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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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接下來的一周,祁越沒有再出現。

方淩在劇組繼續後半段的戲,同時緊盯即將落實的經自己之手的基金會山區和宗教項目,仿佛將目光鎖在這件事上,便能不去思索其他的事。

影視城距離他和林霖的住所不是很遠,如果沒有夜戲,兩人便經常步行回家。

周六這天傍晚,在回家之前,兩人先去了一趟小區樓下的生活超市,準備買些鮮魚嫩蝦煮煮。方淩推著購物車,一身的清爽春裝,腰上斜背著一個小挎包,挎包鏈子勒出一把纖細的腰肢薄背。

不過仔細看的話,會發現小腹微微地鼓脹起來了。

林霖要去海產區挑挑選選,讓方淩去選些酸奶。方淩站在冰櫃前,隨便拿了兩盒鮮牛奶放進購物車裏。這時候,他忽然背脊一涼,接著預感到什麽似的猛然轉過身去。

身後除了三三兩兩結伴逛超市的閑客,並無什麽異常。

方淩慢慢轉了回來,搓了搓起雞皮疙瘩的胳膊。正要從散發著冷氣的冰櫃前離開,肩膀上卻突然搭上一條手臂。

方淩肩頭應激聳動,霎時跳遠一步。

一回頭,卻只是兩位年輕的小姑娘,穿著淺色連衣裙,好像因為嚇到了他而有些羞怯,用一種愧疚的眼神看著他。

“不好意思,嚇到你了……”左邊姑娘向方淩道歉,右邊姑娘把手裏的照片和簽字筆悄悄藏起來一些。

方淩像只受驚的兔子,眨了眨圓溜溜的眼睛打量,但肩膀慢慢放松下來了。姑娘這時又把照片舉了起來,給方淩看:“那個,……請問你是不是方淩?我們看了你主演的電影,就是《情昭》,特別……喜歡你那個角色……”

方淩的心慢慢落回胸腔裏,畢竟方才背後那種被緊盯住的感覺,太過真實。他的視線落到姑娘手中的照片上,那是電影的一幕截圖,剛好是他在輪船上舉著向日葵花的那一瞬,估計是用手機拍下來再洗出來的,有點模糊。

再看那兩個姑娘,站在原地,被自己剛才的反應嚇得不敢上前一步。方淩眼睛彎了彎,主動上前來,一點架子也沒有地彎腰看她倆手中的照片道:“是我。我也喜歡這一幕,就是當時花太多了,有些小飛蟲,拍了好多遍才過。”

姑娘看他笑眼彎彎,隨性親和,身體立即放松下來,但還是有點緊張,又離得這麽近,語無倫次道:“啊……那個,我們也沒想到逛個超市居然能遇到你,就就想要個簽名……”

“好啊,”方淩把照片拿過來,很利落在右下角簽了名,咕噥道,“還沒有人找我簽過名呢……”

兩個姑娘手握在一塊,激動地搖晃:“你演得特別好,真的!”方淩把照片還給她們,有點小驕傲地點點下巴:“是吧,我也覺得演得特別好。”

姑娘一楞,緊接著笑起來,他們也沒想到昨天剛在大熒幕上看到的人,今天竟然就這麽普通地在推著購物車逛超市,說起話來一點距離感也沒有,甚至有點小俏皮,就像普通朋友一樣。

況且年紀這麽小,身量也跟她們兩個大學生差不多,不由得就親近了許多。“你沒有社交賬號呀?”姑娘問,“我在網上搜,好像都沒有看到認證的。”

方淩搖了搖頭,姑娘道:“好吧……”又看方淩臉蛋白皙,說話間眼睛亮晶晶的,睫毛蓬草一樣長而翹,忍不住道:“可以不可以拍張照啊……”

方淩點了頭,姑娘尋了個角度,十秒內接連變換表情姿勢,連按快門鍵,一下拍了大幾十張,變臉速度之快給方淩的內心帶來了一點小小的震撼。

拍完後姑娘很有禮貌地道謝,方淩朝他們擺了擺手,像個朋友那樣道:“拜拜。”兩個姑娘這才興奮地互相晃著手臂離開。

“他好可愛啊啊啊啊啊!我暈了……”

“眼睛好像小狗嗚嗚,我就跟你說他現實裏絕對比熒幕上更好看,臉小小嘴巴小小嗚嗚……啊!剛剛忘記問他有沒有後續作品了!”

