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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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林星火走了,不知道去了哪裏。
林博遠在原地呆坐了許久，還是公安局的人出來把他從地上扶起來，他才漸漸回過神。
三月,乍暖還寒,夜裏的溫度跟冬天差的並不多。
尤其是林博遠不知道在地上坐了多久，等他起來的時候,渾身都凍僵了。
看出他精神狀態不對，警察問他需不需要幫助,要不要進去喝杯熱水。
林博遠拒絕了對方的好意,一瘸一拐地離開了。
車子還停在路邊,林博遠難得有了一回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現在的狀態不適合開車，選擇了打車回家。
打車回家也挺好的，路上能有時間讓他思考清楚,回家以後到底怎麽面對那位虛偽專.制的父親。
夜裏到家，林自峰還沒睡。
林自峰是個自律的人，尤其是在自己檢查出癌癥以後，他更加註重養生。
只是今天這件事實在是大，林星火的視頻火遍了全網，他們已經很費力地在撤掉網上的視頻了，視頻還是在傳。
林星火那麽失態的模樣，要是被人知道了他的身份,再被媒體亂寫,他們林家也要跟著一起丟人。
林自峰等到了兩點，終於把林博遠給等回來了。
他眉頭一皺,正準備訓斥這個大兒子怎麽回來的這樣晚,結果看見他身上臟兮兮皺巴巴的衣服,出口先把他的形象罵了一頓。
“怎麽這幅模樣？你這衣服穿的，要是讓別人看見了，丟咱們林家的人！”
林自峰最在意面子，有一句話叫做死要面子活受罪，這句話簡直是為了林自峰量身定制的。
‘你這樣做會讓林家丟臉’‘你這樣的行為會給林家蒙羞’，類似這樣的話，林博遠幾乎是聽這句話從小聽到大。
之前也沒覺得有什麽問題，可現在聽來，每一個字都覺得諷刺。
從林霽小時候走丟後，他這位父親就一直在派人尋找。
他很愛林霽嗎？不，他一直都知道，他的父親愛的只是林姓血脈。
如果他愛林霽，就不會在相處三年之久後發現林霽不是他的兒子就立馬把人從林家除名，連把他送去跟王家聯姻的事都做得出來。
林星火剛剛來到林家，把林霽成功從林家除名的時候，他還在暗暗自喜。
他覺得沒了林霽，他又抓著林星火的把柄，到最後林家就都是他的。
可現在想想，多可怕。
林霽回來三年，一家人其樂融融在一起相處了三年。
三年啊，是只寵物貓狗都能生出感情吧？
可林自峰就是能在確定林霽非林家血脈後立馬把林霽從戶口本上除名了，一絲留戀都沒有。
對於林霽，林自峰可以這麽殘忍，那對他呢？
從小到大，林自峰對他的訓斥也好，誇讚也好，從來都是圍繞著林家，評判標準也是能否為林家、為他帶來面子。
那他呢？如果有一天他也做了什麽丟了林家的面子且不可挽回的事，他會不會也被毫不留情的趕出去？
如果他的父親對他這個人沒有感情，那麽他就永遠都要活在不安中。
於是從前從未在意過的問題，現在占據了他的大腦。
林自峰對他這個人有沒有感情？有沒有作為父親對他這個兒子有感情？
在這樣扭曲的世界觀中長大，林博遠好像從來不覺得林自峰有什麽問題。
今天他倒像是叛逆期忽然來了一樣，覺出了不對。
都是因為林霽。
想到林霽，林博遠覺得心口發疼，要使勁用手捂著，攥住胸口處的衣服，彎下腰，才能緩解這種感覺。
這種感覺好奇怪，以前從來沒有過。
見林博遠沒有回答，反而攥著衣服，讓那一身臟汙滿身的搞定西裝更皺，林自峰晚睡連帶著林星火讓林家丟人的不悅疊加在一起，終於爆發了。
“我在問你話，你站在那裏做什麽？一點規矩都沒有！”
林博遠像是中了魔咒，迫切的想知道一個答案。
“爸，”林博遠問：“您看到我衣服不整齊，模樣狼狽，腦子裏想的，就只有我這樣會讓林家丟面子嗎？”
林博遠答案一定是不隨他願的，可又難免心存僥幸。
林霽到底是半路被帶回來的孩子，三年雖然久，但畢竟不是從小在身邊養到大的孩子。
可他是，他一直在林博遠身邊，再冷血的人也會有感情吧？林自峰或許對他這個從小養在身邊的孩子投入了真感情？
林自峰皺起眉頭，“你這是什麽問題？”
“我問，您有沒有擔憂過我？”有些難以問出口的問題，開了個頭，就容易多了，“我是您的兒子，您有沒有站在一個父親的角度擔憂我這個人？”
“不是為了面子，是擔憂我這個兒子是不是在外面遇到了什麽難事？我有沒有受傷？”
“不為林家，只為了我，您有嗎？”
林自峰難以理解這個問題。
對於這個大兒子，他一直都清楚，這是個廢物。
所以他積極找回他的小兒子，為了自己高貴的血脈不流落在外，也為了自己能有個聰明的繼承人。
可林自峰的廢物只是體現在不太會做生意而已，並不是真的是個蠢貨。
