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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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腦內一陣短暫和熟悉的眩暈後,方淩睜開了眼睛。

入目是一間黑著燈的臥室,窗外皎潔月光從簾縫中透過,靜謐地投照在床尾。

而他,似乎正在跪著,面前靠著床沿的,是一雙強勁有力的長腿。

“你以為哭起來有幾分像他,就裝著一副楚楚可憐的樣子來爬床?”聲音自頭頂傳來。

腦中的不適感有所減退,方淩擡起頭,見男人睥睨的目光正自上而下地投射在自己身上。

男人深邃的眸子如棋子一般漆黑,聲音也冷若冰霜:“你連合同上唯一一個要求都做不到。”

方淩眨眨眼,回想了一下穿進來前看的兩眼故事大綱:

霸總跟白月光青梅竹馬,剛在一起沒多久,兩人便因為家族問題大吵一架,白月光一氣之下,遠度重洋飛去美國了。

而自己穿的這個同名角色,正是這位霸總找的白月光替身情人。

此人背景一般,性格比較軟弱委曲求全,基本上算個打醬油的,在白月光回來跟霸總和好後,就隱遁消失了。

此刻的時間線,是自己這個替身來到霸總身邊的第二周。

自己的工作,就是一般配角的任務:推動劇情發展,撮合霸總和白月光。

呵,簡單,方淩清清嗓子,開始發揮。

只見跪在地上的Omega,顫顫巍巍站起身:“是,你不就喜歡他哭的樣子嗎?不然為什麽選了我?現在嫌我裝了是吧?不喜歡是吧?那我現在就走!現在就滾!”

說著,在男人的註視下,轉身就走。

“你發什麽瘋?”Alpha低沈的聲音透露著一絲惱火。

這個一向唯唯諾諾的Omega在搞什麽鬼?幾周前簽署包養合同的時候可是毫不猶豫地就接受了,還說自己什麽都願意做,一定聽話,那時他沒有別的要求,只一個:別做多餘的事。誰知道自己剛出差回來第一晚,這人就直接闖了進來,失了智似的爬上他的床……

方淩猛地怔住,男人的問話讓他渾身血液都開始沸騰。

他手臂顫抖地擡起,轉身望向Alpha:

“發什麽瘋?我不發瘋我發什麽?發瘟嗎?你以為我像你們一樣都讀過書?都上過學?都知道家人的溫暖?我從小一個人長大,看到大家都有家人,都有老公,我也羨慕,所以我只能在這發瘋,證明我也有人在乎,連發瘋都有意見,你不如把我殺了!”

祁越:“……”

方淩說著拔腿跑向廚房,抽了一把水果刀回來。

“來,我給你拿把刀。”

祁越盯著方淩,臉上呆滯了半刻。

“……先放下。”祁越伸手扶了下額側,隨即邊觀察方淩的表情,邊輕輕抽去他手裏的水果刀,放在了床頭櫃上。

方淩因為情緒激動,兩頰染上緋紅,眼皮成了淡粉色的,一雙淺色瞳孔一瞬不瞬地看著祁越。

祁越皺了下眉,“你……是孤兒?”

方淩眼睛移向別處,胸膛起伏著,說:“你以為每個人都有你這麽好的運氣?!你以為每個人都能生來衣食無憂?!要什麽有什麽?!”

祁越嘴角扯動一下。

“反正你就是看膩我了,看煩了,想再找個新的了!我也沒什麽話好說,但有一點!”

祁越擡起頭。

“工資別忘了打我卡上!再見!”方淩拽步就走,頃刻之間已經關上了臥室的門,消失了。

祁越壓著眉頭,想這替身在玩什麽欲擒故縱的無聊把戲,就聽見一樓大門砰的一聲震天響。

他居然真的走了。

這個在自己面前大氣都不敢喘一下的Omega居然就這樣走了……?

祁越站起身到窗臺,望著院外方淩越來越小的身影,瞳孔比黑夜還要深沈。

這人一時混亂無序的行為擾亂了他。他下意識放出信息素去感知,卻發覺這個名為方淩的Omega身上留下的信息素濃度低到幾乎探尋不到,好像只有一縷極淡極淡的茶花香氣,若有似無,更別提去捕捉其中的情緒信息。

方淩心裏自然是有主意的,他擅長主動出擊,經他的手,不僅能出色完成任務,故事還能快上十倍,別人穿一本的時間,他能穿五本,要不怎麽能連續五年獲得最佳員工獎呢。

想要完成這本的任務,首先第一步,白月光得先回國。

所以他打算先去找白月光的那些朋友,探聽一下他的消息,最好是要到聯系方式,方便行事。

於是第二日一早,方淩來到祁氏集團樓下,準備上去拜訪書中所寫的白月光的朋友李邏明,祁氏集團總部的某個小部門經理。

只是剛到電梯口,還沒上去,就聽聞身後爆發了一陣嗤笑聲。

“——哈?這不是祁總最近找的小夏的那個替身嗎?”