“明天晚上有映後見面會,你忘了?!……”

方淩推著購物車,跟林霖會和,林霖看他嘴角掛著點笑,問怎麽了,方淩跟他說了剛才的遭遇。

其實一開始拍電影這些只不過是他執行任務的手段,沒什麽別的感受。可方才,方淩感覺有點新鮮,還挺有意思的。

回到小區,方淩道:“我先回去換換衣服。”電梯在低層停下,他走出電梯,林霖在後面叮囑他,讓他早點上來吃飯。

近來工資到賬,方淩為了隔開點距離,避免不久後離開得太突然,嚇到林霖,索性在小區低一些的樓層租了一套房。

不過同棟,吃飯還是在一塊的。

方淩回到自己的小房子裏,靜靜在大床上躺了一小會兒,然後撥通了遲葉鄰的電話。一開口就是帶著討好的語氣,乖甜地叫了一聲“編劇”。遲葉鄰在準備明天的見面會,明顯很忙,沒什麽空搭理他,直白道:“有事說。”

方淩支吾半天,最後小聲說:“明天見面會,有沒有邀請夏貞呀?……你不是說他會很喜歡這個電影嗎……”

遲葉鄰沈默。

方淩絮絮道:“明天不是會現場播放一些拍攝花絮嘛,還有一些演員感想,還有劇本……他萬一有興趣呢?你別忘記邀請人家啊……”

“他來不了。”遲葉鄰說。

方淩一楞,道:“為什麽?你沒有發邀請函嗎?”作為親密朋友,夏貞應該會參加才對啊。遲葉鄰道:“我不知道他在哪裏。”

“夏家?”方淩試探道,遲葉鄰的不言像是否定了這一猜測。最後方淩掛掉了電話。

他躺在那裏,一手虛虛握著手機,一手搭在眼上,很疲憊的樣子。其實他已經沒有很多心力去想任務的事了,先是懷孕,再是祁越取消婚禮,現在是夏貞不知所蹤,他的計劃仿佛磚壘般一點點崩塌,腦袋裏是一團亂麻,故事線似乎已經脫軌了……

方淩雙手捂住臉,深嘆一口氣,最後一步了,為什麽不讓他順利完成呢……

祁越如今直接取消了婚禮,又對自己三番五次地糾纏,再讓他和夏貞覆合在一起,顯然是不可能的了——這意味著連70%的分他都拿不到了。

可……方淩怎麽甘心呢,自己辛苦小半年,就因為祁越一個舉動,滿盤皆輸了。想到這裏,他咬了咬牙,對祁越有點怪罪的意思。

可那怪罪並不那麽徹底,有點矛盾,有點煩惱,還摻雜了些不知所措。畢竟,在他第一次聽到祁越對他說婚禮取消時,眼睛和心裏咻地亮起的那一小簇火花騙不了人。

他在床上扭糖人似的哼唧了半天,才站起來換了身衣服,出門去找林霖了。

拿不到70%的及格分,這個世界的門便不會提前打開,他只能等最低時限到了才能離開。方淩到了林霖家門前,敲了敲門,執拗地想離門開還有一個月呢,好歹找到夏貞,告訴他祁越在基金會的作為,就算不能讓他倆在一起,也提升一點印象分,沖一下任務進度吧。

他不可能拿個零蛋回去呀,要被笑死的。

第二天晚上,《情昭》電影映後見面會。

此次見面會邀請了大量觀影粉絲,在開場導演和主演介紹後,隨機挑選了一位觀眾上臺對幾位主演提問,在問完一圈後,得知男主演扮演者居然連個社交賬號都沒有開,主持人迎合現場觀眾的期待,主動手把手教方淩註冊社交平臺“好浪”賬號。

“方淩”這個賬號名稱自然早已被註冊,方淩順手往自己名字後加了兩個字母,“方淩QT”便註冊成功了。

主持人道:“這個‘QT’是什麽意思?”坐在下面席位裏的現場觀眾也抻長了脖子,往臺上投屏的熒幕上瞧。

方淩拿著話筒道:“晴天,我養的一條狗。”主持人恍然大悟,點開軟件的關註頁面,笑道:“看來大家都非常給面子啊,關註人數已經突破100了,還在持續上漲……哎!第一個關註用戶,大家看看,很有緣啊……”

