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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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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方淩眉毛飛揚起來:“你知道就好。”突然“嘶”了一聲,祁越顯然沒有多少照顧人的經驗,手勁兒大,把繩結系得太緊,絞住方淩的皮肉了。

方淩含怨地飛了他一眼,看都不用看,五指靈巧地自己就把結給解開了,“笨手笨腳。”

祁越聽著他埋怨,也不惱,只是揚起唇角:“以後就會了。”

方淩發現最近這人怎麽老對著自己笑啊,真是的,笑得他心亂跳。方淩沒規矩地對著他昂下巴,絲綢的米色系帶解開了,長長柔柔地垂在那裏。

吃痛了也還讓他系,嘴硬心軟。祁越在下巴處系了個寬松的蝴蝶結,在方淩臉上捏了一把。

方淩振奮了精神,不要祁越扶了,一步兩個臺階地往上登,累得呼呼歇歇。祁越從背包側邊抽出水壺,遞給方淩,方淩停下喝水,不經意間瞅過去,Alpha的汗從臉側滑落,臉部側面線條硬朗而英俊,眉毛修長濃密,鼻梁直挺,嘴唇的弧度清晰而堅毅,突起的喉結滑動時,好像一塊尖利的硬石。

簡直帥得可以!

而且,出了汗,睡蓮信息素的氣息蒸騰,又很香,方淩簡直被這一幕迷惑住了。

他的汗是不是鹹的?會不會也是花香的味道?不對吧,方淩確定自己的汗只是淡淡的鹹,沒有別的味道,但祁越可能不一樣,畢竟信息素濃度值差距這麽大。

方淩這麽想著,抱著一種實踐的目的,腦袋已經湊過去,在祁越下頜處嘬了一口,咂嘴品了品,是鹹的,而且還真有點花香的氣息,神奇啊!

祁越轉過臉來看他。

方淩怔了怔,思索的神情猛地僵住,這時他才反應過來自己剛剛幹了什麽!一瞬間簡直要羞憤欲死,往左手邊的山澗掃去,想著幹脆跳下去得了!

祁越似笑非笑地望著他,又擡頭看向前路,牽住他的手,往自己這邊帶了帶,繼續向上,“什麽味道的?”

方淩想假裝不怎麽在意,“哦,就香的。”

說完反應過來,改口道:“鹹的!鹹的!”

祁越已經笑出聲了,方淩捶他,石子落進大海似的,沒什麽威力,祁越忽然攥緊他的手,語氣認真道:“今天精神了很多,方淩。”

方淩不想跟他說這個,掙了掙他圈住自己的手臂,沒掙開。

離半山腰還有一半路的時候,方淩累癱了,說實話,他從沒連續走過這麽長時間的上坡路,秉持著人不必太過勞累身體,否則精神就要萎靡的理念,他一向能躺著絕不坐著,此生跟“運動”這兩個字無緣。

瞥到蔥郁林間滑馳向上的纜車,眼羨地饞起來,指著對祁越說:“咱們也去坐那個。”

祁越平日裏對他寵溺縱容,這看來是沒什麽可爭議的,可這次卻嚴肅地搖了搖頭:“不行,自己走。”

方淩大失所望,簡直不能理解,懷疑祁越帶自己來的目的其實是鍛煉身體,什麽出來玩啊,全是幌子。

“我身體好得很!你沒聽廖醫生說嗎,各項指標非常非常正常,運動過頭,反而要生病的!”

一套歪理讓他說得擲地有聲,但祁越透露出不容拒絕的強硬態度,將他一條胳膊夾在脅下,半挾持著朝上爬。

等到了福寺亮黃色外墻的山門前,方淩一絲兩氣,雙腿如柳條般打晃,小腿肌肉痙攣,好像有自主意識一樣顫個不停。“殺雞……雞焉用牛……牛刀!”他掛在祁越身上,用盡最後一口囫圇氣,憤憤地指責。

“到了。”祁越給他定心,幹毛巾濕了水,照顧小孩子一樣,給他擦淌滿熱汗、潮紅的臉。方淩本就白凈的一張小臉,這麽一擦,頭發亂蓬蓬的,臉蛋簡直像個粉嫩的水蜜桃了。

祁越不由得笑了笑,手背貼了貼他的臉:“還熱嗎?”

方淩沒力氣說話,心想誰害得啊,他以為出來玩就是輕輕松松,最多走兩步,累了就坐纜車看看風景,然後玩滑道下山。

等等,他忽地擡手,很艱難地按住祁越兩側肩膀,“下去的時候,不會還要地走吧?”