至少林博遠吃苦耐勞，懂得顧全大局，不會給自己惹麻煩，屬於他的血脈中的殘次品，但不算與全人類相比的殘次品。
但現在，林自峰開始懷疑，林博遠連一個頭腦清晰的普通人都算不上了。
有腦子的人不會問出這種問題，什麽不是為了林家為了他？有什麽分別？
林自峰長長出了口氣，“我不想理你這些弱智的問題，交給你的事辦得怎麽樣了？星火呢？你怎麽沒把他帶回來？”
林博遠在大事上不夠聰明，但察言觀色是他的強項。
如果是以前，他看出林自峰不高興，一定會立馬調整自己的語言和行為。
可是現在，他真的很在意這個問題，他好想要一個答案。
哪怕是不要林家的產業了，他也想知道，林自峰到底有沒有站在一個父親的角度，心疼過他這個兒子。
“爸，您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林博遠心口處酸澀疼痛的感覺減輕了不少，他挺直了腰背，看著坐在那裏擁有著絕對威嚴的林家家主，又問了一遍：“除去面子血脈這些理由，您有沒有在意過我這個人？！”
林自峰覺得家裏的兩個兒子都瘋了，一個在機場發瘋，一個在家裏發瘋。
他本不欲說太重的話，可是林博遠大晚上的犯病，他也沒辦法了。
“好，”林自峰站起來，“既然你非要把你和你的身份分開，糾結這個問題，那我就告訴你。”
“要不是因為你身上流著我的血，我早把你丟出家門了！”
“你以為你幹的那些事我不知道？拿公司的錢去創業，賠了個精光，還要我賣子公司去填帳，有你這麽廢物的兒子簡直是我林自峰的恥辱！”
“我關不關心你？我當然關心你了，你是我的兒子，那就是我的面子，你要是被人刁難欺負了，丟的是我的面子，我能不關心你嗎？”
“你要是死了，那我就更難過了，多子才多福，你死了，我子嗣單薄，不是在說我沒福氣嗎？”
這些話林博遠以前也是經常聽，從來不覺得有什麽問題。現在再聽，只覺得可笑。
不管從哪一個方面，林自峰對他的好與壞，都圍繞著自己，從不是因為他。
都說人是自私的，即便是父母也沒有義務就要為子女付出，但好歹是父子啊，連一點愛都不肯給嗎？
那他的媽媽呢？他那位柔弱的母親也是知道林霽不是林家的孩子，就立馬棄之如敝屣。
他的媽媽看起來溫柔慈愛，但實際冷漠至極，想來也從來沒有愛過她的孩子們吧。
林自峰發了一通脾氣，火氣稍微平息了一點，“好了，你想問的我回答你了，我交代你辦的事呢？讓你把林星火帶出來，不要暴露身份，人呢？”
林博遠很平靜，他以為自己會難以接受，再發一次瘋，可結果是他的內心毫無觸動。
可能是所有的情緒都在公安局門口發洩完了吧，又或者，再這樣扭曲的環境中長大，他也變成了一個沒有感情的怪物。
想到這裏，林博遠又想笑。
他天真的以為趕走了林霽，自己就能得到所有，可實際上，他是趕走了這個家裏唯一對他存有‘愛’的人。
他只是組成林自峰面子的一部分，萬一哪天他做出了超出他這一部分讓林自峰丟面子的事，那他也會落得跟林霽一樣的下場。
即將到手的東西，被他給作沒了。
唯一真誠待他的人，被他搞丟了。
林霽遭遇了空難，他有極大的可能永遠的離開。
而這個結局，他是推手，他活該。
林自峰的問題還是沒有得到回答，因為他的兒子像瘋了一樣忽然開始大笑。
一身的塵土，頭發也亂七八糟的，充滿疲態的臉上帶著猙獰的笑容，無一不在彰顯著：這個兒子瘋了。
林自峰站起來，把家裏的傭人都喊了出來，讓他們控制住林博遠。
已經到房間很早就開始睡美容覺的林夫人也被動靜吵醒，出來看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她以為是林星火回來了，林自峰跟他起了些沖突，沒想到是林博遠被一群人按在了地上。
看到自己的大兒子那樣狼狽，李靜從樓上小跑下來，過來柔柔地抱住林自峰的胳膊，“自峰，怎麽回事？博遠這是怎麽了？”
林自峰冷哼一聲，“你自己問他！交代的事那麽簡單都辦不好，問他什麽也問不出來，一進門就問我一些沒頭沒腦的問題，還在那兒發瘋，不知道中了什麽邪了！”
李靜聞言，看向林博遠，林博遠有些艱難的擡起頭，也問了李靜一樣的問題。
“媽，不談林家的面子，不談林家的血脈，就說我這個人，我作為您的兒子，您真心愛過我嗎？”
李靜瞪大了眼睛，“博遠，你怎麽會問這麽奇怪的問題，媽媽都聽不懂。”
“你就是林家的孩子，有林家的血脈，是林家顏面組成的一部分，為什麽非要剖開呢？”
林自峰冷笑一聲，“所以我說他瘋了。”
林博遠還想解釋些什麽，可看著李靜和林自峰兩個人站在一起，神情如出一轍是對他的不解，他忽然就覺得無聊透頂。
話不投機半句多，世界觀不同，強行溝通會讓雙方都覺得無語。
他的父親母親根本就不懂他的意思，從前的他也不懂，他今天才懂。
林博遠又想到了林霽。
他以前覺得林霽太過於溫和老實，現在他才知道，其實林霽只是個正常人而已。
林自峰見從他嘴裏問不出什麽關於林星火的消息，幹脆揮了揮手，“你們把大少爺送回房間，什麽時候他的瘋病好了，再把他放出來。”
