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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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5 章

周六, 林鹿在洗漱的時候,接到了姜學文的消息。

最近這兩天網上鋪天蓋地都是盛氏即將參與奇世博覽會的消息,柏季言不可能沒看到, 也更不會善罷甘休。

ROX是盛氏向智能駕駛領域轉型推出的第一款系列車,要想一炮打響, 奇世是最優選的舞臺,柏季言怎麽也不會讓ROX那麽順利的得到輿論關註。

於是他讓姜學文去打聽了一下,柏季言果然在試圖接觸奇世。

那他要不要提醒盛危呢?

雖然盛危對他是不錯, 他也很滿意,但可提醒盛危,又對他有什麽好處嗎?

林鹿不怎麽想多管閑事。

他將手機扔在洗手臺上, 照了一下鏡子。

這兩天他臉上氣色不錯, 用熱水抹了把臉,倒是精神頭看著前所未有的好。

吃過早餐, 他的手機又彈出幾條消息, 是餘曜發來的:

[餘曜:鹿鹿,猜猜我在哪兒?【圖片】【圖片】]

照片上是和一幫好友勾肩搭背的合照,後面人山人海, 還有一大片沙灘, [鹿:沙灘?]

[餘曜:bingo答對啦!沙灘音樂節,一起來玩呀, 【分享地址】]

[餘曜:快來呀,一定要來。抱腿耍賴.jpg]

林鹿也不想周末悶在家裏, 咬著筷子, 擡頭去看盛危:“盛哥, 餘曜邀請我們去沙灘音樂節。”

盛危剛做完運動, 脖頸熱得流汗, 汗水沿著頸線下滑,衣領都被汗濕了,聞言懶散掃他一眼,“你想去?”

要是林鹿不想出門,估計就不會開口跟他說了。

林鹿嗯了聲,“盛情難卻,也別總是拒絕嘛。”

見盛危沒有反對的意思,他捧著手機去找李伯,“那我和李伯說送我們過去。”

天空澄澈曠遠,就像被水洗過一樣瓦藍瓦藍的,絮雲被飛機沖過拉的老長,日頭將柏油馬路燒得發燙,車窗倒映一閃而過的法國梧桐。

車窗透出縫隙,悠悠微風吹進來。不驕不躁的,就很適合出行。

林鹿的心情就像今天的天氣,愜意且舒適。

沙灘上人比想象的還要多,海岸線上到處都是人,風從海上吹來,透出一股海水特有的淡鹽味道。

林鹿的手掌遮在眼皮上,好不容易才適應從剛車裏出來,迎接外面刺眼的光。

沙灘上熱鬧的喧囂聲傳入耳中,幾乎有種恍若隔世的錯覺。

那些被他刻在腦海裏面,灰白生塵的病房,隨時可能發作的心臟病,聞到作嘔的消毒水的氣味,冗長的好像永遠也吊不完的藥水,還有一段時間糾纏他的雜亂壓抑的噩夢,像是一瞬間就從他的腦海裏面清空了,心情前所未有的平和。

身邊不斷有人走過,投下綽約晃動的陰影,他走著走著忽然腳下一滑。

不留神,一腳踩進了一個沙坑。

“看著點路。”林鹿身子一歪,手腕上便多了一只寬大滾燙的手掌。

他就著那股力道,把腿從沙坑裏拔出來。

盛危:“崴著了嗎?”

“還好沒有。”林鹿活動了下腳踝。

他還以為是自己不小心,沒想到走了短短不到百米,又滑了兩次坑。

每回都是盛危給他拔出來,林鹿:……

這裏怎麽這麽多坑?

好心情瞬間就消失了。

他低頭一看,褲腳沾滿沙子,走路也咯吱咯吱的,鞋子裏面也不知道塞進了多少沙。

“去找餘曜?”盛危把選擇題交給他,“還是隨便找個地方先休息?”

林鹿幾乎沒做什麽猶豫,“先找個地方休息。”

盛危點了下頭,辨認了下方向,帶著他往一處比較清凈的海岸走。

起初身邊人來人往,林鹿還沒在意,離人群稍遠了一些,他才意識到自己一直牽著盛危的手。

盛危的手比他大的多,掌心比較粗糙,握住他的力道也很有勁,皮膚接觸的地方滾燙體溫源源不斷的傳過來。

盛危的掌心怎麽這麽燙?

其他人的體溫都是這麽高的嗎?

還是他體溫太低了。

皮膚緊緊貼合著,就像將彼此的體溫交換一樣。

原本林鹿不怎麽喜歡和人握手,因為雖然不怎麽影響日常生活,但他其實有輕微的潔癖,握手的人如果有汗,那種潮濕的感覺會讓他一整天都不太舒服。

所以除非是那種避免不了的商務場合,否則他不會怎麽和別人握手。

但現在的他現在居然不覺得排斥。

來到人少的地方,兩人的手自然而然就松開了。

林鹿心裏莫名升起點遺憾。

人少的這片沙灘只有幾對情侶,一對在水裏嬉戲玩水,女生將球顛得很高,還有一對男友在給女生堆沙堡,女生在沙灘上撿貝殼,嘻嘻笑笑的。

他挑了一塊幹凈的礁石坐下歇腳,鞋子一脫,從裏面倒出來一把細沙。

估計都夠堆一個小沙包了。

盛危到一旁接了個電話,餘曜在電話那頭問:“你現在人在哪呢?”

