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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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在這空曠的練習室中,聽著裴青軒的歌,兩個人無聲對視。

欒莫遲思緒紛繁,無數記憶紛至沓來,在各種情緒席卷時,一雙帶著暖意的手搭在他平放在膝上的掌中。

掌心相觸的熱度能融冰化雪。

它又安撫般輕輕捏著他的指骨。

欒莫遲想,還好他來參加這檔節目。

這雙手既然主動遞到他掌中,他怎麽可能放開。

反手握住溫鳶纖細指節,感受存在般的用力,溫鳶始終沒有皺眉。

這是溫鳶給他的承諾,雖然無聲,但欒莫遲明白溫鳶所要表達的了。

即便他們現在在聽裴青軒的歌,但也僅限於此。

他相信溫鳶。

欒莫遲不再分心,集中註意力放在溫鳶改編的新曲上。

一曲完畢,欒莫遲的劍眉擰起道轍,看的溫鳶心中忐忑,“怎麽了?不好嗎?”

“倒不是不好……”欒莫遲望向溫鳶,“只是,這風格好像……”

溫鳶問:“像什麽?”

像另一位小有名氣的詞曲作者的風格。

欒莫遲對那位詞曲作者了解不深,只是拍戲間隙聽歌放松時常常單曲循環。

那位作者他記得姓袁,作品不多,但每一首都實屬精品,編曲之精巧通常只有實力派歌手可以駕馭上下翩飛的音域。

這首歌與那位的作品實在是有異曲同工之妙。

可他相信溫鳶。

溫鳶不會抄襲,溫鳶不會犯這種錯。

不過是風格相似而已。

欒莫遲舒展眉頭,對一直等待他意見的溫鳶點頭:“很不錯,改編後的曲調更符合詞意,高音傳達了面對親人離去情緒大起大落的那種悲痛,娓娓低音又訴說思念和心事,非常的抓人耳朵,很容易就陷入歌曲的意境中。”

溫鳶明亮的眼中劃過喜悅的光彩,“你怎麽知道我表達的是親人親情,不是愛人愛情?”

畢竟裴青軒在奪冠後向采訪的媒體解釋過,這首歌寫的是愛情。

“你過去的愛情,不值得刻骨銘心。”欒莫遲捏了下溫鳶掌心,“但今後的,可以相思入骨。”

溫鳶有些怔楞,唇齒張合久久沒有做出反應。

欒莫遲忍著逼問答案的迫切心情,與一室靜寂中與溫鳶對視。

終於溫鳶避開欒莫遲視線,看向被放在桌面上的錄音耳機,“謝謝。我很開心,你能認可我的編曲。”

看著溫鳶耳邊蕩下的發絲,欒莫遲心中柔軟,再不想去逼問什麽:“幾乎完美。”

溫鳶突然心中一動,“你要不要聽我唱一遍?”

這首歌創作後就被裴青軒要走,他自然也沒有唱給任何人聽過。

這次是還原原版編曲給兩個年輕人唱,他自己也只是指導性的哼過幾段,從未完整的表演過。

欒莫遲正襟危坐,“榮幸之至。”

溫鳶調好伴奏,沒有用話筒,也沒有開錄音設備,這是僅有的演唱,只為欒莫遲而唱。

他走到空曠的練習室中央,彎腰鞠躬,“這首歌送給欒老師,希望欒老師像歌詞中那樣所行之處皆繁花錦繡,所思之事皆如願以償。”

“思念在雪夜紛紛揚揚,傷痛冰凍三尺,你在時光中消逝,在記憶中盛放。”

“以我之眼,看雲卷雲舒,以我之足,行天涯海角。”

他的聲音縹緲空靈,於高音處繞梁不休,如天鵝引頸悲鳴,低語傾訴時,每個字都藏著道不清的綿綿情意,勾人心魂,攝人心魄。

他沒有妖媚的眼睛,卻有一把海妖的嗓音。

歌聲裊裊而終,欒莫遲雙手掩面一語不發。

溫鳶走到欒莫遲身邊,捧起欒莫遲的臉,那雙向來清冽生輝的雙眸正閃爍瑩瑩冷光。

以指腹拭去欒莫遲眼角一滴淚,溫鳶低聲問:“有什麽問題嗎?”