這是軟禁的意思。
傭人們照做，李靜面露不舍，但看林博遠那副模樣，還是沒說什麽。
她不知道她的大兒子為什麽發瘋，但博遠現在的樣子確實不適合出去，博遠一舉一動都代表著林家，確實應該先讓他冷靜一下。
林自峰嘆了口氣，李靜安撫的順了順他的後背。
林自峰跟他的妻子抱怨，“咱們家最近出的都是什麽事，孩子們一個比一個不可理喻，我也……唉！星火還不知道去哪兒了，還得我親自去公安局。”
李靜寬慰：“人生嘛，難免有起落，這只是一時的。”
林博遠被半強制的推到房間門口，忽然腳步一頓，扭頭叫了林自峰一聲，“爸，你得癌癥了是不是？”
林自峰身子一僵，猛地轉頭，“你怎麽會知道？林星火告訴你的？”
這件事似乎戳中了林自峰的痛處，連名帶姓叫了林星火。
“是啊，”林博遠忽然露出一個古怪的笑容，“他不光告訴我您得了癌真，他還告訴我，您把您名下百分之八十的股份都給了他。”
對於這個大兒子的野心，林自峰也是能看出來的。
正是因為怕林博遠知道了以後不平等，鬧出什麽事，所以才沒有告訴林博遠。
現在看來，林博遠剛才發瘋的理由就很清楚了，知道了股權分配，覺得不平等，所以跟他鬧。
林自峰反而松了口氣。
有理由，還是這樣的理由，可比沒有理由忽然發瘋好多了。
不過星火也是，都說了先不要告訴博遠，怎麽就說出去了？
還是年輕，得到點東西就要炫耀。
林自峰知道自己理虧，聲音放得柔和了些，“啊對，是星火跟你說的吧？我這樣做是有理由的，爸可以解釋。”
“不用解釋了。”
林博遠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他好像忽然理解了林星火對他說出真相時，那種暢快的感覺。
“我要告訴你的是，其實林星火不是你的孩子，林霽才是。”
林自峰剛剛柔和下來的面容立馬變得僵硬，情緒轉變太快，面部肌肉無法跟著一起調整，導致他的臉看起來十分怪異。
“你說什麽？”林自峰成功把臉色冷了下來，語氣也冷了下來，“為了家產，你什麽話都敢說了！”
“我騙你幹什麽？基因檢測報告是我親自幫忙做的假，我怎麽會不知道？”
林博遠越說越快，“哦對了，不光後來的三分基因檢測報告是假的，就連你的確診報告也是假的，是林星火偽造的。”
“你把百分之八十的股份都給了一個外姓人，把自己的親生兒子給逼死了。”
看著林自峰和李靜難以置信的表情，林博遠覺得痛快極了。
大家都做錯了，憑什麽只有他一個人受折磨！
林自峰搖頭，“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三聲否認一聲比一聲堅定，他怎麽可能犯錯？他怎麽可能在同一件事上犯兩次錯！
李靜也傻了，急切的勸說林博遠：“博遠！你瘋了嗎！別說胡話！”
“不信？爸，你去公立醫院檢查檢查不就知道了嗎？”林博遠提醒他：“就像你當初重新給林霽做基因檢測報告一樣，多找幾家三甲的公立醫院，多找幾個專家醫生，好好再檢查一遍。”
“你知道林星火說什麽嗎？他說多虧了咱們姓林的一家人都自負至極，看病都不屑跟那些窮苦人搶，有私人醫院只看私人醫生，這才讓他有機可乘。”
“爸，你多英明啊，被一個外人耍得團團轉，還要把親生兒子給一個變態聯姻。”
“哦對了，忘了告訴你了，林霽出國了，坐的就是在大西洋上空遇難的那架飛機。您知道為什麽嗎？為了躲您給他安排的聯姻。”
“爸，您怎麽就這麽聽林星火的話，他讓您幹什麽您就幹什麽，連親兒子都逼死了！”
“不過也還好，您也不在意林霽這個人，您在意的只有面子，只要讓知道這件事的人閉嘴，誰也不知道您曾經這麽愚蠢，幹了這麽荒謬的事。”
“現在這個局面倒也不是沒有解決的辦法，林霽死了就死了，反正是意外，您就繼續讓林星火當您的兒子，當林家的繼承人，咱們家表面還是光鮮亮麗的。”
“唯一可惜的就是，林星火不是林家血脈，您得自己慪著這口氣，慪一輩子。”
林自峰跟他的反應是一樣的，一開始先是不可置信，等說的更多，又開始恍惚。
他深吸了一口氣，然後開始咳嗽，咳得肺都快出來了，李靜在一旁急哭了，根本不知道該怎麽辦。
林自峰擡起手，指向他所在的方向，想斥責，可咳得話都說不出來。
林博遠站在二樓欣賞了一會兒。
沒錯，是欣賞，對於這個父親，他難以升起一絲情感，只想確保他跟自己一樣痛苦。
林霽會上那架飛機，是他們共同逼迫的結果。
誰都不無辜，都該受折磨。
欣賞夠了，林博遠沒用傭人押著，自己就進了房間。
不過他進的不是自己的房間，而是林霽的房間。
林霽被林家除名，卻因為林自峰不想讓別人知道他認錯兒子的事一直沒走，還住在這裏，他的房間也保留著。
擰開門，林博遠順著墻壁往上摸，摸到燈的開關，摁下。
啪的一聲，房間亮了，林博遠走進去，將房門關上。
他很少來林霽的房間，上一次好像都是半年前了，就算來也沒怎麽註意過，所以面前房間的格局顯得有些陌生。
