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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分不是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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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萬分不是滋味

關如玉蒼白的臉上有著兩抹不自然的紅暈,是剛劇烈咳嗽而留下的,上下起伏的胸口是氣理難順。挽起的長發,額前自然垂落幾分,襯托出女人的幾分柔弱。

關平的嘴張了張,卻是一點聲音都沒有。

他站在母親的身邊,眼裏閃過一抹沈痛,恨自己的懦弱,也恨自己的無能為力。

每一次回來這個地方,他都只想遠遠地逃離,但是他知道還有一個人在等著他回來,所以他每一次都不得不回來這裏,面對他要面對的一切,無從逃避。擡起的手頓了頓,還是落了下來,沒有放到母親的背上。

“叩叩——”

聽到敲門聲,關平走過去打開門,回來的時候手裏端著一杯水,走至母親的身邊,把水遞過去,低低的生意裏帶著哀求,“媽媽,喝點水吧。”

固執的手端著那杯水也沒有放下來,等著人接。

母子兩個人就這樣無聲地對峙著,一個不拿,一個要給。

關如玉緊抿的唇,一張臉緊繃著,一生氣又是忍不住地低低地咳了一聲。

關平見人又咳嗽了,一臉的焦急,忙的把水放下,伸手摸著母親的後背給她順氣,嘴裏說道,“媽,你喝點水吧,跟我生氣要打我罵我都好,別拿自己的身體跟我置氣,把自己的身體給氣壞了。”

他知道他媽是氣他在他老爺子生辰的時候沒回來,到底這也是老爺子這麽多年來唯一的一次給他們母子倆的機會,是他自己不要,但是他不要,這卻是他媽心裏盼望已久的。

在這件事上,關平到底是沒考慮到自己的媽,就是他想了,最後還是想的是自己。

人總是自私的,自私地只為了自己。

關平不願意自己用那樣的身份站到人前,哪怕是老爺子想用這樣的一個機會來公布他作為程家子孫的一個存在,關平也不想要。他怨恨自己身上流著的血,他憎惡自己這樣的出身,關平該要感謝程家掩蓋了他的存在,慶幸自己這麽多年都不用用程家私生子的身份活在人前,承受來自所有人的鄙視。

在程家這麽多年,關平不恨程家的人這麽多年來這樣對待他,不恨這些年加載在他身上的東西。他唯一恨的是當年把他帶入這個家,把他的母親困在了這裏,這一困就是這麽多年。

在有一天他自己走出去了,而這個他生命裏最重要的人還在這裏不願意走出去。

每個人多多少少都要為自己的選擇付出代價,路是自己選擇的,自己選的路自己走,這與他人無關。只是有的人看得清,有的人的心裏固執地放不下。

“咳咳……”咳嗽聲漸漸地停了,關如玉的臉上的唇紅得就像是抹了胭脂一樣。

“媽……”關如玉見人咳嗽完了,拿起杯子遞了過去,“喝點水吧,一會水涼了。”他說道。

關如玉伸手拿過杯子,喝了一口,幹澀的喉嚨舒服了一些,目光也不落到兒子的身上,話裏是冷硬,“我以為你不把我當媽了,你若是不想把我當媽了,以後就別喊我媽了。正好你也不想回來,也遂了你的願,想去做什麽就做什麽,要什麽都沒人管你了,你也自由了。”

而她,也自由了……

雙眸望著遠方,那一片天空,不知道在遙遠的地方是什麽在等待著她。人的日子還能過多長,她的心所盼望的,是不是這一生都不會有結果。她到底還在等什麽呢?

“媽,對不起。”關平低著頭,說道。

母子兩個人都知道這話裏是什麽意思,他們都明白。這麽些年來,關平躲著這個家,盡管他每一次給自己找的理由都夠充分,也無法掩蓋這個事實。

關如玉不是不明白,她只是不能接受。當自己唯一能相依為命的孩子長大了,翅膀硬了,就飛離了她的手掌心,脫離她的掌控,不再聽從她這個當媽的話了。

她一次次地逼迫自己的孩子,想讓孩子往自己所希望的那樣去活著。盡管是到現在,她的這種控制欲都沒有放下過。

“我想聽的不是道歉,這種話沒有任何的意義。”關如玉說道。

關平一時間無言,他知道他的道歉沒有什麽用,他知道怎麽做才有用,但是他並不願意那樣去做。

“你也長大了,我這個媽在你的眼裏也是可有可無的了,我關如玉這一生如此的失敗,還能強求什麽呢?”低落的聲音,似乎是一下子就老了好幾十歲。女人的眼神裏失去了光彩,她的容顏依舊,心卻比垂暮的老人還要蒼老。