餘曜分享他們當前所在的位置,距離還有接近兩公裏,不用說林鹿的狀態肯定走不了兩公裏,盛危道:“你們玩吧,沙灘上人太多,林鹿走不了那麽遠。”

“你們現在在一起?”

餘曜發現了華點,大嗓門說:“難道是一起來的?不會住在一起吧?”

說完還覺得自己很幽默,發出哈哈哈哈的笑聲。

盛危毫不猶豫掛斷電話。

林鹿戳戳他,又指了指不遠處男生堆起來的沙堡,期待地仰起臉:“你也給我堆一個呀?”

盛危在他旁邊坐下,散漫道:“…你發夢呢?”

林鹿沒穿鞋子,光腳搭在礁石上,抱著屈起的膝蓋,歪著腦袋朝他笑:“你給我堆一個,我也給你堆一個,怎麽樣?”

盛危:“想堆自己堆。”

“別這樣嘛,”林鹿知道怎麽激他,抿唇一笑:“難道你害怕自己的動手能力不如我,沒有我堆得好看?”

盛危果然來了興趣:“怎麽,你想比一比?”

林鹿:“…也可以那麽說吧。”

於是兩個人很幼稚地在沙灘上堆起沙堡來。

林鹿學過一段時間的藝術,所以在腦海中大致勾勒出想要堆砌的造型後,他就開始動手了。

夯實了一層地基後,他目光下意識往旁邊一掃——

盛危居然已經在蓋第二層了。

只單看輪廓稚形,他就意外發現出乎意料的是盛危動手能力比他強得多。

等他堆第三層的時候,盛危已經都堆好了,正在做最後的修飾。

剛才還不願意,現在居然這麽投入。

林鹿抿唇發笑,偏過臉來問道:“你經常堆沙子嗎?”

盛危:“小時候經常,長大後就沒再怎麽堆過。”

林鹿毫不吝嗇讚揚:“不愧是房地產起家的,連區區堆沙堡都能堆得這麽漂亮。”

盛危挑了下眉梢,“這兩者之間有什麽關聯嗎?”

“這麽好看的沙堡就這麽放著多可惜,”林鹿擡眸一笑,以戲謔的口吻:“不如賣給我吧?盛哥開個價,合適我就收了。”

盛危倒沒多想,總歸堆都堆出來了,“你要我給你便是,用不著開什麽價。”

“噗嗤。”

“盛哥真是太認真了,我開玩笑的。”林鹿不由失笑。

盛危一擡眼就看到林鹿迎著海風對他笑,發絲被海風輕飄飄地撩起來,唇角上翹,流露出彎彎的眉眼,眼尾像是有光在閃動。

不是平時浮於表面的笑容,而是那種發自內心的笑,非常有感染力。

這時林鹿婉惜的聲音傳來:“可惜缺了點東西。”

“什麽?”

盛危見他在旁邊搗鼓了一團沙子,捏出了兩個巴掌大的小人,往沙堡瞭望臺上一放。

“這是什麽?”

“當然是住在沙堡裏的我們。”林鹿說。

盛危:“……”

他倒是頭一次發現林鹿這麽幼稚,還有童心。

見林鹿拍了拍手上的沙子,從口袋裏拿出手機,他問:“你還要拍照?”

“當然了,要留作紀念嘛。”林鹿頂著大太陽,蹲下來調整角度,取了個海天一色的全景拍了十幾張沙堡的照片。

盛危:“為什麽?”

林鹿翻看照片,“沙堡隨時都會被潮水沖刷掉,拍到照片裏就被永久封存了,以後想起來就能拿出來看看。”

那座漂亮的沙堡很快引起了旁邊那對情侶的註意,女生拿胳膊捅了捅男友的腰,“看看你堆的,再看看別人,你用模具都堆不出來。”

男友委屈摸了摸後腦勺。

他特意買了好看的模具,打算在女友面前露一手,沒想到碰到個堆沙子的高手,也是他失策了。

林鹿拍夠了照片回到盛危身邊,恰好盛危手機裏收到了一封郵件。

他無意間一瞥,隱約看到一閃而過的標題上有“ROBOT”的字樣。

大致知道是什麽事情了。

眼看七月要到了,全國機器人大賽也近在咫尺。

這個大賽說是個人和團體都能參與,實際上是各大科技龍頭企業的科技競爭,在科技領域裏備受期待和矚目。別看只是機器人而已,世界上要搭配最先進的AI和造價最昂貴的材料,一個機器人的制作水平基本上能反映出科技公司的實際水平,而且這也是一個天然彰顯公司實力和為產品打廣告的機會。

