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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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飛升歷劫◎

心仿若被狠狠一刺, 扶桃提起裙擺朝他奔去,長長的烏發被風吹得蕩開,繡著黃色雅花的白底裙邊翻出波浪形。

她沖上去伸手一把抱住祁瑾有些僵直的身子, 雙手緊扣, 用力抱住, 將臉埋在他的懷裏,感受他身上被風長久吹過後的涼意。

“祁瑾, 對不起……”

鼻尖的桃花香味更濃了, 院內都是人們竊竊私語的聲音。

祁瑾俯身低頭靠在小姑娘瘦削的肩上,雙臂環上她的腰身, 將她再往懷裏帶。他喉嚨幹疼, 聲音有些沙啞:“不走了嗎?”

“不走了。”扶桃心裏悶悶地回道:“再也不走了。”

這次真的是哪也不去了。

“夭夭, 別怕我好不好?”

他的聲音裏有難掩的委屈和惶恐自責,聽得扶桃心更痛了。她鼻尖發酸, 拉開些距離,雙手轉而摟住他的脖子,側過頭去吻他微涼的唇。

蜻蜓點水一下, 扶桃雙目噙著淚看著他的眼睛笑道:“不害怕, 一點都不怕。”

她都無法想象這些日子他是以怎樣一種心態熬過來的。

對著盯著自己緊抿雙唇不再言語的男人,扶桃墊腳去親吻他發紅的眼尾, 然後再笨拙地去細細吻他的唇。

滾燙的晶瑩滑至下顎,祁瑾扣住她的後腦回應她。原本只是想淺嘗輒止, 但無盡的思念和後怕席卷,吻變得又急又兇,幾欲喘不過氣。

擁在院墻邊的人漸漸噤了聲, 安靜地看著這對擁吻的男女。

天邊的雲閑散地行了一段距離。

兩人難舍難分地分開。

扶桃笑著看他, 扒著他後頸的雙手轉去捧上他的臉, 撥開額間的長發,撫摸那雙好看的桃花眼。她吸了吸鼻子,重新將頭埋上他的胸膛。

祁瑾將她摟入懷中,下巴輕輕墊在她的發頂。

感受到久違的溫暖,扶桃覺得那段渾渾噩噩的日子終於結束了,原是真正失去過一次,才能明白自己有多離不開一個人。

“對不起,祁瑾,我真的沒有想離開你。”她抱了一會兒開口道:“但是我不知道該怎麽和你解釋……”

“不需要解釋。”他輕嘆,俯首貼著她的發頂,“回來就好。”

小姑娘從鼻音裏發出一個“嗯”。

祁瑾捋了捋她的發:“下次再有什麽,不要一個人扛著。”

眼淚又不爭氣地掉下來,扶桃張口回道:“好……”

他是相信自己的,哪怕不知道是什麽原因。

不遠處被鋪上稀疏桃花瓣的蔥綠短草坪中,沾染上一點雨後泥的戒指在陽光照射下泛著五顏六色的光芒。

這種光芒一下吸引到那邊最靠近的人們,就有個凡人男子忍不住好奇心,弓著身子去一探究竟。他捏起戒指退回人群中,頓時大家都圍過來看。

“啥玩意兒啊,這麽好看?”

“等我擦幹凈哈。”

“動作這麽慢,我來。”

說著就有人迫不及待來奪,那男子立即縮回手。

“幹嘛呢,我撿到的,這東西按理說就是我的。都別搶!”

男子邊說邊擦,等戒指的原貌展現出來時,他捏著轉過身給大家看。

正當人們目不轉睛盯著那枚在陽光下十分刺眼的戒指時,戒指“哢”得一聲從中間斷開了。男人慌忙用手去捧,但沒來得及接住,兩段半圓形的小金屬就重新落入草叢中。

而戒指上的五顏六色光芒嗖的一聲炸開,然後消失殆盡。戒指失了光澤,變得暗淡無比。

扶桃望著祁瑾的時候,餘光瞟到一束白光飛來,定睛看去,白光帶著點點彩芒,煞是好看。

好看歸好看,但是這光直沖祁瑾的後背,速度快得驚人。

扶桃嚇得慌忙去拉開他:“祁瑾,小心後面!”

