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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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暖昏色的燈光, 靜暗的夜。

車窗緊閉的空間裏,男人目光落在筆觸清晰的字上,他沒退回看上一條信息, 所有的在意,都聚在這封手寫信照片。

南頌時微微抿著唇,一字一句地往下看去。

[張記者您好, 我是盛漫, 是您剛剛見過的那個女孩, 或許您根本不想看這封信, 但我還是要寫。

您有一個六歲的女兒,看得出來您很愛她,我猜您一定願意為她做任何事,所以,我覺得您應該能理解我的感受。

我也很愛我的男朋友,他是我從高一就喜歡上的男孩子, 就算過了這麽些年,我也想彌補他的難過。

張記者, 您肯在網上為他說話, 這些年或許也對他有過愧疚吧。

我在您微博裏,看見您轉載過救治病人失覺雙腿成功的醫學文章,我想,您這些年也一定在關心小jiason。

您和我男朋友都是救了小jiason性命的人, 不是做錯的人,這一點您說的對,沒有人可以否定這一點。

但或許您也和我男朋友一樣, 對這個遺憾自責過。

只是,可以不要讓兩個人一起自責了, 好嗎?

您一定希望您的女兒,一生幸福沒有煩惱。

我也希望我的男朋友,一生坦蕩,不被遺憾禁錮。

所以,這是我寫這封信的目的,我希望您任何時候想通了,可以跟這個一直在自責,無辜的少年說一句真相。

謝謝您的善意,和勇敢。

——盛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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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信的最下方,是他的電話號碼。

旅店房間裏,盛漫剛洗過澡從浴室出來,桌上手機震動。

她邊擦頭發,邊過去看消息。

南頌時:[睡了麽?]

盛漫微楞,隨即回:[還沒呢。]

消息發過去沒多久,房門穿來敲門聲。

盛漫放下手機,扒著貓眼看了眼,很快開了門。

“你怎麽來了?”她驚訝地看向門外的男人,眼神有掩飾不住的驚喜。

南頌時進屋,黑色旅行包擱在玄關櫃,“不放心你。”

盛漫睫毛顫了顫,南頌時穿著黑色夾克,黑西褲,應該是開了很久的車,身上有股風塵仆仆的味道。

她有點心疼地說:“我在這住一晚也不會出什麽事,倒是你走夜路多危險。”

南頌時脫下外衣隨手擱在衣架,他裏面穿著黑襯衫,少了平日的平整熨帖,氣質卻依然矜貴凜冽。

他沒對此說什麽,低眸註視著眼前的女孩,雙手握住她的的肩膀,嗓音低沈道:“你來這兒,是來找張記者的?”

她意外了下,隨即想到青澤關於災情的視頻報道裏的張記者。

男人眉眼微斂,沒笑,盛漫有點看不出他的情緒。

心裏在想,他是不是因為她自己擅自來這,有點生氣了啊。

她嗯了聲,而後低聲問:“你是看了張記者的報道嗎,我就是想碰碰運氣,或許能在這裏見到她,所以沒提前和你說。”

南頌時:“張非靜給我發了信息。”

盛漫眨了眨眼。

因為之前張非靜的態度,完全沒預料到她會這麽快給南頌時發信息。

她動了動唇,“她,跟你說清楚了麽?”

“嗯。”

“不是你翻譯的問題?”

在聽見確認的聲音,盛漫心裏百感交集。

有一種想笑又想哭的情緒,說出的話斷斷續續,眼角擒著淚問:“太好了,那你是不是,以後就不會為這件事難過,自責了?”

話音一落,她就被南頌時抱住了。

“是。”男人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單一個字便掠過,似乎沒在意這件事,語氣帶著嘆息,“以後不要自己一個人,如果你因為我,出了什麽危險怎麽辦。”

他的話裏有股嚴肅的意味。

盛漫聲音低低地哦了聲,

聽見女孩的聲音,南頌時語氣放輕:“不是在說你,而是什麽事在我這,都沒有你重要。”

他低聲:“知道麽?”