“沒有。”欒莫遲正視溫鳶雙眸,語氣認真,“冠軍該是你的。”

然而第二天的PK賽上,冠軍是李鴻雁所帶領的兩個年輕歌手。

這個結果大家都沒有意見,畢竟李鴻雁的本職就是音樂學院正兒八經的音樂老師,個人能力也許沒有那麽突出,但教學生他在行。

而且他的兩個隊員各方面能力相對突出,整組綜合實力絕對名列前茅。

而溫鳶的兩個隊員畢竟經驗尚淺,在演出現場,柴靜夜的情緒不夠投入,而李馳的一句高音沒有唱上去,整首歌沒有達到練習室版本水平。

成績公布,所有人都恭喜李鴻雁。

李鴻雁卻獨獨拉住溫鳶說:“我聽過你昨天的練習室版本,如果今天你的隊員沒有失誤的話,這個分組PK的冠軍我想非你莫屬。”

溫鳶笑著擺手,“臨場發揮也是實力的一部分,技不如人沒有借口,你們隊伍的冠軍實至名歸,我們都很佩服。”

李鴻雁卻擺手說:“我只是特別想告訴你,昨天晚上,我也在練習室,路過你們那邊時聽到你唱歌,我當場就落淚了,你的歌讓我回想起我父親心梗去世的那天。”

溫鳶沒料到向來敦厚靠譜的李鴻雁也有這樣感傷動容的時刻,“抱歉,勾起你的傷心事。”

“不,前半段雖然極度悲痛,發洩過後就迎來非常有力量的勸慰,整首歌的編曲真的很棒。”李鴻雁以老師專業的口吻評判說:“如果你本人演唱,這首歌該拿個金曲獎。”

溫鳶本想說幾句話謙虛,誰知李鴻雁不給他說話的機會。

只聽李鴻雁繼續說:“我甚至覺得,現在的編曲才是這首歌的原版。”

六年前裴青軒的奪冠版本,更像是詞不達意的改編版。

這期節目在友好歡樂的氣氛中結束,但網上的爭論在節目播放後突然爆發。

【溫鳶的改編好棒呀,雖然年輕人唱的有瑕疵,但不妨礙它真的好聽】

【完全改變了原曲的風格,還是青軒的版本好】

【等等,重點不在於好聽不好聽,難道重點不是溫鳶根本沒權改編裴青軒的歌嗎?】

【對對,青軒退出節目,所有歌曲就收回了版權,節目組根本沒權改編】

【溫鳶侵權!】

【節目組道歉!】

一時之間溫鳶無授權改編裴青軒成名曲的熱搜席卷各大媒體。

無授權改編可大可小,有不了了之的,也有鬧上法庭的,這件事在裴青軒粉絲故意針對下,網上不斷發酵,沒過多久瀚海娛樂就發聲明要求節目組和溫鳶公開道歉並刪掉相關作品,否則將訴諸法律途徑解決。

明眼人都看的分明,這是瀚海娛樂和裴青軒對《流淌歌聲》做出的報覆。

節目組有些慌。

一首歌不重要,重要的是這首歌在節目中播出,刪掉歌意味著刪掉整集節目。

光頭導演掛掉給溫鳶的電話,回想溫鳶在電話中冷靜的聲音,感慨自己比溫鳶白活十多年。

溫鳶只對他說:這件事他解決。

然後光頭導演很快就明白了溫鳶是如何解決的。

只見孟夢抖著手,語無倫次的指著手機上的屏幕給他看:“溫溫……溫鳶說那是他的!裴青軒的歌是他的歌!”

“什麽溫鳶的裴青軒的?”導演莫名其妙的接過手機,上下一滑,那是溫鳶的賬號,帶有官方認證。

賬號下一共兩條消息。

第一條是和山巒影藝的互相關註自動生成的消息。

第二條簡簡單單只有一句話:《無法告別》是我六年前的作品。

光頭導演楞楞的看著這條消息,回頭問孟夢:“這每個字我都看得懂,我怎麽不理解他什麽意思?”

孟夢試探著說:“是他有改編權的意思?”

導演瞅了眼孟夢,“你這不廢話,這首歌如果真是溫鳶的作品,他當然能改編。問題是,這首歌怎麽會是溫鳶的作品?又怎麽變成了裴青軒的歌,這可是裴青軒自己創作的啊!”

導演自言自語,忽的一拍腦門,“快快,把當年比賽視頻找出來,看看裴青軒當時怎麽說的?有情況的話就剪輯放出去,網友會發現真相。”

裴青軒坐在瀚海娛樂楊寧的辦公室中,看著大屏幕上還相當青澀的自己向采訪媒體解釋:“這首歌是我看了一部愛情片以後,對主人公情深不壽的悲劇有感而發,所以它表達的就是對相愛不能相守的感慨。”

主持人問:“請問這是哪部愛情片?”

裴青軒頓了一秒:“我有點記不清了,我想想……”

主持人開玩笑:“額……讓你做出這麽優秀作品的電影都記不清啦,可見青軒比賽是真的忙到暈。”

“我想起來了,是《魂斷卡妮娜號》!”