房間很整潔，墻壁也很幹凈，但床頭和桌子上擺放的一些手辦和周邊，暴露了這個房間主人的喜好。
二次元，籃球，一看就是個少年人。
林博遠將房間的每一個角落都仔細打量過，然後將目光鎖定在了書桌的抽屜上。
抽屜上了鎖，他稍微找了找，找到了鑰匙，將抽屜打開。
抽屜裏沒放什麽東西，最顯眼的就是一個文件袋。
林博遠有預感，這可能就是他要找的東西。
打開文件袋，裏面文件擡頭大大的‘轉贈協議’映入眼簾。
忽然，林博遠不敢看了。
那種心口處酸澀痛苦的感覺又來了，讓他得彎著腰才能舒緩這種感覺。
潛意識裏不敢看，林博遠卻像自虐一樣，硬逼著自己把文件打開，逐字逐句地看。
他確實是個經商廢物，可他在家裏的公司也幹了這麽久，對合同還算了解。
就像林星火說的，遺囑還未生效的情況下將終生財產轉移，這種轉贈協議很麻煩。
但林霽希望他開心，跑了很久，還是辦成了。
實現忽然變得模糊，林博遠看不清文件上的字了。
直到溫熱的液體掉落在紙上，暈開一片，他才意識到，原來是自己哭了。
哭？掉眼淚？林博遠都不記得自己上一次哭是什麽時候了？
高中？初中？應該更早，他記不清了。
記不清初高中的事，可他有清晰的記起來了小時候的事。
他因為親戚的挑撥，把林霽綁在被罩裏，差點窒息，但林霽醒來後第一件事就是替他求情。
林博遠終於明白了自己為什麽會胸口發疼。
因為……愧疚。
他對林霽，很愧疚，非常愧疚。
文件很長，林博遠逐字逐句地讀，光看完文件就用了兩個小時。
看完了他也睡不著，就幹脆坐在林霽的床上發呆。
早上，天剛剛亮，林博遠終於動了動僵硬的身子。
他拿出手機看了一眼，被推送的一條新聞吸引了目光。
【機場為遇難者發瘋男子為林氏集團養子林星火……>>點擊查看詳情】
林博遠點進新聞看了一眼，原來是因為林家不算壓熱搜，激起了網友的好奇心，於是本來沒打算人肉的網友也對他進行了人肉，終於扒出來了林星火的身份。
現在各大社交平臺的熱搜頭條都是林星火的名字，微博直接‘爆’了。
本來因為林星火發瘋打人，站他的人一半一半，不少人覺得再怎麽難過也不該打人。
但現在，有了貴少爺這個身份，再加上他發瘋是因為愛人遇難，網友直接一邊倒為他說話。
【天吶，英俊的富二代竟然如此癡情！嗚嗚嗚我又相信愛情了！】
【想知道林星火的女朋友到底是哪個，能被這樣愛，簡直是上輩子拯救了銀河系！】
【林星火的女朋友，你說她慘吧？她有這麽好的人愛她。你說她幸福吧，她又遇難了。唉！】
【嗚嗚嗚嗚，我真的哭了，深情總是被辜負，連老天都辜負。林星火這麽好，她的女朋友肯定也很愛他，一對相愛的人就這麽陰陽兩隔了。】
【大家都說他發瘋的樣子嚇人，其實我真的從頭到尾都不覺得嚇人，我覺得為了愛人，真的好深情啊！】
【之前還有人說他死了愛人活該，也不知道是哪路犯賤的網友這麽惡毒：）】
【營銷號和他的粉絲唄，可從來沒別人說過，機場那段直播我就想罵那個營銷號了，官方還沒消息呢你上去讓人節哀，被打死了都活該。】
【@宏仔說八卦，還有他的粉絲，嘴賤的都出來道歉！】
【罵人的詛咒你們天天出門被車撞死：）】
【好心疼林星火，本來女朋友遇難就夠慘了，還要被營銷號和一群傻逼網友罵。】
【知道這個名字的時候，我覺得好驚艷！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好有氣勢的感覺！】
【我也，而且他真的長得很好看，就是看那段他發瘋的視頻，有古偶男主沖冠一怒為紅顏那味兒了。】
評論從各個角度將林星火誇了一遍，用事實證明人們確實會對有錢又好看的人更寬容。
林博遠覺得這些評論可笑極了。
林星火深情？好男人？要是他們知道林星火幹過什麽，還會這麽說嗎？
林博遠本來只打算報警，讓林星火受到法律的制裁。
可今天這則新聞，這些評論，讓他改變了主意。
憑什麽林星火作惡最多，他卻成了人們口中深情的好男人？
林星火看了他痛苦的模樣，他還沒看過林星火痛苦的模樣。
要是整個網絡上的人都對林星火說：是你逼死了你的愛人。
那個時候，林星火的表情該有多好看啊。
報完警，林博遠將自己手上的一切證據整理出來，一起發到了網上。
作者有話要說：
狗咬狗了屬於是_(: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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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星火走了,不知道去了哪裏。
林博遠在原地呆坐了許久，還是公安局的人出來把他從地上扶起來，他才漸漸回過神。
三月,乍暖還寒,夜裏的溫度跟冬天差的並不多。
尤其是林博遠不知道在地上坐了多久，等他起來的時候,渾身都凍僵了。