主持人點開往下滑到的最後一名用戶,主頁空白,連頭像也沒有,顯然是剛註冊的,名字很巧合,叫“晴天40”。

“剛註冊的賬號,又是第一個率先關註的用戶,”主持人笑道,“看來是在我們方淩註冊好賬號前就準備好了啊,這名字,還真是心有靈犀。是現場的哪位觀眾?舉起手來我們看看。”臺下無人應,主持人接道:“看來不是現場的觀眾。不過大家現在都知道你有一條叫‘晴天’的狗了,以後要多多曬狗哦。”轉而進行下一個環節。

方淩笑笑,心中卻升起一股古怪的滋味,朝臺下逡巡一圈,並沒有印證他心中猜測,也覺得應該是巧合。

見面會結束後,遲葉鄰請幾位出席的主演、導演,連同助理和工作人員一道聚餐,方淩因為早有安排,於是作別了林霖和劇組一眾,一個人前往中心商廈的意大利餐廳。

祁頁真幾乎是與他同一時間到的。

兩個好朋友牽著手,親親熱熱地落了座。要說方淩還舍不得誰,那自然就數祁頁真了,往日都是他去找祁頁真玩,今日晚上有活動,索性請弟弟來千津吃飯。

“我就喝水啦。”方淩用盛滿溫水的高腳杯碰了下對面祁頁真的杯子,然後豪氣地幹了一整杯,喝完還將酒杯倒過來顛了顛,假模假式地示意空杯。

祁頁真笑得露出兩個酒窩,最近連酒也不喝了,“好乖。”他望著方淩心中這樣想著,竟不小心說出了口,有些許逾矩失言。方淩對他瞇細了眼,臉頰鼓了鼓,然後說:“回歸未成年,正好都不喝。我一個人喝也沒意思。”又給自己滿上。

祁頁真悄悄松了口氣,他肩寬腿長,將近一米□□的高個子坐在那裏,卻好像完全被對面一個纖弱的Omega掌控了,隨著他一舉一動而情緒波動。

“等我成年了陪你喝。”他一邊幫方淩切牛排,一邊說。方淩很自然地接過他遞來的盤子,低頭吃起來,其間瞅了瞅自己的小肚子,心道最近是喝不成了。

祁頁真看著他腮幫一鼓一鼓,慢慢清空盤子裏的食物,不知為何就有股平靜而幸福的感覺。方淩像是擁有讓人心甘情願的魔法。

“我們樂隊一起去看了你的電影。”祁頁真給他盛蔬菜濃湯,眼神清澈真誠,“把主唱都看哭了。”將小瓷碗放在方淩手邊,笑起來道:“我也覺得演得特別好。”方淩嘴唇亮亮的,因為嘴裏有東西,所以只把下巴擡擡,得意地揚了揚眉毛,看上去像只富態囂張的小松鼠。

祁頁真手掌撐著下巴,垂目看著他,笑出虎牙尖尖,旋即拿過手邊的濕毛巾,伸過去想替他擦下嘴巴。方淩把毛巾接了過去,自己擦了。

祁頁真的笑容有一瞬的頓住,接著不著痕跡地落了回去。

方淩朝他問夏貞的事,說有件事要跟他見上一面,祁頁真跟家族內部的事務接觸甚少,但答應幫他探聽,以他的身份,無論如何都會比方淩容易。“嗯,謝謝弟弟。”方淩說。

“是……”祁頁真不由得皺眉,他眉形修長銳利,臉又白嫩,這麽一猶豫,臉上就是青春恣肆但別扭男高中生的情態了。

“跟他關系不大。”方淩直接道。

祁頁真雙目蹭地一亮。

飯後,兩人沿著大廈外的街道散步,方淩就感覺不對,心臟跳得有些快,腦袋也有點暈暈的。

他剛剛喝的明明是白開水。

忙晃了晃身側的祁頁真,指著前面的路說:“你給我看著,我走的是不是直線。”說著就豎起一根手指在眼前,走了幾十步,瞪著自己的手指,發現沒有一絲偏移,驚喜道:“好筆直!”