聞言,盛漫吸了吸鼻子收起眼淚,臉從他懷裏擡起,彎唇應著:“明白了,我以後做什麽事都會提前和你說的。”

南頌時盯著她眼眸濕潤,眼裏卻是明亮,也不知是真的記住了,還是在哄他。

他心裏暗嘆了下,擡手捏了捏她的臉。

明明手上沒用力,盛漫卻假裝疼,哎呦了一聲,借勢從他懷裏出來。

之後笑吟吟地朝他攤開掌心,“你的手機。”

她滿眼期待:“我要看看短信。”

南頌時盯著她看了一會兒,挑了下眉,手機從兜裏掏出來,擱在她掌心。

盛漫捧著手機往屋裏走,指尖解開手機密碼,找到短信。

在看見張非靜給南頌時的那條道歉信息同時,目光一掠,看見了她的手寫信照片。

她腳步一停,楞住了。

那封信,倒是不怕被他看,只是裏面有一句話……

南頌時揉了揉發僵的脖子,漫不經心地拎桌上的礦泉水,擰開,喝著。

餘光註意著那道纖細的背影,女孩好像發現了什麽,一動不動地站在床邊。

他彎了彎唇。

手背擦了下嘴角,擱下水,走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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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把這封信,當做你的表白信嗎?”

這句話落在耳邊,盛漫心跳如鼓雷。

秘密被發現了。

她握著手機的手指蜷了蜷,緩慢地回過頭,看向他。

南頌時眉眼帶笑,語氣輕松地說:“原來你的白月光,是我啊。”

事已至此,她已狡辯不得,輕咳了聲:“嗯,你有點笨,到現在才發現。”

說完這話,她打量著南頌時的神色,搞不清他心裏是怎麽看待她的。

或許覺得,明明喜歡他那麽久,還要他追,很奇怪吧。

南頌時在床邊,把人拉到自己腿上,摟住她腰,手指親昵地別過她耳邊的碎發。

“是高一的什麽時候,喜歡上我的?”

男人指尖溫度微涼,輕輕蹭過她耳垂,盛漫抿了抿唇,跟他表露心跡,“高一開學的運動會。”

南頌時眼眸微頓,似琢磨著低聲說:“這麽早……”

而後他眼一擡,黑眸裏似乎蘊含著情緒,輕笑地問:“那時候,沒想過和我表白嗎?”

“想過啊,但是不敢,”盛漫低眸,手指輕扣著他襯衫的衣扣,低聲說:“不過後來倒是有一次想表白的。”

南頌時不自覺地想起那個藍天白雲的信封,溫聲問:“那為什麽沒表白?”

盛漫微微嘆氣,“因為我發現,你那時候好像心情不好,所以我舍不得打擾你。”

說到這,她擡眸說:“就是你提過的那只眼藥水,其實是我送的。”

“原來是這樣。”

那次,她原來是想跟他表白的。

盛漫歪頭看他,唇角忽地彎起弧度:“不過,看來你是真覺得眼藥水很好用吧,竟然這麽多年都記著。”

南頌時看著女孩的笑顏,講到這裏,她開心的點,竟然是他覺得那只眼藥水好用。

南頌時覺得心裏泛軟,忍不住捧起她的臉,吻了她。

“還有嗎?”他指腹摸著她臉頰,問:“還有什麽我不知道的?”

那好像有點多。

盛漫溫柔地一笑,瞅著他,“以前的都過去了,你只要現在不要嘲笑我就好。”

怎麽舍得嘲笑。

南頌時眉眼微斂,直白道:“其實,我在這之前就知道了,你以前喜歡我。”

“嗯?”盛漫楞住了,“你怎麽知道……什麽時候?”

南頌時:“在你家,雪豆把藍天白雲的信封叼了出來。”

女孩抿了下唇,欲言又止。

南頌時溫聲:“盛漫,我從知道以來,一直都很開心,不要擔心我會嘲笑你這種事,從來沒有過。”

他目光軟了軟,語氣認真:“這麽珍貴的心意,我怎麽舍得?”