祁越沈默了,望著寺門的方向。

天殺的,他居然沈默了,方淩胡亂搖晃起祁越的肩膀,當然,如微風拂過一座千年高塔,祁越紋絲不動,方淩小腿肌肉跳得厲害,再下去一趟,他不敢想象明天這兩條腿是否還屬於自己。

祁越不理他,他只好順著看過去。……佛寺?

他半伏在祁越胸前,朝上瞧一眼,這人不是瞧不上這些什麽神神道道嗎,來這兒幹嘛?

“歇好了?”祁越垂眸,“走吧。”

方淩雙腳定在原地,用那種睜得大大的狗狗眼看他,有請求的意味,祁越道:“進去了,別亂說話。”

方淩忙不疊眨眼,同意交易。

金光普照的“靈濟寺”匾下,跨門檻時,方淩扶著邊框,一條腿抖得篩糠一樣,如果腿能發出聲音,絕對已經在幾哇亂叫了,偏偏到了廟前,祁越放開了他,再不肯施以援手。

方淩順利跨過門檻時,周邊響起一陣極輕的呼聲,頭戴橙色老年旅游團帽的游客們,用一種敬佩的眼神觀看他,雙手輕輕拍起來,以為他身殘志堅,即使行動如此不便了,也一心向佛,獨自一人,不知廢了多少力氣才爬到這半山上來。

方淩繼續朝前,祁越始終保持在他前面兩三米的距離,給他引路,整個人步調平緩、沈穩,既不像旁人一般肅穆,也並不顯得不敬。

入了山門,一團瑞藹金光和著濃重的檀香,直撲面門,朱漆內墻、透過碧色琉璃瓦墻探進來的鮮亮紫紅杜鵑花、佇立右手旁的黃金銀杏……艷麗之色填滿整個眼球。

與這抹亮色相反的,進來的游人統統緘默不語,甚至連細微的交談聲都聽不到,好似一旦跨過那道門檻,所有的語言和思量都在上天的考量範圍之內了。

方淩悄悄轉動眼球,不自覺地也放輕了步子,跟著大部隊,順著祁越的足跡,穿過兩座巍峨佛殿,進入大雄寶殿。

甫一入內,方淩就被空曠渺遠的鐘鼓聲震動了耳膜,往頭頂看去,穹頂高深內凹,呈棋盤式方格布局,填繽紛彩繪,炫目神聖,十根粗壯的鐵梨木立柱,整齊排列,擎天立地。往前望去,蓮花座上供奉的是釋迦牟尼,鬥大的金身塑像,有一種威壓的氣勢,往左,是彌勒佛、觀音像、八菩薩,往右,擺列十八羅漢,無數聖僧。

正前的供桌上,燭光融融,殿內和煙繚繞,一派寧靜莊嚴。

即使在此刻,方淩也是滿心疑惑,不明白祁越帶他來這裏到底要幹什麽,爬山中途順道參觀一下?

直到前頭兩列人散開,輪到了他們,瞧著面前的蒲團,他才有點要懂的意思。

他蹙著眉頭,看著祁越,見他依舊一副沈靜面容,不悲不喜,卻在瞥了自己一眼過後,高大的身軀輕輕俯下,先是單膝,而後雙膝跪在那圓座之上。

方淩眼睛瞪得渾圓,腦中混亂不堪。

啊……

……這是在幹什麽?

祁越偏臉看仍呆站著的方淩,很罕見的,濃眉一蹙,眉眼之間夾帶了兇意,方淩於是膝蓋一軟,也跪了下去。

他看著祁越閉眼、合掌,那些動作在他眼中,像是在放映慢動作一樣。

方淩於是慢慢猜到了,他在閉眼的那五秒鐘內,在求些什麽。

就在這時,厚重沈靜的鐘聲再次敲響。

……

公平了,方淩發怔地想。

一聲聲幽寂的鐘鳴。

祁越再次睜開眼,正要站起身,卻發覺方淩的眼神很不尋常,一掃先前的陰霾,沒有猶豫,沒有疑遲,沒有壓抑,而是全然點亮,如同撒了碎亮的星子,明媚得宛若殿外院中盛放的秋菊,瞳仁裏煥發出一種金黃色的光彩,那麽神采奕奕,動魄驚心。

在此之前,方淩像一只停了擺的鐘,現在,“叮咚”一聲,內部齒輪卡緊,開始運作,時間重新走動起來。

祁越有些不敢相信,摸摸他的臉:“……好了?”——總不見得這麽見效。

連同那些莫名的怪脾氣、忽遠忽近的距離、時冷時熱、暧昧難分的態度,統統都好了?

方淩笑著望他,彎了一雙眼睛,跪在那裏,俯身在他手背上“啵”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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