看著他東倒西歪,仿佛在走S的祁頁真:“……”

下一秒,方淩電線桿子似的直直向左邊傾倒,祁頁真眼疾手快,箭步沖到他身邊給扶穩了。接下來的感受方淩就很清楚了,手腳發軟,心悸,發熱。

“信、信息素……”他扶著祁頁真的手臂,勉強站直身體,嗓子幹得仿若吞了把熱砂,只能哼哼出聲。

祁頁真立即就懂了,剛剛餐廳裏可能是有Alpha,他們的信息素影響了方淩。

“回去。”祁頁真攬住方淩的腰道,方淩點了點頭,幾乎是被祁頁真半抱起來走路的。但祁頁真身為Alpha,其實也是對方淩有影響的,或者說,太近的距離反而加重了方淩的癥狀,只覺腦袋裏仿佛一面銅鼓在敲,嚓嚓鏘鏘快要將他耳膜震碎。

路過一條暗巷,方淩用盡最後力氣將祁頁真拽了進去,然後後背貼著墻壁,脖子扭向一側,將另一側頸窩處的衣料拉下,催促祁頁真道:“弟弟……”

祁頁真能聽到血液一股股湧上面頰的聲音,喉結不自主吞~咽。他俯下~身,花香的氣息撲面,明明已經很熟悉這個味道了,可還是禁不住目眩神迷。尖牙碰到柔軟皮膚時,方淩腳都軟了,祁頁真摟住他腰身,紅著臉埋頸。

方淩暈乎乎的了,祁頁真抱住他,將他無力的腦袋輕擱在自己肩膀上。

從離開祁越道現在,方淩的信息素就都是祁頁真補給的了,他每周去找祁頁真玩兒,有一小部分原因也是要補充Alpha信息素,抵禦外界信息素對他身體的幹擾。

懷裏的人四肢虛~軟,像個精致的漂亮娃娃被他摟著,雙眼渙散,下巴枕在他肩窩裏,好像現在對他做什麽,都不會有任何反應。祁頁真不斷地輕拍方淩後背,等他這陣眩暈過去。

最後他將緩慢恢覆神志的方淩送回家,小區樓下,方淩朝他擺擺手,轉身,他忽然拉住方淩的手腕,叫住他:“方淩。”

“嗯?”方淩像只小鹿一樣回頭,眼睛裏盛著天邊皎潔的月牙兒。

“下個月成年禮。”祁頁真對他淺笑。方淩道:“邀請我呀?幾號?”

“七號。”

方淩點點頭,爽快道:“好,我去了。”祁頁真還要有點黏黏糊糊地不舍地放手,心中對於離開的抗拒感達到了頂峰,“戲什麽時候拍完?”他又問。

方淩也不著急回去,兩人慢慢地在樓下灌木叢邊走,說就快了,導演最近好像有點急,最後幾幕主要是戲份很少,一周之內吧。

祁頁真側頭看了看他,“拍完有沒有什麽打算?”方淩反問,祁頁真道:“大學繼續組樂隊,發第一張專輯。”方淩讚同地拍了拍他手臂,往前跳了兩步,沿著一條草縫走,“我就先去參加你的成年禮,然後呢,找到小夏和他談一談——”

似乎輕輕搖了搖頭:“可能談不成,不過也不要緊。”

“然後……”等著門開,他就要走了。

方淩偏頭看一眼祁頁真,弟弟用那麽信任期待的眼神看著他,如果突然消失,恐怕他會很傷心。

於是主動上前抱了一下祁頁真,“前途一片光明,弟弟。”

祁頁真臉紅心跳,忽然口齒拙笨,說不出什麽漂亮話了,呆呆地彎腰回抱方淩,嗯了一聲。

小區的室外停車位上,一點猩紅煙火忽明忽暗,在兩人擁抱時,倏而熄滅。

-

隔天晚上,方淩下了戲,和林霖一起在附近的南湖公園散步。

湖邊漣漪微蕩,涼風習習,林霖叫方淩原地等等,他去車裏拿件外套。方淩點點頭,索性在長椅上坐下,望著右手邊的假山,心中思量著不著邊際的事:

穿書局應該會給小孩兒辦身份證件吧……

正想著,忽然後頸一涼,還未來得及回頭或是躲避,腰上猛然勒上一雙健碩手臂,方淩嚇得渾身顫抖,轉瞬間被就按到堅厲崎嶇的假山上。

緊接著,他頸側一痛。

埋在他頸窩裏的人在往他身體裏註入信息素。方淩腳後蹭在草地裏,嘴巴張張,卻因為一時的驚恐而失聲腿軟,竟一聲呢喃也發不出來。

信息素持續註入,禁錮住他的男人力大無窮,強硬極了,把他不斷捶打的手拉下,十指相扣攥在手心裏。方淩的反抗的力道愈來愈小。

男人咬住他的脖頸,長利的尖牙深深刺`進薄軟的皮膚裏,像一頭兇猛的雄獅咬住嬌小的獵物,一只兔子或小型鳥類,隨時可以扼取他脆弱不堪的生命。

信息素註入了整整五分鐘。在往日,只需那麽幾十秒,便可夠方淩消化三四日,這次這麽久的時長,註入的劑量遠遠超過他身體所需和能承受的範圍。

方淩直接昏迷了。

他感覺自己的意識漂浮在天上,像最細最細的那縷雲彩,連最輕微的風都能將他輕易吹散。不知睡了有多久,也許是十幾分鐘,也許是兩三小時,等他再次醒來時,天色已經晚得仿佛拉上了一片黑色簾幕。

方淩略動了動,眼眶猝然睜大,自己身下是人類肢體的觸感。

旋即,五感蘇醒,睡蓮幽深的濃郁氣息猛然將他包圍。

“醒了?”

方淩登時想逃,可稍一動作就發現,自己只是腦子恢覆了清明,手腳卻還沒有,皆虛軟得像是斷了線的木偶人,無力地垂在那裏。他現在整個人面對面,坐在男人的大腿上,被男人摟住腰抱在懷裏。

下巴忽然被一只粗糲的大掌鉗持,掰過去,面前出現一張輪廓深邃分明的臉,那張方淩再熟悉不過的臉,此時冷銳的眉眼低垂,用一種睥睨的目光看著他。

“你跟蹤我。”方淩道。

祁越嘴角微動,“怎麽會?”食指在方淩面頰上輕蹭,閉眼在他頭臉上嗅聞,方淩躲不開,被他略顯幹燥的嘴唇蹭得脊背一陣發寒。祁越此刻不怒自威的聲勢,讓他從身體上就產生了強烈想逃的沖動。

“看你虛弱,給你點信息素而已。”Alpha笑道。

方淩冷哼,“你有這麽好心?”

話音未落,方淩被猛地翻了個身,沒有一點預兆地,男人上一秒還在微笑,下一秒已經將他壓到了駕駛座上,眼神沈郁,嗓音低啞:“你不願意回來,就是因為他?”

方淩立即反應過來,祁越既然跟蹤他,又怎麽不清楚他昨晚和祁頁真的會面。他惡意地答祁越道:“是。他對我很好。”

祁越英俊的面孔霎時扭曲,像頭惱怒的雄獅般沈重呼吸,大概是沒有想到方淩會親口承認,下巴頦緊繃到到青筋扭動,像是下一秒便要將面前這個Omega咬進嘴裏。

“他好?”祁越逼近,直到抵住方淩的額頭,用的是諷刺般的口吻,繼而低吼道,“他的一切都是我給的!”

方淩看著他猙獰的臉孔,有點想笑,“兩個人……”

而祁越像是怕方淩說出什麽更出格話,兇猛地吻住了他的唇,將他後面的話語全部吞吃入腹。周邊信息素濃郁到窒息,方淩耳膜鼓脹,四肢發~麻。

他被祁越吻得氣~喘籲籲,無力地後仰在座椅裏,祁越近距離地盯住他,額角青筋不住地劇烈鼓跳。他可以折斷這個Omega,像折斷一節花梗般輕易,可毫無辦法,他只能親吻他。