“呦,還真是啊?轉過來給我瞧瞧,有多像。”

三男兩女嬉笑著看向方淩,目光在他身上上下打量。

方淩註意到為首那個男人,左胸上的銘牌上,正寫著“李邏明”三個字,便大步走了過去。

幾人見他模樣姣好,神情又毫不露怯,都有些氣不過,撇嘴道:

“你就是個替身,等小夏回來了,祁總立馬讓你滾蛋!”

“就是啊,別以為自己能小三上位,呵呵,也不看看自己幾斤幾兩。”

方淩本不想跟這些人糾纏,耽誤時間,奈何演神經病發瘋人格演慣了,張口就來:

“嗯嗯,你們說得對……”

“……但是,”方淩倏忽擡頭,審視的目光在幾人臉上挨個逡巡,“你們說這話的時候,有沒有考慮過,中國長城21196千米!富士山的高度3776米!”

“你有沒有考慮過,鯨魚每次拉屎屁股都會張得很大,很久都合不上,你有沒有想過它會很痛苦!”

方淩手指著眾人,痛心疾首地吼:“你沒有!因為你只關心你自己!!!”

眾人:“……”

白月光幾個朋友面面相覷,都默默退後兩步。

他媽的,大白天的神經病啊……

唯有李邏明上前,搡了方淩一把:“你他媽有病吧?”

好家夥,也不打聽打聽,那神經病人是能隨便推的嗎?

方淩挨了這一下,瞬間怒發沖冠,他可不是個受欺負的好脾氣,擡手一巴掌往李邏明臉上扇過去,響聲和驚詫聲回蕩整個大廳。

“你……!你敢打我?!”被扇的男人一臉不可置信,捂著臉,怒視著面前瘦小柔弱的Omega。

他早暗地裏利用公司的力量調查過,這個Omega的信息素濃度值非常低,好像弱的連能釋放信息的臨界值30%都沒達到。

要知道,雖然他自己是Beta,在祁氏集團裏也不算是個什麽人物,但要弄死一個像方淩這樣籍籍無名的低等Omega,絕非什麽難事,不過花點小功夫罷了。

況且,這人還只是一個替身罷了,無人在意,下賤卑微,居然膽大到敢襲擊自己!

可還沒等他惱完,就被方淩揪住頭發,一下扯了過去:

“打你就打你了,還要挑日子?打的就是你,給我過來!”方淩擡手往他下巴上又是一勾拳。

旁邊的人這時終於反應過來,紛紛上前來拉扯,拉著拉著就打成了一團。

方淩被一個人揪住耳朵,一個人狠掐胳膊,一個人往胸前擂,他隸屬發瘋人格部門,上班打的就是份發瘋發癲的工,此刻面對這樣混亂的局面,只覺得身體裏的血液又開始沸騰,正咕嚕嚕冒著滾燙的熱氣。

“給我使勁兒點,看誰沒吃飯!”方淩逮住離他最近的那人,一巴掌呼在人家後腦勺上。

接著自己臉上也挨了一記,嘴角滋滋直冒血。

他吐了一點血沫,被幾人挾持著胳膊腿,騎在身上打。然而嘴裏自顧自吼著:“往死裏打!有本事就別給活路!”

眾人一聽,反而不太敢動手了,疑遲間被方淩抓住機會,朝臉上又扇了兩耳光。

於是又是一輪新的撕扯。

畢竟以一抵十,方淩鼻腔裏的血腥味越來越濃,眼皮也越來越沈。

完蛋,太陽穴開始抽疼,他隱隱覺得這次有點瘋過頭了……

就在他快要昏過去之際,突然,身上的拳頭和拉扯都停了下來,烏壓壓的人群散開。

“都給我放下——”

一道低沈富有磁性的聲音從十米外傳來,伴隨著的,是皮鞋規律磕在地板上的響聲,橐、橐、橐——

方淩昏過去之前看到的最後一幕,就是祁越那張冷冰冰的臉、微壓的眉頭,還有伸過來的手臂……



“醒了?”

方淩掙紮著睜開眼睛,面前是一間寬敞明亮的病房。

祁越坐在病床對面的沙發裏,手裏翻看著一份商業雜志,擡眼往對面掃了一瞬。

方淩意識回籠,想起自己是被人打進了醫院,頓時覺得顏面無存。

他,穿書局連續五年蟬聯最佳員工稱號,從來都是橫行霸道,發完瘋旁人統統退卻十米開外的霸王龍型角色,現在,居然躺在醫院裏。

由此,方淩得出一個結論:看來發瘋也是有弊端的。

祁越合上雜志,慢慢走到病床前,“你也是很聰明的,這麽多人打你一個。”

說著長眉一揚,望著病床上的方淩,說:“要不要叫腦科的大夫來給你來看看?”

他到時,看到方淩跟一群人扭打在一起,人家七八個打他一個,他還興奮得不行,一疊聲地問人家早上吃飯沒。

那囂張的氣勢,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多占上風,結果走近一看,流血最多的就是他自己。

祁越是真覺得他有病。

方淩一聽差點炸了,這不是在嘲諷自己腦子不好使嗎?

“怎麽了?我就是腦子有病!”

