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楚見星和路深年緊握的手, 在看到水上樂園時終於是松開了。

主要因為楚見星從第三方視角看到自己怎麽摔進泳池裏，這片段還被慢動作重播好幾次，他實在沒忍住, 尷尬地擡手摸了摸鼻尖。

連線的另外四個人笑成一團，彈幕也在瘋狂刷屏, 看在節目效果過於出色的份上, 楚見星多少心理平衡了點。

觀看《走，奔赴山海與愛》第一二期的連線直播順利結束, 楚見星關掉直播間後輕輕松了口氣。他隨意刷了刷微博, 這次直播效果很好, 有不少粉絲截屏，做了很好的二創。他們六個人的關系也通過直播展現給其他人，反向增進了節目效果。

路深年的深海恐懼癥果然沖上了熱搜前排，楚見星本能有點緊張，刷了刷詞條裏的內容, 看到大部分人都表達了理解，還有不少人開始討論各類恐懼癥，呼籲大家彼此尊重、彼此關懷，沒有看到什麽不友好的言論，楚見星總算松了一口氣。

節目組趁著熱度正盛, 適時放出了各種花絮。完整的采訪部分被放了出來，路深年回覆的玫瑰又讓半年前野夏live的那段視頻重新被翻出。楚見星也帶著懷念把那段視頻重新看了一遍, 他忍不住跟著背景音哼唱那首《垃圾桶簽收了玫瑰花》。

寫那首歌詞時，他只覺得, 那是劃清界限的開始, 是和過去徹底的告別。

但他怎麽也想不到，這場告別如此漫長, 漸行漸遠漸深。走著走著，倒仿佛要這樣並肩走下去一般。

他哼著那句“我希望它繼續開在野籬笆/轟轟烈烈雕謝吧”，忽然輕輕嘆了口氣，對自己說：“這花期好長啊，開到現在還沒雕謝。”

真是奇跡。

因為近期《一個漫長的愛情故事》和《走，奔赴山海與愛》同時熱度飆升，楚見星的關註度急劇攀升，漲粉量也達到了他的歷史極值。不少高商業價值的邀約遞到舒澤蘭手裏，舒澤蘭頭很痛。不過這屬於甜蜜的頭痛，她情願再更痛一點。

不過她的頭痛，也很快轉移到楚見星這邊。

時尚雜志四大刊之一的《閱》，向楚見星發起了和路深年合拍雙人封的邀約。楚見星發覺自己還沒有和路深年有過正式的雙人合照，嗯……結婚證上的除外。

他當然沒有主動想過去做這些，因為在他心裏，他和路深年的緣分只有一年。娛樂圈裏許多工作是有滯後性的，比如拍攝的片子，需要過一段時間才能播出，有的甚至要壓很多年。那樣的作品，仿佛是把時間凍在了琥珀裏，捧出來給人看時依然是當初那種模樣，只是物是人非，時間的車輪會碾碎太多東西。多麽美好的東西，可能在時間一去不回頭後，留下的只剩遺憾。

楚見星不想如此。他更希望他與路深年的這一段短暫並肩，可以成為他自己記憶裏的琥珀。如此就好，如此最好。

只是當下也由不得他了，他們的CP熱度正盛，《山海》節目組也非常希望能夠促成此次合作，讓節目熱度再上一層。舒澤蘭提醒楚見星，這方面可以算作他們與《山海》的合約裏配合宣傳條款的相關內容，而且抓住此時的熱度積累一些人脈、資源和經歷，對他自己的事業和人氣也會有加成，最好還是能接下來。

所以楚見星也只是猶豫了一下，隨即決定接下這個雙人封。他甚至都不用再去問路深年的意見，肯定是同意的。

果然，他們這邊剛下了決定，顧衛的電話就打到舒澤蘭這裏。兩位經紀人主要處理的是兩位藝人的工作內容，在生活上並沒有過多參與過問。但最近楚見星和路深年的事業有較多的重合，兩位經紀人都已經逐漸適應了，並且理所當然地認為，這樣的交流以後只會更多、更深入。

楚見星百無聊賴地拿著牧瓚買回來的積木搭著積木塔。他早就發覺了，全世界可能只有他自己還在倒數著這場婚姻的倒計時。

也或許還有路深年吧。誰知道呢，看不透他。

楚見星手一晃，本來就沒怎麽搭穩的積木塔，被他放錯位置的那一塊徹底壓垮，嘩啦啦散了一地。舒澤蘭忙中抽空看了他一眼，滿眼都是看孩子的無奈，隨後重新把註意力拉回和顧衛的通話上。他們正聊著這次LOOK的規劃，雙人封嘛，主題多少要帶點大家喜聞樂見的那個調調。楚見星趴在地上撿積木塊，狼狽，但至少有事做，不用擔心自己逐漸漲紅的臉被人看了去。

《閱》的風格一向比較大膽，楚見星的同事，在《一個漫長的愛情故事》裏飾演男二女二的兩位年輕藝人，剛剛和他們合作完。當時楚見星好奇地問了一下他們的感想，二位說得很委婉，總結一下就是拍到最後他倆都在恍惚是不是真的在談戀愛。