“好好珍惜你跟他在一起的日子吧。”祁越俯身在方淩耳邊陰惻惻地說。車門不聲不響地開了,林霖的聲音恰時出現在車門外,祁越將方淩交給他,踩下剎車,疾馳而去。

這段並不愉快的小插曲並沒有打亂方淩的計劃,接下來的幾天,他依舊按時去劇組拍最後的幾幕戲份。

弟弟被送走了,因為自己,他不免感傷和愧疚。祁越對他毫無辦法,他又何嘗不是,只能安靜地等著門開,不做任何其他掙紮。

——他沒有力氣了,精神上的,還有身體上的。

這天收工,方淩心臟忽地一陣猛跳,眼前發黑,直接跌在了地上。休息室裏只有他自己,幸好沒有磕碰到,坐在地上休息了一會兒,眼前雪花狀的黑白麻點才漸漸消散。

扶著桌腿起來時,雙腿直發顫。——他體內的Alpha信息素又不足了。

懷孕本身就讓他薄弱的身體受累,這下更是脆弱,連帶著體內Alpha的信息素也散發得快了。距離上次祁越咬他已經過了一周,即使那次咬了過量的信息素,但因為註入口只有一個,即使單次註入量大,他也沒有辦法消化那些過量的信息素,散發時間也不過一周左右。

像是去年冬天,祁越把他全身咬上一遍,才是讓信息素留存最持久的方法。

方淩緩緩坐了下來,倒了杯蜂蜜紅棗茶喝,調整過亂的呼吸。往日,缺失Alpha信息素只是感到些許不適,只有身邊感受到其他Alpha信息素的侵擾時,才會癥狀加劇,可這次……似乎更加洶湧,對Alpha信息素有種身體上的渴~望,簡直像是發~情期了……

方淩略一回想,就覺得是祁越上次給他註入過量信息素的緣故。

他恨恨捶了下桌子,茶杯都由此一跳,嚓啷一聲。

都要走了也不對自己好點!

方淩拿出手機,忍著胃中些許嘔吐的不適感,給祁頁真打電話,想要去找他補充點信息素,可打了幾個弟弟也沒接。

想著出去吹吹風,醒醒這亂糟糟的腦袋,結果剛走到房間外頭,兩眼發昏,腦袋像被劈開一樣刺痛,驟然間就暈過去了。

疼痛的感覺漸漸消減,仿佛撥雲見日一般,方淩的意識轉醒,身下的觸感棉質柔軟,衣服應該也換過了,溫暖幹燥。於是他便知道這應該是在家裏了。

正迷迷糊糊要喊“林霖”,一旁忽然傳出低沈的嗓音:“身上還疼嗎?”

方淩猝然睜開眼睛,祁越坐在房間一側的茶幾旁,西裝革履,翹著腿,腿上擱著一本書,又恢覆了那副優雅紳士的做派,不知坐了多久了。

方淩一骨碌爬了起來,同時感到頸側微痛,摸一下,是咬信息素的傷口。他用警惕的眼神望著祁越,像只受傷的小動物一般讓自己盡可能地遠離那個男人。

祁越微笑:“看你昏倒,順道把你撿了回來,補充了點信息素。”用眼梢一掃門口,慷慨道,“你隨時可以走。”

方淩順著他的視線看一眼,門半開著,他試探著往床沿伸了伸腳,祁越一動未動,俊朗眉目溫和,說:“小心。”方淩心道,如果不是你上次強制給我弄過量,我又怎麽會身體不舒服,現在在這兒裝什麽好人。

見祁越果真沒有要攔他的意思,便很快地穿上鞋子溜走了。

祁越站起身到二樓陽臺,俯視那個愈來愈遠的細瘦身影,忽然想起很早之前,方淩也曾在這個視角下離去,但很快又心甘情願地回來了。

而這次,祁越手掌按住欄桿,手背上筋脈蜿蜒凸起。

這個人,一樣要再次回到他身邊。

……

雖然近日方淩頻頻受到打擾,有些行為甚至惡劣得他咬牙切齒,可從結果來看,人家的確是只給自己補充了點信息素,搞得方淩像只只會虛張聲勢的小狗,呲呲牙,落下去,呲呲牙,再落下去,總也不好咬上去,慢慢地也就不再揣測祁越——

直到之後第三天的晚上。

這天是最後一場戲,拍攝進行的很順利,可所有人都能看到主演臉上的勉強,到導演喊完最後一聲“cut”,方淩猛然俯下身對著垃圾桶幹嘔起來。

旁邊的工作人員都露出擔憂的神色,林霖更是緊張到臉都發白,不停地拍撫方淩弓起的後背,方淩這陣子又瘦了一些,本身就懷著孕,又接二連三地受著信息素的折磨,脊骨明顯,瘦削到鎖骨峰尖都凸起來了。