但是祁瑾也察覺到了。

扶桃拽不動他,反而被他揮袖設在兩人之間的結界格擋住。

她眼睜睜看著強光直穿入祁瑾的身體,任憑她怎麽拍打結界都無動於衷。

“祁瑾,你怎麽樣啊!這是怎麽回事?”

那光好像融入他的身體裏,帶動整個人的身體都亮了起來。祁瑾蹙眉感受身體上傳來如火燒般的熾熱感,手吃力地攥緊衣襟對扶桃搖搖頭。

原本註意力被戒指吸走的人們,重新把目光投向桃樹下的二人。

“這是發生什麽了?”

“不知道啊。”

“嘿!天怎麽暗了?”

原本晴空萬裏的天,忽然被烏雲密布。耀眼的太陽被遮擋得實實的,溫暖的陽光也不見蹤影,天下忽然仿若沈在了半黑暗中,人們變得仿徨起來。

扶桃隔著結界想要夠到還在對她笑安慰她的祁瑾,“真的沒事嗎?”

祁瑾忍著身上劇烈的灼熱感,擡頭看天。

四下的光景霎時間閃亮了一下,不過這亮也只是須臾片刻,只因悶雷開始在雲間滾動。

轟隆隆的聲音響徹雲霄,炸在人的耳邊,心都跟著顫。

風也跟著狂刮,吹得樹枝亂擺。

老實說,這種情景,扶桃不害怕是假的。

她總覺得天上劃下來的雷會砸中地面。

事實上,她擔心的不錯。

一道粗雷沖破雲,貼著天邊,以極快的速度沖她這個方向沖了下來。

瞳裏映出刺眼的光,扶桃正要閉上眼睛的時候,突然感覺雙腳離地,身體不受控制得騰起飛起,然後被一道力量帶的快速彈開。

這力道很輕柔了,她再次穩穩的落地。

想到什麽,扶桃急忙側頭看去,一道氣蕩開,透明的結界墻面跟著瞬移到她的面前,以一種露天大牢籠的方式將祁瑾困在裏面。

隔著十多米,扶桃最後看到是祁瑾擡手施法的動作,然後就見方才的雷直直劈向他的背後。

駭人的轟炸聲響起。

強大的白光讓人看不清結界內的情景,她瞪大眼睛,怕得忘記眨的動作,手僵硬地按上那層結界,然後開始拼命拍打,整條手臂都在顫抖。

原來那道雷的目標是他。

他把她丟到了安全地帶。

“祁瑾——”

小姑娘撕心裂肺的聲音把一旁人們的心肝都跟著顫了一下。

白光淡下,彌漫在結界裏的焦煙散開。

扶桃看清黑煙下俯身捂住心口的人,張口哭了起來。

“到底發生什麽了?”

她話落,就見天上又滾下一道雷。

視線跟著它落到祁瑾身上。

“不要!”

扶桃放聲喊完,趴在結界上用力敲到這層透明的墻,只恨自己修為不夠。

為什麽要設結界呢?

她好想問問狗系統為什麽會出現這種情況。

可是現在沒人能告訴她。

身後的人們七嘴八舌地說著什麽,嘈雜得她聽不進去一句。

註意力全放在結界中的人了,等那股煙再次散開,扶桃哭著看他。

祁瑾單膝跪地,身上已滿是雷劈過後留下的傷痕,原本白皙的面孔也染上了煙灰。他看著哭紅鼻子的小姑娘,唇角含笑沖她搖頭,想對她說些什麽,喉嚨一股腥甜湧上,剛開口,止不住的血就翻湧出來。

“祁瑾,你把結界破了吧。”

扶桃看他止不住嘔血,她仿若被抽空所有力氣,身體也慢慢下蹲跪在結界邊緣。

“夭夭……”

他聲音含糊地喊著她。

“我在我在,祁瑾我在……”

“別哭。”

扶桃受不住了,她額頭靠在結界上,眼淚跟斷了線的珍珠似的啪嗒啪嗒落入草泥中。

天邊的悶雷還在翻滾。

背後光芒萬丈,它正照亮一切的時候,扶桃心直接沈下去了。

她回頭仰望著天,帶了點恨意。

還要來?