看出他精神狀態不對，警察問他需不需要幫助,要不要進去喝杯熱水。
林博遠拒絕了對方的好意,一瘸一拐地離開了。
車子還停在路邊,林博遠難得有了一回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現在的狀態不適合開車，選擇了打車回家。
打車回家也挺好的，路上能有時間讓他思考清楚,回家以後到底怎麽面對那位虛偽專.制的父親。
夜裏到家，林自峰還沒睡。
林自峰是個自律的人，尤其是在自己檢查出癌癥以後，他更加註重養生。
只是今天這件事實在是大，林星火的視頻火遍了全網，他們已經很費力地在撤掉網上的視頻了，視頻還是在傳。
林星火那麽失態的模樣，要是被人知道了他的身份,再被媒體亂寫,他們林家也要跟著一起丟人。
林自峰等到了兩點，終於把林博遠給等回來了。
他眉頭一皺,正準備訓斥這個大兒子怎麽回來的這樣晚,結果看見他身上臟兮兮皺巴巴的衣服,出口先把他的形象罵了一頓。
“怎麽這幅模樣？你這衣服穿的，要是讓別人看見了，丟咱們林家的人！”
林自峰最在意面子，有一句話叫做死要面子活受罪，這句話簡直是為了林自峰量身定制的。
‘你這樣做會讓林家丟臉’‘你這樣的行為會給林家蒙羞’，類似這樣的話，林博遠幾乎是聽這句話從小聽到大。
之前也沒覺得有什麽問題，可現在聽來，每一個字都覺得諷刺。
從林霽小時候走丟後，他這位父親就一直在派人尋找。
他很愛林霽嗎？不，他一直都知道，他的父親愛的只是林姓血脈。
如果他愛林霽，就不會在相處三年之久後發現林霽不是他的兒子就立馬把人從林家除名，連把他送去跟王家聯姻的事都做得出來。
林星火剛剛來到林家，把林霽成功從林家除名的時候，他還在暗暗自喜。
他覺得沒了林霽，他又抓著林星火的把柄，到最後林家就都是他的。
可現在想想，多可怕。
林霽回來三年，一家人其樂融融在一起相處了三年。
三年啊，是只寵物貓狗都能生出感情吧？
可林自峰就是能在確定林霽非林家血脈後立馬把林霽從戶口本上除名了，一絲留戀都沒有。
對於林霽，林自峰可以這麽殘忍，那對他呢？
從小到大，林自峰對他的訓斥也好，誇讚也好，從來都是圍繞著林家，評判標準也是能否為林家、為他帶來面子。
那他呢？如果有一天他也做了什麽丟了林家的面子且不可挽回的事，他會不會也被毫不留情的趕出去？
如果他的父親對他這個人沒有感情，那麽他就永遠都要活在不安中。
於是從前從未在意過的問題，現在占據了他的大腦。
林自峰對他這個人有沒有感情？有沒有作為父親對他這個兒子有感情？
在這樣扭曲的世界觀中長大，林博遠好像從來不覺得林自峰有什麽問題。
今天他倒像是叛逆期忽然來了一樣，覺出了不對。
都是因為林霽。
想到林霽，林博遠覺得心口發疼，要使勁用手捂著，攥住胸口處的衣服，彎下腰，才能緩解這種感覺。
這種感覺好奇怪，以前從來沒有過。
見林博遠沒有回答，反而攥著衣服，讓那一身臟汙滿身的搞定西裝更皺，林自峰晚睡連帶著林星火讓林家丟人的不悅疊加在一起，終於爆發了。
“我在問你話，你站在那裏做什麽？一點規矩都沒有！”
林博遠像是中了魔咒，迫切的想知道一個答案。
“爸，”林博遠問：“您看到我衣服不整齊，模樣狼狽，腦子裏想的，就只有我這樣會讓林家丟面子嗎？”
林博遠答案一定是不隨他願的，可又難免心存僥幸。
林霽到底是半路被帶回來的孩子，三年雖然久，但畢竟不是從小在身邊養到大的孩子。
可他是，他一直在林博遠身邊，再冷血的人也會有感情吧？林自峰或許對他這個從小養在身邊的孩子投入了真感情？
林自峰皺起眉頭，“你這是什麽問題？”
“我問，您有沒有擔憂過我？”有些難以問出口的問題，開了個頭，就容易多了，“我是您的兒子，您有沒有站在一個父親的角度擔憂我這個人？”
“不是為了面子，是擔憂我這個兒子是不是在外面遇到了什麽難事？我有沒有受傷？”
“不為林家，只為了我，您有嗎？”
林自峰難以理解這個問題。
對於這個大兒子，他一直都清楚，這是個廢物。
所以他積極找回他的小兒子，為了自己高貴的血脈不流落在外，也為了自己能有個聰明的繼承人。
可林自峰的廢物只是體現在不太會做生意而已，並不是真的是個蠢貨。
至少林博遠吃苦耐勞，懂得顧全大局，不會給自己惹麻煩，屬於他的血脈中的殘次品，但不算與全人類相比的殘次品。
但現在，林自峰開始懷疑，林博遠連一個頭腦清晰的普通人都算不上了。
有腦子的人不會問出這種問題，什麽不是為了林家為了他？有什麽分別？
林自峰長長出了口氣，“我不想理你這些弱智的問題，交給你的事辦得怎麽樣了？星火呢？你怎麽沒把他帶回來？”
林博遠在大事上不夠聰明，但察言觀色是他的強項。
如果是以前，他看出林自峰不高興，一定會立馬調整自己的語言和行為。
可是現在，他真的很在意這個問題，他好想要一個答案。
哪怕是不要林家的產業了，他也想知道，林自峰到底有沒有站在一個父親的角度，心疼過他這個兒子。