方淩氣鼓鼓的,躺在被子上亂撲打,像只抖摟翅膀的大鵝。

“你快點叫大夫來給我瞧瞧,最好叫眼科的大夫也來,看看我怎麽瞎眼看上了你,白眼狼!大半夜趕我出去,知道我有病也不看好我,放我出去,被人欺負!”

祁越:“……”

昨晚好像是您自己出去的吧?

一陣撲騰後,方淩手背上插著的針頭松動,針尖處冒了血點。

祁越皺皺眉,一句“別發瘋”臨到嘴邊,想起方淩昨晚持刀的兇戾模樣,又給換成了“冷靜點”。

他習慣直接用信息素感知對方的情緒,從而判斷對方下一步的行動,不需要有多餘的交流。

可即使他自己的信息素濃度值再高,感知能力再強,面對面前這個似乎連信息都釋放不出來的Omega也是束手無策,真猶如看一只貓兒狗兒,不可預測。

再加之這人行為語言混亂不堪,祁越大概也看出他的精神可能有些問題,更不敢刺激這神經病了,輕輕按住方淩額頭,給人按進了枕頭裏。

又呼叫護士鈴,重新插了一次針頭。

其實都是些皮外傷,那些人不敢在公司來真的,到那瓶消炎吊水掛完,方淩自己就拔了針頭,一下蹦噠到祁越身邊。

祁越坐在沙發上,睨了方淩一眼,見他滿臉討好,笑得有些可怖。

……?剛剛還跟條瘋狗似的,現在是又想幹什麽……

“走吧!”方淩忽然把祁越手裏的雜志扔了,拉著他就要往外走。

祁越巋然不動,看不明白這人在幹什麽。

方淩看他不動,回頭跟他解釋:“走啊,掛完了,回家去。”

祁越:“……”

昨天說要走,還要結工資的,是誰?

“怎麽?”方淩突然陰起臉,“你不想要我了?你不想負責?!”

祁越是真猜不透這人,但怕他發瘋,下意識搖了下頭。

同時,那把尖刀冷白的光又閃現在他的眼前。

祁越嘆一口氣,站了起來,任由方淩拉著他出了病房。

跟白月光的朋友狠狠打了一架,再想從他們那裏得到信息,那基本上是不可能了,方淩心裏清楚。

所以他換了個思路,決定從祁越這邊入手,總之,先賴在他這裏,稍後做下一步打算。

晚上洗完澡,躺在床上,方淩總覺得有點不太對勁,好像遺漏了哪條信息一樣,心中惴惴不太安穩。

越躺身上越熱,頭也眩暈,沒什麽力氣,猛然間睜開眼,只覺得額頭上一層薄汗,臉燙得出奇。

空氣中似乎有什麽幽深的香氣,方淩下了床,暈暈乎乎地循著那令人向往、心安的味道往前走,夢游似的。

到手掌貼上祁越臥室的門時,方淩猛地清醒了片刻,終於想起來自己忘記了什麽:

開頭那一點,原本性格軟弱的替身,怎麽會主動去爬祁越的床,惹得他大發脾氣?

他媽的!

是因為他發情期要來了,非常需要Alpha信息素的安撫,因此根本不受自己的控制。

方淩心中大叫ABO就是麻煩,同時,身體也毫不受自己控制,手指屈起,在門上亂鑿一氣。

他的心跳動得十分紊亂,好像下一秒再不沾上Alpha的信息素,就要心律過快而死。

咚咚咚的敲門逐漸變為急促的拍門聲。

黑暗中,哢嚓一聲,門開了。祁越站在縫隙後面,銳利的目光審視著門前的人。

“……幹什麽?”

方淩見門開了,餓狼似的,立即就要伸手去抓祁越,卻被祁越一推門,擋了回去。

方淩差點就要哭出來了,這書裏寫的什麽狗屁設定,像祁越這樣的頂級Alpha,是能輕松抵禦Omega的信息素的。

可苦了方淩,今天白天剛劈頭蓋臉罵完人Alpha,結果一轉身晚上就來找人家上|床。

怎麽想,怎麽……下賤!

方淩心頭突然一陣急促的跳動,整個人腿軟得要跌在地上。他捂著胸口,扶住門,心一橫,下賤就下賤吧!

總之,得先進去再說。

方淩嗚咽一聲:“別關門,我想你想得睡不著!”

祁越:“……”

“嗚嗚——”方淩悄悄睜開眼,瞄準時機,趁祁越不註意一下撞開門,撲倒在他腳邊,抱住祁越的腿就不松手。

說真的,這太像碰瓷了,祁越額角青筋鼓跳,精神病人犯病他是沒見過的,但可以以方淩為原型進行想象。

祁越彎腰拉了方淩兩把,哪想到方淩抱得更緊了,只得自救,拖著個大活人往外走。

結果他走一步,方淩被他拖著也挪一步,邊動還邊哭:“我不能沒有你!祁越!老公!!!”

祁越被他喊得一陣心驚肉跳,一不留神,被方淩絆著了步子,跌在了地上。

下一秒,方淩已經騎在了他身上,一雙濕熱柔軟的手急不可待地去解他睡袍的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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