雷從眼前劃過,第三次打入結界中,比上兩次都要狠得多。

伴隨著轟塌聲,扶桃屏住呼吸再看過去,感覺心已經驟停了。

無論是如白晝的光,還是燒焦草坪而產出來的煙,她竟一時不敢面對它們散開後會是什麽樣的情形。

可人就是這樣,即便明知道結果不會太好,但還是忍不住去看。

扶桃以為最糟糕的情況無非就是會瞧見傷痕累累的祁瑾。

但是看到結界中央的祁瑾開始化成白色碎點像散沙一樣開始消散時,她整個人都呆住了。

萬惡淵邊,袁柏寧死的樣子重現腦海中。

極其相似的消失方式。

扶桃的手腳瞬間冰涼。

他保留單膝跪地的姿勢,低頭闔著眼,是很明顯的無意識狀態。

在快要完全消散的時候,結界忽然破開了,扶桃連滾帶爬地沖過去,卻連最後一下也沒抓住。

望著浮在空中的最後幾點光,扶桃渾身猶入冰窖。

“這是被雷打得魂飛魄散啊!”

不知後面是誰大吼了一句。

扶桃回頭瞪向他:“沒有!就算要魂飛魄散,也是你,輪不到他!”

“嘿,你這小姑娘說話怎這般沒有教養?我說得可是實話。”

這人還想捋袖教訓她,但很快被身旁人攔下。

“兄弟,她可不是人,你忘了她是黃花精了?”

“是哦……這佛門聖地居然還出了個妖精,快喊大師來。”

扶桃沒心情再理他們,她仰面看著天上的烏雲退散,溫暖的太陽又顯露在人們的頭頂,一切又恢覆正常。

萬物又處於光明下。

天氣晴了暖了,但她心底依舊烏雲密布。

不知道祁瑾怎麽了,只能先把不好的念頭努力拋到腦後,扶桃決定去每個他可能出現的地方看一看。

小姑娘擦幹凈臉上的淚,點足飛出院落。

在出寺廟大門的時候恰好遇到了趕過來的蒲花。

“扶桃!”

“花花……”

蒲花擡頭看下天,再看扶桃哭成這般樣子,心裏大致明白了,便上前拉住她的手帶她找到一個隱蔽角落,然後捏訣回九重天。

“師父說的果然不錯。”

回了天門,蒲花邊走邊說。

“花花,你是不是知道祁瑾發生了什麽?”

“是知道,就是因為知道才覺得不可置信。”蒲花皺緊眉頭,“我師父說他這是同時飛升兩次,在歷兩次劫。他魔神血脈覺醒後是厲害不少,但存在於身體裏的仙力並不多,是怎麽做到直接飛升上神的?”

“花花,你是說他在歷劫?”

“我師父說的,應該錯不了。”蒲花點點頭,“不得不說,雖然是在凡間歷的劫,但動靜是真的不小。方才九重天也跟著劇烈波動了。”

知道不是魂飛魄散後,扶桃心穩穩落下來。

至於仙力為何會突增……

想到那道穿過祁瑾身體的白光,扶桃明白了。

那是他體內封印的另一半屬於仙力的部分被解開了。渾厚的仙力回來,就要飛升。

“那花花,他是不是還在凡間?已經開始歷飛升上神的劫了嗎?”扶桃下意識拽緊蒲花的袖子。

“按理說,劫難已經開始了。”

“我要去找他!”

扶桃說著就轉身欲返還人間。這個大劫,她必須陪他一起渡。

蒲花一把拉回她,為難道:“你知道他去哪了嗎?”

去哪了……

這是個問題。

“商婆婆那可能知道?”扶桃試探問道。

蒲花撅嘴搖頭,“不太能,要不你跟我一起去臨水殿商議吧。現在天帝一聲不吭就去歷劫,九重天肯定得亂,尤其邵樊好潛伏在某個角落。你孤身一人去哪打聽都不安全。”

扶桃突然覺得事情覆雜起來,她之前只想著自己與祁瑾之間的事,完全忘記了祁瑾突然不在九重天,會有很多很多問題冒出來。

在沒有弄清楚祁瑾在凡間的位置,擅自下凡或打聽下落,都有風險,這個風險還不只對她一人。

“扶桃,你也別怕。”蒲花看她糾結的模樣,也於心不忍,“這裏還有我們和魔界的人,不會有大問題的。就算有事,也一定抗的下來。”

“我不怕,這些我都明白。”扶桃握住她的手笑道。

蒲花也難受了,“就是……”

就是暫時不知怎麽獲得祁瑾的輪回位置了。

扶桃垂眸想了一會兒,忽然靈光乍現。

她搖了搖蒲花的手道:“天險閣!那裏可以找到。”

“是哦……”蒲花想到那個地方查找是需要時間的,“我們快點過去吧!”

