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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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他們在一個春日的清晨, 要在一片花林裏,拍攝一場懸疑度拉滿的劇情。楚見星飾演的少年齊蘇木,拖著一個巨大的行李箱來到這裏, 要把它埋在一棵桃花樹下。此時行李箱裏到底是什麽,楚見星自己都不知道。因為路深年為了拍出懸疑感, 他都沒有給楚見星看完整的劇本。

這場戲他給楚見星講了想要營造的感覺, 要有慌張感,還要有迷失感。路深年自覺自己說得也是模棱兩可, 一度有些擔心能不能被楚見星理解。但當他坐在監視器前, 看著鏡頭裏楚見星自然流露出的脆弱、茫然、驚慌、無助卻又時不時閃過孤狠決絕的覆雜眼神戲, 哪怕把鏡頭完全推到聚焦在那雙眼睛之上,也能完美地展現出路深年渴望表達的那種覆雜情緒,路深年有些失神。

這場戲順利一遍通過,但路深年還坐在監視器後一遍一遍重拉進度,一幀一幀仔細觀看。楚見星有些緊張, 以為自己沒有表現好,忐忑地來到路深年身後,跟著他一起覆盤自己的表演,在心裏反覆揣摩到底哪裏有瑕疵,哪裏還能做到更好, 要不要重來……

他還沒想明白一二三,路深年忽然暫停了覆盤, 隨後起身沖其他工作人員道:“稍微休息五分鐘。”大家一哄而散,路深年卻站在原地沒有動, 楚見星也沒有走, 平日裏兩人身邊擠滿了各種各樣的人,並且一直在工作, 兩人能夠交流的也只是戲中的具體內容,情緒上的交流並不多。此時,路深年肉眼可見有些失神,楚見星見四下無人,終於大著膽子貼了上去,從背後摟住路深年:“怎麽啦?看上去不是很開心……是不是剛才那段我拍的不好?如果是你可以直接指出來,不用有什麽其他顧慮哦!”

“沒有。”路深年擡手拍了拍楚見星湊上來的腦袋,毛絨絨的頂心仿佛騷動他的神經,說著話唇角便忍不住勾了起來,“其實是拍的有點太好了,所以我在反覆思考該如何利用這段很令人驚艷的素材,以達到最好的效果。”

“真的?”楚見星的眼睛被路深年的表揚點亮了,“我當時其實也迷迷糊糊的,腦子裏就想著你說要慌張啦、迷失啦,我當時迷迷糊糊想,我也不知道這是個什麽樣子啊?轉念一想,哎,這不就是迷失感、慌張感嘛!哈哈,歪打正著。”

路深年握住楚見星垂在自己身旁的手:“星星,你比你自己想象的、比很多其他人想象的都還要好……對了,這段鏡頭我打算把眼部特寫單獨剪出來,你覺得呢?”

楚見星站直身子,有些忐忑:“我肯定都服從導演安排啦!就是有點擔心我這粗糙的演技是不是不太能撐起這段戲啊……”

“當然能。”路深年斬釘截鐵肯定道。

楚見星不再多想,立刻點點頭。他完全沈浸在被路深年這樣誇獎的喜悅裏。

路深年望著他開心的小模樣,情緒似乎振奮了一些,深呼吸調整了一下,通知其他人繼續回來拍攝。

這天又是拍攝到淩晨才結束,楚見星和路深年一起回了酒店。現在他們理所當然住在一個房間裏了,只是劇組的工作繁忙,路深年又是其中最忙的一個,兩人平日裏睜眼就工作,回到房間能堅持到洗完澡再睡覺就已經屬於比較輕松的一天了,倒也沒閑時間和多餘精力做別的。

今天卻有點不同。楚見星快速洗完澡,像往常一樣打著呵欠出了浴室,卻註意到路深年躺在床上看iPAD,情緒有些低落。楚見星放下擦頭發的毛巾,像小貓一樣從床尾爬到路深年身邊,腦袋一歪倒在他肩頭,嘟囔道:“為什麽不高興?今天一天好像都心事重重的。”

路深年像是被他還半濕的短發搔弄得脖子有些癢,擡手捋了捋楚見星的發,隨後很自然地攬住他。好像是弓弦崩到了盡頭,又好像是終於擁有了絕對信賴的安全空間,他沒有推脫與掩飾,而是直接道:“因為看到了星星極大的進步,而自己面臨著開荒期的各種困難。對比之下很垂頭喪氣。”

楚見星眼睛轉了轉:“我的進步真的很大嗎?”