林霖心疼不已,晚上護著方淩看了醫生,醫生開了些溫和的胃藥,方淩吃了點藥,早早地就休息了。

原本已經入睡,可誰知到了半夜,只覺身體裏翻江倒海,似乎所有感官都紊亂、調轉,讓他如深黑海裏的一艘小船,波濤洶湧之間連左右都分不清切,汗珠像落雨似的,頃刻便船翻,渾身冷水砭骨,溺亡的窒息感緊緊勒住他的脖頸,絕望間,手邊忽地觸到一片浮木。

方淩混沌的意識驟然亮起一絲光芒:信息素!

只見他從床上坐了起來,穿著睡衣滿頭大汗,赤著腳就往門口沖,像給什麽東西魘住了似的,不光不顧地就往外跑。走廊到客廳有一道小臺階,黑夜裏他跑得沒頭沒腦,一下失足摔在地上,腳踝上磕得立即浮起一片紅腫。

這點疼痛似乎讓方淩有所清醒,他用力搖了搖腦袋,扶著墻踉踉蹌蹌回到房間,再次給祁頁真打電話,五個電話,全部未接。方淩呼吸急促,敲開林霖的門,斷續地說:“去……去買抑制劑……”

對,這很像發情期,也許抑制劑是有用的,方淩心存僥幸地想。

林霖沒有廢話,沖下樓去,三分鐘後就氣喘籲籲地回來了。方淩註射了一支Omega抑制劑,可事與願違,完全沒有效果。

身體上的,不是上癮,不是追求愉悅,而是痛苦,極致的痛苦。

方淩的眼淚不受控地湧出眼眶,痛感已經蔓延到腹部了,他徹底站不住,倒在林霖懷裏。

“寶寶。”他低聲抽泣。一想到肚子裏的小生命,最後一絲抵抗的意識也被消解了,抓上那片浮木:“去、去找……”

那個Alpha站在前廳的廊下,似乎就是在等著他的到來,甫一靠近,方淩就難以遏制地撲到了男人的懷裏,林霖神色緊張地想對祁越解釋些什麽,Alpha只是一擡手讓他走了,仿佛早已知曉這一切。

方淩埋在祁越的脖頸裏狂嗅,去吻他的薄唇,添他的尖牙,將脖子呈到Alpha的唇邊,吃吃地呢喃:“咬……咬……”

祁越把他的頭臉扳正,讓方淩直視自己,帶著微啞的笑意:“我是誰?”

方淩一雙圓亮眼睛水潤無比,癡狂急切,像個貪吃的小孩子一樣:“祁……祁越……”

“叫我什麽?”祁越手掌撫~摸他的後頸皮膚,那粗糙的指腹觸感讓方淩更加痛苦難~熬,摟緊了祁越,更緊密地貼合他,仿佛要將自己千入男人的身體裏,“老公……”

祁越滿意了,在方淩唇上吻一下,道:“乖。”健壯的手臂一攬,像抱小孩子那樣將方淩整個抱起,邊上樓邊給他咬信息素。

信息素緩慢註入,方淩的意識也一厘厘下沈,眼皮將落未落。祁越把他放進浴缸裏,方淩就摟住他的脖頸,藤蔓似的不肯撒手,偏偏臉蛋被熱水熏染得水紅,桃腮粉面,可愛可憐,祁越禁不住在他臉上嘬吻。

“回家了,開不開心?”

“嗯……”方淩靠在他頸窩裏,眼皮半闔。

“老公疼你,好不好?”

“好……”

“愛不愛我?”

“愛……喜歡你……”親昵地在祁越下巴蹭了蹭,祁越撬開他齒列,很深地吻他。

方淩太乖了,比他想象中的還要乖很多,幾乎讓祁越忘了他固執難纏的模樣,以為這就是塵埃落定了。

翌日一早,方淩睜開眼睛的那一刻,昨日一幕幕便爭先恐後地浮現在他腦海裏,這時他才意識到,自己掉進了一個陷阱裏——

這一切都是祁越故意造就。

這時候,祁越走了進來,溫柔地俯身撫摸他額頭:“不熱了。”

方淩擡手給了他一個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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