楚見星當時還在“CP粉狂喜”，要等雜志上市了給半扇窗戶每人送一本。那話的回聲都還在耳邊呢，得，輪到他自己了。還禮的時機來的就是這麽的及時與客氣。

一切的流程推進的是如此之快，經過與《閱》那邊的交涉和商談，最終敲定的主題是婚禮主題。楚見星結了這兩次婚，每次都是匆匆忙忙，到如今對婚禮都沒有實感。

《閱》那邊和《山海》節目組合作，選擇了實景拍攝，拍攝地定在了煙景有名的海邊教堂。

工作開始的那天清晨，楚見星在海邊教堂不遠處的咖啡廳室外坐著，等待攝影布景完成。他無所事事地觀察著過往行人與車輛，如今這季節正是拍婚紗照的好時候，滿街都是穿白婚紗的漂亮姑娘和西裝筆挺的帥小夥。楚見星第一次感覺原來幸福是吵鬧的，是那麽值得艷羨，值得祝福的。

他托腮看了半天，忽然手邊被放了一杯拿鐵，全糖還多備了兩個糖包。楚見星擡起頭，看著路深年很習慣地坐在自己身邊，同他一起看向熙攘的人群。

楚見星喝了口咖啡。“好多人啊。”他沒話找話。

“嗯。這時候人一直都這麽多。”路深年也閑閑地應了聲。他註意到奶沫蹭到楚見星的唇上，拿起一張紙給他擦了擦。

恰在這時有位穿婚紗的姑娘路過，正往教堂走，她提著厚厚的裙擺，行動依然有些不便。身旁的帥小夥小心翼翼扶著她，註意著她那10厘米的細高跟別踩到磚縫。而姑娘卻偏著頭看向這邊，看到路深年幫楚見星擦幹凈唇角，忍不住大聲喊了句：“好甜啊！”

楚見星笑，雙手攏成喇叭狀放在嘴邊，也喊道：“你們也是。要一直這麽幸福哦。”

他看著姑娘身後的帥小夥漲紅了臉，卻又鼓足勇氣回了句“謝謝”。楚見星在想，有人幸福真是很好的事。

他忽然想把這句話說給路深年聽，一回頭撞進路深年的視線裏。好像經常這樣，楚見星總是一回頭，就看到路深年正看著自己。

一時間有點怔忡，路深年卻像是知道楚見星在想什麽。他平靜地感慨：“看到別人這麽幸福，自己也能體會到那種感覺。”

楚見星低頭往咖啡裏加糖，一不小心放多了，喝一口，甜得有點齁。

還好此時雜志社那邊的工作人員通知他們已經準備好了，可以進去拍攝。

這次的拍攝，攝影師想要拍出來真正的婚禮感，提議讓楚見星和路深年模擬個婚禮現場。都是有過經歷的人，肯定效果賊好，攝影師信心滿滿地跟他們忽悠。

路深年一如既往看不出有什麽強烈的情緒，而楚見星是緊張的。他肯定不能說自己的婚禮都沒走過這些流程，雖然這也不重要，演員嘛，拍婚禮的戲份又沒少過，想要什麽效果都能演出來，這叫敬業。可他還是緊張。因為這是和路深年模擬一場婚禮。

但當他踏進被推開的門，看到了陽光透過彩繪玻璃，落在教堂的儀式臺上。路深年正轉身望著他，等他一步一步走到自己身邊。

楚見星感覺自己的意識仿佛脫離了身體，他好像可以在另一個角度看到這一切。過於夢幻，過於美好，似乎是童話故事裏的魔法水晶球，透明的玻璃外殼將塵世的一切隔絕開，他們會永遠這樣，一遍一遍將幸福重演。

他踏上了臺階，他走上了儀式臺，他把手放在了路深年的手心裏，他們對牧師宣誓，宣誓彼此忠誠，彼此相愛，不離不棄，他說了我願意。

而路深年也說，願意。

楚見星內心忽然輕輕一嘆。他對那個遙遠的自己，那個脆弱、瘋狂、自卑、破碎的自己，笑著低聲道：“你所期待的婚禮，就是這樣吧。”

即便是假的，一場夢幻回應一場噩夢，卻也好像獲得了幾分解脫。

路深年察覺到楚見星狀態的細微差異。他的目光慣性地一直鎖定在他的男孩身上，他看到了楚見星最開始的緊繃和怔忡，感受到他把手放在自己手心上那一瞬微微的停滯，聽到了楚見星說出那句“我願意”時語氣意外地堅定，可在下一秒，他的笑裏有帶著一種解脫。

路深年讀懂了許多，可總有一些事，他想不明白。但他喜歡楚見星最後那個解脫的笑，就仿佛被從玻璃瓶裏釋放的蝴蝶，自由的模樣是最好看的。

這場婚禮模擬讓攝影師相當滿意，出片率極高，苦惱甚至變成了該如何取舍，畢竟版面有限。責編和《閱》的新媒體運營來和楚見星他們商量，是否要把錄制的視頻發出來作為宣傳，效果應該會相當相當好。楚見星也沒什麽意見，照常把這種決策性任務交給路深年。

結束了教堂這邊的拍攝，攝影師完全被激活了創作靈感，建議再加一組棚拍。嗯……婚禮結束後，是可以拍一些讓大家覺得更有張力的畫面，很順理成章嘛！

確實。楚見星心道，《閱》你們是真敢拍啊！

二十分鐘後，楚見星掂著新為他準備的服裝，陷入了一種沈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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