路深年回頭望著他,聲音低沈,像是游走在夢的邊緣:“我看過你去老葉那裏面試時的錄像,那段表演很青澀,但我能明白老葉為什麽選擇你。然而今天,我看著鏡頭裏的你,心裏一直在想:我的星星已經在這麽短的時間裏,飛速成長到游刃有餘的地步了。與之相較的是我每天面臨的越來越多的問題,我好像在搭一座搖搖欲墜的積木高塔,明明每一步都很慎重,盡力做到了最好,但還是在力所不及之處,留下了許多微小的瑕疵。而這些瑕疵一點一點堆積起來,仿佛能夠動搖根本。我現在就生活在一種‘一切都要功虧一簣’的感覺支配中,所以很累。”

楚見星平靜地聽著路深年的敘述,一時也有些恍惚。原來他們兩個人已經一同走了這麽遠的距離,而在這一段旅程中,他一直以為自己在仰望著、追逐著對方,卻在不知不覺間,已經來到了他身邊的位置,與他並肩。原來他已經成為他的例外,從很早很早的時候;而他也早已可以在他將從不示人的脆弱袒露在自己面前時,足夠成為他的依靠,和他相互支撐。

楚見星很愛這樣的感覺,一段健康而積極向上的關系,終於讓他成長為更好的自己。

他回過頭,在路深年的額上重重一吻,隨後凝望著他的眼睛,道:“什麽‘你最好’、‘你無所不能’之類的都是廢話,你肯定沒少聽人說。我才不要說那些話,我就告訴你,反正我在這裏。這是你的作品,也是我的作品,如果功虧一簣,那也是你我一起。當然我才不相信呢,我對路深年盲目自信。”

楚見星把下巴抵在路深年胸口,清澈的雙眼裏只有路深年:“我一直在。”

路深年深吸一口氣,忽然撈起楚見星,翻身壓住他:“星星,今晚想要。”

剛剛還豪氣幹雲的楚見星瞬間漲紅了臉:“那、那你輕點,明天我的場次很多……”

這種叮囑純屬反向撩人,楚見星明天要拍那些場,路深年作為導演心裏門清。

到底兩個人都是事業為重,至少第二天楚見星感覺不會影響到正常拍攝。至於路深年,完全調整到全盛狀態,弄得楚見星吃早飯的時候都在心裏暗自嘀咕,到底是心結解開了神清氣爽的功效,還是那什麽真有充電功能啊……以前他自己可沒少吐槽這種聽上去很不靠譜的梗。

但正經來說,路深年的調節能力也確實很強,楚見星認為他完全可以開一門課,講解“成年人如何保持情緒穩定及精力充沛”,想必不少人需要路深年這種金牌講師的點撥。

電影的內容體量相較於電視劇較少,但路深年對完美的追求不亞於葉以寒,也是足足磨了三四個月才正式殺青。

楚見星和路深年是最後殺青的兩位主演,殺青那天剛好是兩人領證一周年紀念日。殺青宴上,組裏的其他人借機狠灌了兩人幾杯酒,楚見星這一世信奉遠離酒精原則,酒量上相當有限,自然被灌了個稀裏糊塗。

第二天酒醒後,他恍恍惚惚好像回到了一年前。那天也是如此,一場宿醉後,全世界都知道他和路深年結婚了。

今天路深年依然準備好了醒酒的飲料,這次沒怎麽放醋,楚見星小口小口喝著,想著路深年說下次少放醋自己還吐槽沒有下次了……一切真是自有定數啊。

他放下醒酒飲料,問路深年:“我昨晚上沒幹什麽不該幹的吧?”

路深年很平靜:“沒有。”

楚見星松了口氣。酒量沒練回來,酒品至少不錯。幸好幸好。

路深年平靜地繼續道:“畢竟你抱著我親了很久,宣布不會再有時間限制這些,不是咱們不該幹的。”

楚見星:“……我發誓以後真的再也不碰酒了。”

路深年終於被他逗笑了,走上來擁住他:“那麽就讓我們清醒著講真心話。”

他忽然想起什麽,嘆了口氣:“星星,一年前的那天,我去接你,你喝醉了,對我說,喜歡路深年就是一場大冒險。當時我完全不懂是什麽意思,現在明白了一切,真想回到一年前對那時的星星說,現在你永遠可以選擇講真心話,勇敢的,無所顧忌的。”

楚見星倚著他的肩膀,眨了眨眼睛。一年,在他兩世人生中,算不得很長的時間跨度。但這一年,他走了兩世人生中最長、最長的路。

他砍過荊棘,他種過玫瑰,他去雪夜望過漫天繁星,他抵達了終點。

而這是新的起點。

楚見星深吸一口氣,笑著回抱住路深年:“其實人生本身就是一場大冒險,所以這一次冒險,你要和我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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