如果說她的身體一日不如一日,不見得是她的身體病得多重,而是她自己選擇了放棄自己,唯一的牽掛跟希望就是在這個兒子的身上。

“媽,你不要這樣想。這個世界這麽美好,你出去外面看一眼這個世界吧,你會發現很多美好。不管現在如何,只要你想要,你的世界一樣是可以一片精彩。”關平知道她媽的心病所在,與其按照他媽所希望的那樣,不如換一種方式,他們一樣可以活得很好,誰都可以不依靠。

程家的那點東西他不稀罕,他手裏有的,他都願意給,而不是從程家乞求一點什麽。

書房的門一直都關著,母子兩個人就在書房裏。

醫生上門,禮節性地進去問候了一聲程老爺子。老爺子揮揮手,讓來人去忙他的。管家見狀,打了一個手勢,領著陳醫生出去,外面等著的梅英趕緊地過來把人接走。

上樓的時候,剛好遇到午睡醒了下樓的裴新蘭,梅英低垂下頭,喊了一聲,“夫人好。”

“太太好。”陳醫生五十歲出頭的年紀,國字臉,相貌普通,是一個並不引人註目的人。他在程家當了十幾年的家庭醫生,在程家進進出出這麽多年,做醫生的耳聰目明,有些事情就是沒有人說給他知道,他的心裏也是一片清明。

今天是來給程家那一位夫人看病,前不久他才來過一次,現在再被請了過來。而眼前的這一位夫人跟那一位夫人似乎並不對付,陳醫生行走了這麽多年,該怎麽做他比誰都清楚。

對這一位夫人的尊重是不可少的,而秉著醫生的職責,他的任務還是給病人看病,至於別人家的事情,與他無關。

“嗯。”裴新蘭應了一聲,擡起的眼皮帶著三分厭惡地掃了一眼關如玉身邊的這個老媽子,心裏並不喜歡跟那個女人相關的一切。知道醫生來是給那個女人看病的,她心想怎麽就不病死好了,還在這裏礙眼。

也懶得再去為這些人浪費心力,打扮得漂亮的女人扭著柳腰就走了。

等著太太下樓,他們才上去。

關平陪在一旁哄著他媽讓醫生把了脈,診斷了身體。醫生開了藥,囑咐了一些藥,不過也是說的要好好休息,少思慮,早晚多出去外面走走散散步。

“陳醫生,麻煩你跑一趟了。”關平把人送出去,在門口跟還私下問了幾句母親的身體狀況,好在得到的也是身體並不大礙,但是如果還是繼續咳嗽的話要上醫院去看一下才是好的。

咳嗽開點藥吃就能好了,只不過心裏的病才是最主要的,而關平也知道這心病是什麽。

“不客氣的。”陳醫生客氣地點了點頭,就跟著送他的傭人走了。只是走的時候,他的心裏還是忍不住地想起那個美麗的女人,他不是第一次見那個女人,但是每一次見她都總是被她的美麗所吸引。

車子出了那個大門,他離開了後面的大宅子,那座大宅子裏關了一個美麗的女人。

關平耐著性子好聲好氣地哄著人吃了一碗熱粥,還喝了藥。藥效上來,躺椅上坐著的人半瞇著的眼睛慢慢地閉上,漸漸地睡著了,發出清淺的呼吸聲。

他就安靜地陪在一旁,關平看著睡著了的母親,眼裏閃過一道沈痛。

晚飯只有他和他媽,還有老爺子和老太太一起吃,一大張的桌子上,只坐了他們幾四個人。飯桌上因為關如玉的一聲咳嗽,老太太臉色一變,開口就說了幾句難聽的話,大意還是病了就不要出來,萬一把病傳給了別人呢。

“吃飯就吃飯,話這麽多做什麽。”程老爺子的目光掃了一眼說話的人,說道。

老太太一聽老爺子都出聲了,也不敢再出聲了。

關平的心裏萬分不是滋味,一頓飯吃得如同嚼蠟,萬分的不是滋味。見著還是安靜地坐在那裏吃著飯的母親,小口小口地吃著,實際上也並沒有吃什麽。

“去吧,去忙你自個的事情,有空多回來,這裏還是你的家。”走的時候跟老爺子告別,老爺子說話的聲音不大,卻是在告訴他,程家也是他的家。

老太太坐在那裏抿著嘴不說話,還在為飯桌上老爺子駁了她的面子不高興。

關平說了一句“好的,爺爺。”回頭還對老太太說了一句,“奶奶我走了,你註意身體。”

“嗯。”勉強的應了一聲。

夜幕降臨,這座城裏的燈都亮了起來。坐在車子裏的人面無表情地看著車外,一道道的光從他的臉上閃過,打在他的臉上,一陣明一陣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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