“爸，您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林博遠心口處酸澀疼痛的感覺減輕了不少，他挺直了腰背，看著坐在那裏擁有著絕對威嚴的林家家主，又問了一遍：“除去面子血脈這些理由，您有沒有在意過我這個人？！”
林自峰覺得家裏的兩個兒子都瘋了，一個在機場發瘋，一個在家裏發瘋。
他本不欲說太重的話，可是林博遠大晚上的犯病，他也沒辦法了。
“好，”林自峰站起來，“既然你非要把你和你的身份分開，糾結這個問題，那我就告訴你。”
“要不是因為你身上流著我的血，我早把你丟出家門了！”
“你以為你幹的那些事我不知道？拿公司的錢去創業，賠了個精光，還要我賣子公司去填帳，有你這麽廢物的兒子簡直是我林自峰的恥辱！”
“我關不關心你？我當然關心你了，你是我的兒子，那就是我的面子，你要是被人刁難欺負了，丟的是我的面子，我能不關心你嗎？”
“你要是死了，那我就更難過了，多子才多福，你死了，我子嗣單薄，不是在說我沒福氣嗎？”
這些話林博遠以前也是經常聽，從來不覺得有什麽問題。現在再聽，只覺得可笑。
不管從哪一個方面，林自峰對他的好與壞，都圍繞著自己，從不是因為他。
都說人是自私的，即便是父母也沒有義務就要為子女付出，但好歹是父子啊，連一點愛都不肯給嗎？
那他的媽媽呢？他那位柔弱的母親也是知道林霽不是林家的孩子，就立馬棄之如敝屣。
他的媽媽看起來溫柔慈愛，但實際冷漠至極，想來也從來沒有愛過她的孩子們吧。
林自峰發了一通脾氣，火氣稍微平息了一點，“好了，你想問的我回答你了，我交代你辦的事呢？讓你把林星火帶出來，不要暴露身份，人呢？”
林博遠很平靜，他以為自己會難以接受，再發一次瘋，可結果是他的內心毫無觸動。
可能是所有的情緒都在公安局門口發洩完了吧，又或者，再這樣扭曲的環境中長大，他也變成了一個沒有感情的怪物。
想到這裏，林博遠又想笑。
他天真的以為趕走了林霽，自己就能得到所有，可實際上，他是趕走了這個家裏唯一對他存有‘愛’的人。
他只是組成林自峰面子的一部分，萬一哪天他做出了超出他這一部分讓林自峰丟面子的事，那他也會落得跟林霽一樣的下場。
即將到手的東西，被他給作沒了。
唯一真誠待他的人，被他搞丟了。
林霽遭遇了空難，他有極大的可能永遠的離開。
而這個結局，他是推手，他活該。
林自峰的問題還是沒有得到回答，因為他的兒子像瘋了一樣忽然開始大笑。
一身的塵土，頭發也亂七八糟的，充滿疲態的臉上帶著猙獰的笑容，無一不在彰顯著：這個兒子瘋了。
林自峰站起來，把家裏的傭人都喊了出來，讓他們控制住林博遠。
已經到房間很早就開始睡美容覺的林夫人也被動靜吵醒，出來看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她以為是林星火回來了，林自峰跟他起了些沖突，沒想到是林博遠被一群人按在了地上。
看到自己的大兒子那樣狼狽，李靜從樓上小跑下來，過來柔柔地抱住林自峰的胳膊，“自峰，怎麽回事？博遠這是怎麽了？”
林自峰冷哼一聲，“你自己問他！交代的事那麽簡單都辦不好，問他什麽也問不出來，一進門就問我一些沒頭沒腦的問題，還在那兒發瘋，不知道中了什麽邪了！”
李靜聞言，看向林博遠，林博遠有些艱難的擡起頭，也問了李靜一樣的問題。
“媽，不談林家的面子，不談林家的血脈，就說我這個人，我作為您的兒子，您真心愛過我嗎？”
李靜瞪大了眼睛，“博遠，你怎麽會問這麽奇怪的問題，媽媽都聽不懂。”
“你就是林家的孩子，有林家的血脈，是林家顏面組成的一部分，為什麽非要剖開呢？”
林自峰冷笑一聲，“所以我說他瘋了。”
林博遠還想解釋些什麽，可看著李靜和林自峰兩個人站在一起，神情如出一轍是對他的不解，他忽然就覺得無聊透頂。
話不投機半句多，世界觀不同，強行溝通會讓雙方都覺得無語。
他的父親母親根本就不懂他的意思，從前的他也不懂，他今天才懂。
林博遠又想到了林霽。
他以前覺得林霽太過於溫和老實，現在他才知道，其實林霽只是個正常人而已。
林自峰見從他嘴裏問不出什麽關於林星火的消息，幹脆揮了揮手，“你們把大少爺送回房間，什麽時候他的瘋病好了，再把他放出來。”
這是軟禁的意思。
傭人們照做，李靜面露不舍，但看林博遠那副模樣，還是沒說什麽。
她不知道她的大兒子為什麽發瘋，但博遠現在的樣子確實不適合出去，博遠一舉一動都代表著林家，確實應該先讓他冷靜一下。
林自峰嘆了口氣，李靜安撫的順了順他的後背。
林自峰跟他的妻子抱怨，“咱們家最近出的都是什麽事，孩子們一個比一個不可理喻，我也……唉！星火還不知道去哪兒了，還得我親自去公安局。”
李靜寬慰：“人生嘛，難免有起落，這只是一時的。”
林博遠被半強制的推到房間門口，忽然腳步一頓，扭頭叫了林自峰一聲，“爸，你得癌癥了是不是？”