盛漫長睫下的眼眸動了動,不自覺地,泛起了一絲濕意,這些話像是帶著一股暖意,流入她的心裏。

四目相對。

她微微哽咽著,又堅定地笑了笑:“南頌時,你值得我喜歡你這麽多年。”

南頌時掌心撫上她的後頸,慢慢靠近,聲音低沈溫柔:“你也值得,我非你不可的愛你。”

一個吻觸碰的瞬間,兩顆心也如同碰在一起。

安靜的房間裏,溫存占據了周圍的空氣,一點點變得炙熱,呼吸間盡是溫柔繾綣的氣息。

盛漫感覺自己被抱起,而後放到了床上,男人的氣息隨之覆了上來。

兩人的呼吸慢慢變得急促,意亂情迷間,南頌時緩緩睜開眼,盯著枕頭裏女孩睫毛顫動的模樣,喉結滾了滾。

來的時候沒想過。

他目光掃了眼床頭櫃,伸手拉開,而後合上。

他緩緩壓下心底的欲念,低頭吻了下她嘴角,啞聲地笑了下,尋了個借口,“我還沒洗澡。”

聽見這話,盛漫一顆緊張的心慢慢回落,睜開眼的同時,意識到了一個問題,嗯了聲說:“那你去洗吧。”

“身上都是汽車的味道。”她有點嫌棄的語氣。

南頌時笑了,揉了揉她腦袋,而後手一撐,從床上起身。

從旅行包裏拿上一套休閑衣,去了浴室裏。

等他一進去,盛漫忙翻身,去翻床頭櫃,而後輕輕咬住下唇。

果然沒有。

不過想到南頌時開了這麽久的車,時間這麽晚了,今天確實不適合。

十幾分鐘後,等南頌時從浴室出來,房間裏的屋頂燈關了,只留下床頭的小臺燈,床上的女孩躺在白色的被子裏。

閉著眼,似乎睡著了。

南頌時走到床的另一邊,掀開被子躺進去,他手肘微撐著,沒完全躺下,側頭看向睡顏恬靜的女孩。

註意到她睫毛那點細微的顫動,他唇邊扯了扯。

而後俯下身,親吻她的耳朵。

女孩仍閉著眼,卻下意識地縮了一下。

繼續裝。

南頌時眼底劃過笑,故意伸手掀開她那邊一點被角,果然就忍不住了。

“你洗完了啊,”盛漫裝作被弄醒地睜開眼,懵懂地說:“那個,時間這麽晚了,你早點睡吧。”

他哦了聲,但手上動作沒停,還裝作往她那邊伸,臉也靠近她,黑眸直直地鎖著她的眼,眼底暧昧又充滿占有欲。

盛漫心一跳。

他,他難不成忍不住的麽……

“那個,你今天開了那麽久的車,我擔心你吃不消。”

話音一出,她看見男人目光一頓,手也停住了,而後似乎不可思議地笑了下。

南頌時舌尖抵了下腮,平靜問:“怕我吃不消?”

“……”

盛漫雖然不懂,但也知道男人對這種話,都覺得是在挑釁。

她忙又說:“不是,我的意思是我吃不消。”

盛漫可憐兮兮的語氣,“明天一早就要回去,還得坐一路的車,我是說我不禁折騰。”

後面一句話她咬字清晰,透露著明顯的求生欲。

南頌時啊了聲,笑的有點壞,“是我怕折騰你啊。”

盛漫小雞啄米地點頭,而後還眨了眨漂亮的眼睛。

女孩樣子特別可愛,看得南頌時一時間心底壓下的火苗,差一點覆燃。

唉。

真要命。

他低低笑了聲,沒再逗她,也怕自己忍不住,而後手繼續伸,關了臺燈。

盛漫很輕地吐了口氣。

房間裏漆黑一片,下一秒,她感覺自己被裹著被子抱在了一個溫暖又溫柔的懷裏,鼻息間是男人好聞熟悉的味道。

她湊近嗅了嗅。

在一片靜謐中,低柔的嗓音落在她耳邊。

“謝謝你。”

“謝謝你為我來這裏,”南頌時頓了下,又開口,語氣在這夜裏顯得格外動人而真誠。

“也謝謝你,喜歡了我這麽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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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早,盛漫醒來後,腦海裏不自覺地浮過男人昨晚最後的那句話,她眼還沒睜開,唇邊就漾起了弧度。

而下一刻,好像聞到了一股紅豆香甜的味道。

她揉了揉眼睛,坐起身,看見南頌時在餐桌那邊剝水煮蛋。

“你去買了早餐嗎?”她掀被子下床,走過去看了眼餐盒裏飄香的紅豆粥,喉間吞咽了下,“你幾點起的床?”

南頌時散漫地笑了笑,“在你做夢喊我名字的時候。”

“……”

大早上的就這麽不正經!

