不少秀才對上下句呈上詩句,卻被裏面的老秀才批的什麽也不是,紅墨大字寫道,狗屁不通!不如不寫!

有位自認才學淵博的秀才自信進去,哭著出來。

人心惶惶不安左右四顧,陸慶生站在隊伍中間,裏面的人愁眉苦臉,無一人是笑著出來的,無疑是老秀才不滿意。

心氣高的秀才在裏面裝孫子,出了那道門罵道根本就不想他們拿錢,瞎折磨人。

很快就到了陸慶生,那小廝接過他手中的下聯,拿進去給老秀才看。

同樣的原先的沈默,陸慶生緊張得出汗,那下聯工整程度是他這輩子都不可能寫出來的,要是還拿不到這筆錢,他是真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現在只能寄托於,越樓能寫到老秀才的心頭好啊。

裏面咳了一聲,陸慶生已經準備好宣紙撲面,被唾罵的準備。

老秀才道:“不錯,後生可畏。”

“你叫什麽。”

剛氣餒罵完老秀才的漢子擡起頭,看著是誰得了那人的青眼。

“晚輩良山村,陸家陸慶生,是個秀才。”

老秀才似乎身體抱恙,又咳嗽了幾聲才道:“你這文采,秀才虧了,年方幾何,為何不考舉人。”

陸慶生怕老秀才看出什麽,撒了個謊:“家中有事,擱置了學業,年方三十九。”

“嗯。”聽清他年齡後,老秀才興趣缺缺,沒再問出去,只是在那張紙寫上一個二甲,掛在每桌詩句後供其他人閱讀,那張紙下的落款自然是陸慶生。

底下的人呈上紙條後,老秀才卻推脫累了,明日再看,改日再來。

陸慶生春風得意,到了這個年紀早就不看中功名利祿,聽著後輩一句句的陸秀才,滿臉欣喜,抱拳說道:“不過是讀得書多,占了文采斐然的優勢,不敢當。”

陸慶生被一堆人圍著,只是在他背後,陰惻惻的目光看過去,陸慶生背後發涼,一回頭並無異常,他只當是高興壞了出現幻覺,回過頭繼續與那些秀才攀談。

院中的越樓藏在花架,半個身子鑲嵌入草木中,他不甘的回頭,捏著衣服中那人給自己的半兩銀子,不過半兩,買了個好名聲,如當年,同樣是半兩,買了他的官路。

“客官,在這裏做什麽。”

齊樂出門解手,回來就見這藏了一個人。

“啊!我......”突然來人驚的越樓從草木間走了出來。

他走出來看見叫他的人是個清秀的小哥兒,握著手帕問他。

越樓盯著乖巧可愛圓臉一時楞住,隨後覺得唐突對方連連低頭:“抱歉我。”

“哈哈,你怎麽這樣。”齊樂還沒見過這樣的漢子,我呀我的,他還沒說什麽對方如同村口的含羞草一樣,碰碰就合上葉片。

越樓平日接觸的哥兒都是宛若小姑娘一樣,並無一人是這般豪邁。

他聽著他爽朗的微笑,跟著笑了兩聲,不好意思撓頭。

想到那哥兒如此客氣對他,郁結隨著消了下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