林自峰身子一僵，猛地轉頭，“你怎麽會知道？林星火告訴你的？”
這件事似乎戳中了林自峰的痛處，連名帶姓叫了林星火。
“是啊，”林博遠忽然露出一個古怪的笑容，“他不光告訴我您得了癌真，他還告訴我，您把您名下百分之八十的股份都給了他。”
對於這個大兒子的野心，林自峰也是能看出來的。
正是因為怕林博遠知道了以後不平等，鬧出什麽事，所以才沒有告訴林博遠。
現在看來，林博遠剛才發瘋的理由就很清楚了，知道了股權分配，覺得不平等，所以跟他鬧。
林自峰反而松了口氣。
有理由，還是這樣的理由，可比沒有理由忽然發瘋好多了。
不過星火也是，都說了先不要告訴博遠，怎麽就說出去了？
還是年輕，得到點東西就要炫耀。
林自峰知道自己理虧，聲音放得柔和了些，“啊對，是星火跟你說的吧？我這樣做是有理由的，爸可以解釋。”
“不用解釋了。”
林博遠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他好像忽然理解了林星火對他說出真相時，那種暢快的感覺。
“我要告訴你的是，其實林星火不是你的孩子，林霽才是。”
林自峰剛剛柔和下來的面容立馬變得僵硬，情緒轉變太快，面部肌肉無法跟著一起調整，導致他的臉看起來十分怪異。
“你說什麽？”林自峰成功把臉色冷了下來，語氣也冷了下來，“為了家產，你什麽話都敢說了！”
“我騙你幹什麽？基因檢測報告是我親自幫忙做的假，我怎麽會不知道？”
林博遠越說越快，“哦對了，不光後來的三分基因檢測報告是假的，就連你的確診報告也是假的，是林星火偽造的。”
“你把百分之八十的股份都給了一個外姓人，把自己的親生兒子給逼死了。”
看著林自峰和李靜難以置信的表情，林博遠覺得痛快極了。
大家都做錯了，憑什麽只有他一個人受折磨！
林自峰搖頭，“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三聲否認一聲比一聲堅定，他怎麽可能犯錯？他怎麽可能在同一件事上犯兩次錯！
李靜也傻了，急切的勸說林博遠：“博遠！你瘋了嗎！別說胡話！”
“不信？爸，你去公立醫院檢查檢查不就知道了嗎？”林博遠提醒他：“就像你當初重新給林霽做基因檢測報告一樣，多找幾家三甲的公立醫院，多找幾個專家醫生，好好再檢查一遍。”
“你知道林星火說什麽嗎？他說多虧了咱們姓林的一家人都自負至極，看病都不屑跟那些窮苦人搶，有私人醫院只看私人醫生，這才讓他有機可乘。”
“爸，你多英明啊，被一個外人耍得團團轉，還要把親生兒子給一個變態聯姻。”
“哦對了，忘了告訴你了，林霽出國了，坐的就是在大西洋上空遇難的那架飛機。您知道為什麽嗎？為了躲您給他安排的聯姻。”
“爸，您怎麽就這麽聽林星火的話，他讓您幹什麽您就幹什麽，連親兒子都逼死了！”
“不過也還好，您也不在意林霽這個人，您在意的只有面子，只要讓知道這件事的人閉嘴，誰也不知道您曾經這麽愚蠢，幹了這麽荒謬的事。”
“現在這個局面倒也不是沒有解決的辦法，林霽死了就死了，反正是意外，您就繼續讓林星火當您的兒子，當林家的繼承人，咱們家表面還是光鮮亮麗的。”
“唯一可惜的就是，林星火不是林家血脈，您得自己慪著這口氣，慪一輩子。”
林自峰跟他的反應是一樣的，一開始先是不可置信，等說的更多，又開始恍惚。
他深吸了一口氣，然後開始咳嗽，咳得肺都快出來了，李靜在一旁急哭了，根本不知道該怎麽辦。
林自峰擡起手，指向他所在的方向，想斥責，可咳得話都說不出來。
林博遠站在二樓欣賞了一會兒。
沒錯，是欣賞，對於這個父親，他難以升起一絲情感，只想確保他跟自己一樣痛苦。
林霽會上那架飛機，是他們共同逼迫的結果。
誰都不無辜，都該受折磨。
欣賞夠了，林博遠沒用傭人押著，自己就進了房間。
不過他進的不是自己的房間，而是林霽的房間。
林霽被林家除名，卻因為林自峰不想讓別人知道他認錯兒子的事一直沒走，還住在這裏，他的房間也保留著。
擰開門，林博遠順著墻壁往上摸，摸到燈的開關，摁下。
啪的一聲，房間亮了，林博遠走進去，將房門關上。
他很少來林霽的房間，上一次好像都是半年前了，就算來也沒怎麽註意過，所以面前房間的格局顯得有些陌生。
房間很整潔，墻壁也很幹凈，但床頭和桌子上擺放的一些手辦和周邊，暴露了這個房間主人的喜好。
二次元，籃球，一看就是個少年人。
林博遠將房間的每一個角落都仔細打量過，然後將目光鎖定在了書桌的抽屜上。
抽屜上了鎖，他稍微找了找，找到了鑰匙，將抽屜打開。
抽屜裏沒放什麽東西，最顯眼的就是一個文件袋。
林博遠有預感，這可能就是他要找的東西。
打開文件袋，裏面文件擡頭大大的‘轉贈協議’映入眼簾。
忽然，林博遠不敢看了。
那種心口處酸澀痛苦的感覺又來了，讓他得彎著腰才能舒緩這種感覺。
潛意識裏不敢看，林博遠卻像自虐一樣，硬逼著自己把文件打開，逐字逐句地看。