兩姑娘說好就往天險閣的方向跑,尤其是蒲花,直接忘記俞仲水交代給她的任務。

也算是連續用了許多天的地方了,所以談不上陌生。

只是扶桃以為自從易綰兒他們歷劫回來後,天險閣便擱置了。但她在二樓的墻壁上看到一些斑駁的血跡。

“這是什麽?”

蒲花勾頭看一眼,舔舔嘴唇突然不想告訴她。

不過這明顯知道但不說的表情太明顯了,扶桃便幹瞪著蒲花,直到她被瞪得肯說實話。

“好嘛,記得幾天前天帝去凡間把你扛回來的事嗎?”蒲花雙手叉腰道:“不過因為這事情被很快壓下來,我也是聽小道消息的。”

扶桃點點頭,讓她趕緊說。

“說是他找不到你,便來天險閣查找凡間的人。因為你不是普通人,當時展現的命格就不只是有凡人那般簡單的圖了,還有混在凡間的妖精。”

蒲花說到這裏輕嘆一聲氣:“他太急於求成了,施法尋找的時候急火攻心,傷到身體,吐出來的血灑在這個墻上,無法清理幹凈。”

聽蒲花說完,扶桃有一刻的楞怔,她伸手去撫摸上面的血痕。

當時她以為自己真的要離開這個世界,便將玲瓏紅豆鏈摘下來了。

那時還對祁瑾的感情一無所知。

“沒事啦,扶桃,都過去了。”蒲花安慰她:“你看你兩人已經在一起了,沒什麽可遺憾的。”

是沒什麽可遺憾的,扶桃眨眨眼,但是有股後怕揮之不去。

蒲花拉著她離開那面墻道:“我們還是快點找祁瑾的下落吧,這東西都得靠緣分,盡早找的好。如果耗的時間長了,你就以現在的樣子去找他吧。”

“好。”扶桃只求老天給個機會,讓她早點找到。

·

凡間。

尚雲妃容貌迤邐,家大勢大。

先天子鄔昌言在時最寵愛的便是這位妃子,去時也舍不得她消香玉隕。故臨終前怕其餘後妃以此名義令尚雲妃陪葬,便特下詔令,封尚雲妃之子鄔懌為南昭君主。

鄔懌被封一國君主時不過五歲,由尚雲太妃輔佐。

雖說南昭的封地十分惹眼,但尚雲太妃也不是位善茬,在先天子在時,就聯合母家勢力拉攏人脈。所以,現天子與各諸侯王只有眼熱的份。

“太妃娘娘稱咱們的王不喜歡在書房內點香,現在讓人挑選些沁人的花草植物送去。”

剛從一宮出來的侍女同侯在外面的夥伴說道。

兩侍女結伴而行,她們離開的地方有道亮光閃過。

扶桃貼在宮墻上,謹慎地觀察四周的環境。

這老天爺真的是不給力,她廢了十四天才找到祁瑾的下落。

按照這個時間算,如今凡間的祁瑾已經有十四歲了。

她目前只會用天險閣找位置,但不知道祁瑾是以什麽身份呆在凡間。所以現在還要仔細找找。

反正臉還是同一張臉,十四歲了,應該認得出來。

扶桃這麽想著,就朝之前兩個侍女走的方向跑去,希望緊跟著她們能打聽到什麽下落。

她跟著兩人來到一所宮院,躲在一棵後面觀看這座挺大的園子,裏面擺滿了綠植。

兩侍女搗鼓搗鼓就出去了,扶桃在她們走後溜了出來。

掃了眼面前的植被,她覺得從這裏應該獲得不了什麽。正準備離開時,一陣腳步聲傳來,而且聽起來人還不少。

扶桃有些害怕,便先幻化成原型依附在其中一盆綠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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