盛氏和雙木對上後,小矛盾頻繁摩擦,而這種大賽不僅能彰顯科技實力,也是他們沖突的釋放出口。

輸掉比賽不僅丟面子,而且對於在科技領域的排名也有影響。

盛氏很重視這個比賽,研發組整整準備了大半年,但林鹿使了些小計謀,讓擔任主負責人的丁教授缺席了籌備工作,最後還是雙木獲得了冠軍,這無疑是往盛氏轉型的腳步底下更是鋪了一層冰霜,ROX系列上市愈是無人問津。

這麽一想,他還真是值得盛危恨他呢。

林鹿漫不經心地想著,忽地腦海中略過一個微妙的念頭,還沒來得及抓住,他頭腦有點發暈,身子晃了晃,膝蓋發軟,往前摔了一下。

今天天氣真的很熱,海邊的樹葉都被烤得蔫蔫的,礁石也曬得滾燙滾燙。

他暴露在太陽底下這麽久,早就悶得喘不過氣來,剛才又是蹲下去,猛地站起來,也難怪頭暈腦脹。

很快,他的手臂被盛危握住,他被從地上拉起來,帶到了陰涼處。

盛危好像在他耳邊說了一大堆的話,林鹿耳邊嗡嗡作響,聽的不是很清楚,等了緩一會兒才聽明白:“你哪裏不舒服?能聽清楚我說的話嗎。”

盛危把外套脫下來,蓋到了他的身上,遮住了可能透過來的光線,

林鹿頭昏沈沈的,眼皮耷拉著,漸漸往盛危的方向偎去。

盛危偏過頭,去看那張近在咫尺的臉。

在這一瞬間,他想起來一句話——

越是看不順眼的人,有時越讓人上心。

不對…

他和林鹿之間的仇恨,是什麽時候變成了他只是有點看不順眼?

不過話說如此,他卻沒把林鹿推開。

畢竟林鹿是為了沙堡,頂著大太陽去拍照,才曬暈過去的。

其實…盛危也承認林鹿吸引人的也不只是他漂亮的外表,還有林鹿的性子,讓人覺得很舒服,至少在有些時候,他會真的讓你覺得他是在真心實意的在意你的。

如果是萍水相逢,或許他也會覺得林鹿是個不錯的人,可惜他們之間利益對立,林鹿是柏季言的男朋友,和他必然不能處成把酒言歡的朋友。

不然當成兄弟一樣處,應該也不錯。

看著靠在他肩膀上的林鹿,盛危突然冒出這樣的想法。

與之並生,浮在心底的是淡淡的遺憾。

“你…算了。”

盛危忽覺肩頭一重,林鹿把整個身子都壓過來了。

他偏頭一看,林鹿屈起雙腿,雪白的臉蛋搭在他肩膀上,柔柔弱弱的,柔軟的發梢輕悄掃過他的頸側,唇動了動,嘟囔:“謝謝…”

盛危看在眼裏,分明是烈日當空,忽然心口像有一顆水從虛懸的高處落入平靜的深淵,原本波瀾不驚的深淵因此蕩開一圈圈漣漪,隨著時間的推移,範圍也不斷的擴大。

盛危嗓音低沈微啞:“嗯,不謝。”

……

林鹿是曬得過頭了,起身起有點猛,這才會頭暈腦脹,在陰涼的樹下休息了一段時間便緩過勁來。

他茫然的睜開眼,大衣還遮擋在頭上,透過縫隙看到外面橘紅的天色。

海浪沖刷在礁石上發出聲響,萬丈鎏光在天空鋪陳開來,浸入水裏成化不開的濃紅,就像一灘打翻了的紅墨水。

他正想揉揉眼睛,另一只手幫他揭開了大衣。

“睡醒了?”盛危低頭看他。

林鹿勁剛緩過來,“我睡著了?”

“嗯。”

“那沙堡已經被沖掉了嗎?”他忽然想到。

盛危:“應該吧。”

林鹿沒說話。

盛危朝前方揚了揚下巴,“那裏音樂節要開始了,去看看嗎?”

林鹿想了想,點點頭。

盛危起身,將手伸過來遞給他。

林鹿抓住那只手掌站起來,沙灘音樂節要到晚上才會開幕,所以雖然天黑了,沙灘上的人非但沒有減少,反而越來越多。

走了一段路,林鹿沒在意頻繁和他擦肩而過的人群,視線落在自己抓住的盛危的手上,遒勁的力道從交握的地方傳來。

林鹿不知道自己的註意力為什麽總是放在這上面。

他微微側過臉,看了一眼盛危,盛危一手插在口袋裏,一手被他抓著,目光望著前方,好像沒怎麽在意。

林鹿抿了下唇,腳下像是被沙灘上什麽石頭磕了一下,故意松開了手。

下一刻,他的手又被更緊得攥住。

盛危回視他,“當心一點。”

林鹿咬住下唇,輕輕點了點頭。

等盛危轉過身,他瞇眼看著盛危的背影,微翹起唇角。

作者有話說:

鹿鹿:讓我康康你有沒有時刻關心我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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