主持人錯愕:“可是這部電影的男主角只是被誤以為死了,最後男女主生活在一起了啊。”

裴青軒連忙改口:“對對,就是看前面女主以為男主死了,真的感人!”

主持人狐疑的看他,換了個話題。

這段冠軍采訪如今看來各種漏洞,他解釋不出這首自創歌曲的來歷,簡直就是明晃晃的告訴所有人,那首歌不是他創作的。

裴青軒雙手握拳,“哐當”一聲狠狠砸在桌面上,桌面上自楊寧入獄後長期無人收拾的文件淩亂的鋪著。

他嘶嚎一聲,將桌面上的東西統統掃到地上,而後筋骨具抽般癱坐在奢華的電動按摩椅中。

“溫鳶……”

溫鳶在溫氏集團的辦公室中,看著工作人員將那張價值不菲的電動按摩椅換成輕便舒適的轉椅。

辦公桌上電話響起,前臺說樓下有位裴青軒先生想要見面。

“就說我不在。”溫鳶想都沒想。

過了會電話鈴又響,前臺小姐姐吞吞吐吐的聲音在電話中響起,“溫先生,那位裴先生說您不見他,他就把當年的事說出去……”

溫鳶握著電話的手輕輕在話筒上敲擊兩下,“那就讓他說吧。”

“好——哎裴先生您不可以上去!”

電話中傳出前臺的阻攔聲,溫鳶輕哂放下電話。

不過三分鐘,溫鳶的辦公室門被重重推開,冷意隨著闖入的人撲面而來。

來人胡子拉碴,眼底泛黑,衣衫雖高檔精致,然而遮不住裴青軒的頹唐氣質。

他後面還跟著三個保安,拉拉扯扯想要把裴青軒弄走。

“我來處理。”溫鳶讓保安先離開。

他拾起金筆在合同上簽下自己名字,撩起眼皮瞥了眼裴青軒,“裴先生,我這裏不招待無預約會面。”

裴青軒沒有回答,卻忽然聽得撲通一聲。

溫鳶眉毛一跳,擡眼望去,果然裴青軒也跪到他面前。

瀚海娛樂的人都是一個脾性嗎?

身處高位時囂張跋扈隨意辱罵動輒打砸,深陷困境時不思反悔只知乞憐。

“溫鳶,求你,放過我吧!我不能再出事了,再出事我的演唱生涯就真的完了!”裴青軒一開口嗓音沙啞,話語斷斷續續,倒顯得他的話有那麽幾分可信度。

“你的演唱生涯本來就不是名正言順得來的,就此回歸本來的路途是理所當然。”

“不不,不要!”裴青軒膝行幾步,眼神驚悚,“溫鳶,你聽我說,溫鳶,我可以發誓,今後我只喜歡你一個人,再不和別人牽扯,我現在就沒有和任何人在一起!你信我,求你救救我,我不能再失去別的了,那首歌如果被發現不是我的,我就真的完了!”

溫鳶不言不語。

裴青軒繼續哀求道:“溫鳶,你有那麽多歌,你會寫會唱,但我已經什麽都沒有了,就那麽一首歌,你可憐可憐我,不要說出去,好不好!”

溫鳶笑了,“可憐你?”

“對,就再給我一次機會,最後一次,我保證以後絕對不讓你失望,你讓我幹什麽我就幹什麽!等以後我賺的錢都給你,你想去哪裏我都陪你,非洲也好,北極也好,你的意見我絕對沒有二話。”

溫鳶看著幾乎涕淚橫流的裴青軒,眉毛挑起,說:“可惜,現在我不想和你去任何地方,看見你都會讓我惡心。裴青軒,做錯事要受到懲罰,你做過的錯事要一一償還。”

聞言跌坐在光滑大理石地板上,裴青軒震驚的仰頭望著溫鳶。

溫鳶不禁想笑,這場景似曾相識,這個秋季之前,苦苦哀求的人還是他自己,高高在上的人還是裴青軒。

不過是死過一回醒悟人生而已,位置就顛倒,而他曾求而不得的情感如今他不屑一顧。

“溫鳶,你就真的不肯放過我嗎?”裴青軒的眼眸在絕望中迸出一絲恨意,“你說出那首歌的事情,就不怕我說出投票的事情嗎?”

溫鳶眼睛微瞇。

“你不要以為我不知道你和欒莫遲在一起,呵,”裴青軒冷笑著從地上爬起來,雙手撐在溫鳶的辦公桌上,“我也不怕魚死網破,你既然要說出那首歌是你的作品,那我就一並說出,欒莫遲的冠軍是被你刷票搞下去的。”

“去說。”

溫鳶伸出手,做了個請的姿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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