盛漫轉身去洗漱,回來後吃著香噴噴的早點,忽然想起件事,“對了,我和物資司機師傅約的是九點從旅店出發,我一會兒聯系他,讓他先走,我和你一起回去。”

“我在樓下遇見司機了,”南頌時從她手裏拿過手機,放下,“我的車隨他的物資車一起走,這樣可以走直通的路。”

他夾了一筷子雞絲涼菜,擱在女孩粥碗裏,“你這麽嬌氣,我怎麽舍得讓你回去走山路?”

他笑了聲,“這麽不禁折騰。”

“……”

看見男人眼裏那抹調侃,她耳邊一熱,低頭安靜地吃粥,不打算理他了!

從房間出來時,盛漫站在走廊看了眼張非靜的房門,其實想跟張記者說一聲謝謝的。

但是,南頌時在。

張記者雖然發了信息,但未必能準備好見面的吧。

不過,見不見面也沒什麽關系了。

到樓下退房的時候,前臺的工作人員見到她的身份證,隨後給了她一封信,是張非靜留下來的。

盛漫接過信,看向南頌時。

南頌時點了點頭,她回眸,打開了信。

信裏面寫著,張非靜說是盛漫給了她面對過錯的勇氣,等她回到青澤,會發表一篇新聞,把事情真相告訴那些誤會了南頌時的人。

盛漫看完,把信給了南頌時,溫聲說:“張記者說,如果不澄清,她以後可能就沒辦法坦蕩地面對她女兒。”

南頌時目光平靜地把信看完,之後折好,淡聲道:“其實,於旁人而言,這些只是一眼掠過的新聞而已。”

他看向女孩:“只要身邊愛的人,願意支持自己就夠了。”

盛漫對上他的視線,唇邊漾起笑,點頭嗯了聲。

旅店外的司機還在等,兩人退好房就從旅店出來,回青澤的路程四個多小時,到了地方是下午兩點鐘。

車子開到盛漫公寓樓下,南頌時和她一起上樓。

路上,盛漫被南頌時各種花言巧語,套路著答應了搬去和他一起住。

不過最重要的是,一方面她新店的地址離南頌時家近,盛漫以後大部分時間都要在新店。

進到屋裏,她去房間先收拾了一些行禮,南頌時把雪豆的東西都弄好,拿下樓。

等她出來時,他已經等在客廳,走過來拎過行李箱,“走吧,我們回家。”

坐在去南頌時家裏的路上,盛漫忽然感慨男人的執行力,也沒說讓她回家慢慢收拾準備一下。

就這麽直接搬過去了。

南頌時目視前方,餘光瞥了眼女孩,聲音離是明顯的愉悅,“想什麽呢?”

“……”

盛漫:“我在想,我是怎麽掉進你的套路裏的。”

“不是套路,”南頌時笑容得意,語氣卻一本正經:“是我想方便照顧你。”

……

晚上,南頌時陪著盛漫看了兩集追更的電視劇,不時在她可憐兮兮掉眼淚時,想笑,又體貼地給她擦眼淚。

等看完了,盛漫去洗了澡,也準備睡了。

進到屋裏時,發現床頭櫃上沒放水。

剛才去洗澡之前,明明看見南頌時在廚房倒了一杯溫水的,他喜歡喝冰的,還以為是給她倒的呢。

唉,還說照顧呢。

不過看電視時喝了果汁,估計晚上也不會渴,盛漫捋了捋頭發,掀開被子準備睡了。

剛躺下,房門忽然開了。

南頌時進到屋裏,看了眼半躺在床上的女孩,被子還沒蓋,她穿著一件吊帶睡衣,藕荷粉色,絲質的衣服柔軟地貼合著女孩的身軀,線條玲瓏有致,露在外面的四肢雪白細嫩。

因為剛洗過澡,皮膚還透著一股水靈靈的光感。

南頌時目光掃過,對上女孩的眼。

因為看見他進來有點意外,那雙烏眸裏透著一股懵懂的清純感。

他彎了下唇,而後步法不疾不徐地走到床邊,手臂抄過她的膝彎,把人輕而易舉地抱了起來。

盛漫雙手下意識抱住他的脖子,怔怔地,似乎又有預感地,害羞的聲音像是小貓在呢喃:“……你做什麽?”

南頌時穿著白體恤,眉眼清俊幹凈,在那股矜貴公子哥的氣質下,溫柔又調侃地笑了笑。

低眸,言語間直白不晦:“去我房裏,折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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