他確實是個經商廢物，可他在家裏的公司也幹了這麽久，對合同還算了解。
就像林星火說的，遺囑還未生效的情況下將終生財產轉移，這種轉贈協議很麻煩。
但林霽希望他開心，跑了很久，還是辦成了。
實現忽然變得模糊，林博遠看不清文件上的字了。
直到溫熱的液體掉落在紙上，暈開一片，他才意識到，原來是自己哭了。
哭？掉眼淚？林博遠都不記得自己上一次哭是什麽時候了？
高中？初中？應該更早，他記不清了。
記不清初高中的事，可他有清晰的記起來了小時候的事。
他因為親戚的挑撥，把林霽綁在被罩裏，差點窒息，但林霽醒來後第一件事就是替他求情。
林博遠終於明白了自己為什麽會胸口發疼。
因為……愧疚。
他對林霽，很愧疚，非常愧疚。
文件很長，林博遠逐字逐句地讀，光看完文件就用了兩個小時。
看完了他也睡不著，就幹脆坐在林霽的床上發呆。
早上，天剛剛亮，林博遠終於動了動僵硬的身子。
他拿出手機看了一眼，被推送的一條新聞吸引了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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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博遠點進新聞看了一眼，原來是因為林家不算壓熱搜，激起了網友的好奇心，於是本來沒打算人肉的網友也對他進行了人肉，終於扒出來了林星火的身份。
現在各大社交平臺的熱搜頭條都是林星火的名字，微博直接‘爆’了。
本來因為林星火發瘋打人，站他的人一半一半，不少人覺得再怎麽難過也不該打人。
但現在，有了貴少爺這個身份，再加上他發瘋是因為愛人遇難，網友直接一邊倒為他說話。
【天吶，英俊的富二代竟然如此癡情！嗚嗚嗚我又相信愛情了！】
【想知道林星火的女朋友到底是哪個，能被這樣愛，簡直是上輩子拯救了銀河系！】
【林星火的女朋友，你說她慘吧？她有這麽好的人愛她。你說她幸福吧，她又遇難了。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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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說他發瘋的樣子嚇人，其實我真的從頭到尾都不覺得嚇人，我覺得為了愛人，真的好深情啊！】
【之前還有人說他死了愛人活該，也不知道是哪路犯賤的網友這麽惡毒：）】
【營銷號和他的粉絲唄，可從來沒別人說過，機場那段直播我就想罵那個營銷號了，官方還沒消息呢你上去讓人節哀，被打死了都活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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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罵人的詛咒你們天天出門被車撞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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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這個名字的時候，我覺得好驚艷！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好有氣勢的感覺！】
【我也，而且他真的長得很好看，就是看那段他發瘋的視頻，有古偶男主沖冠一怒為紅顏那味兒了。】
評論從各個角度將林星火誇了一遍，用事實證明人們確實會對有錢又好看的人更寬容。
林博遠覺得這些評論可笑極了。
林星火深情？好男人？要是他們知道林星火幹過什麽，還會這麽說嗎？
林博遠本來只打算報警，讓林星火受到法律的制裁。
可今天這則新聞，這些評論，讓他改變了主意。
憑什麽林星火作惡最多，他卻成了人們口中深情的好男人？
林星火看了他痛苦的模樣，他還沒看過林星火痛苦的模樣。
要是整個網絡上的人都對林星火說：是你逼死了你的愛人。
那個時候，林星火的表情該有多好看啊。
報完警，林博遠將自己手上的一切證據整理出來，一起發到了網上。
作者有話要說：
狗咬狗了屬於是_(: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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