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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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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5 章

第85章

兩刻鐘後,靈朝的艦群才各自分散開來,似乎也逃出了那魚雷的追捕範圍。

魏麗手下的副將大汗淋漓,明明只是在甲板上站著,卻仿佛親自推著巨艦逃離一樣,喘得不像樣。

“總督,咱們真的跑過那東西了嗎?”

他後怕地朝身後望去。

事實上爆炸的魚雷只有兩顆,分別在剛交戰時和剛撤離時炸了,那東西詭譎異常,速度比游魚還要快,任誰看都是魚雷放了他們一馬,而不是他們突破了重圍。

魏麗壓下思緒,吩咐道:“統計傷亡人數,戰艦破損情況,快!”

“是。”副將剛要得令而去,卻又轉頭被她叫住了。

“不用了。”

副將疑惑不已,剛要詢問,便看清了魏麗眼前的那塊藍色面板,瞬間就閉上了嘴。

只見上面清晰記錄了每艘戰艦的受損情況和位置,更有弓兵、弩箭數量的詳細分布圖,且在實時變化著。以他的掌握情況來看,那上面都是真實的。

鈕宏儒扒開魏麗,湊到面板前,他哈了一聲,不知是笑還是惱。

“她到底是希望我們贏還是希望我們輸啊……”他又幹笑幾聲,隨後惱羞成怒,用袖子抽打著虛擬的面板,次次落空。

“便如此瞧不起靈朝?她真當我們全是軟柿子不成?!”

正在他怒吼時,茫茫見面上忽然有戰艦破開水面,沖他們駛來,速度極快。

魏麗目光在面板上掃視一圈後,驟然蹙起了眉,那不是他們的戰艦,而是神州的!

細密的水紋蕩漾開來,猶如蜻蜓點了下水,根本不似龐然大物在接近,霧霭散開後,一個出乎他們意料的船展現在眼前。

那是一艘與他們的戰艦相去甚遠的“船”,純白色的船身上掛著鮮紅的橫幅,高臺上沒有安置瞭望士兵,取而代之的是一些朝天的堅粗的線和一塊塊方形的白板,遠遠看去很像是白色的稻草人。

甲板上沒有一個將士,反倒是突出許多槳一樣的構造來。

離得更近的時候,他們才發現,那不是guguai“的架在甲板上船槳,而是黝黑的密密麻麻的洞口,正刻意地緩慢地向他們對準來。

魏麗心中警鈴大作,當機立斷,借由面板向全體戰艦的駐守將領下達命令

“包圍射殺!”

直覺告訴她,若是讓這家夥“醒”過來,怕是要有大麻煩。

多虧了這面板,傳遞戰令如此迅速,一聲令下後,她便聽到了海水被層層破開的聲音,那是不遠處的戰艦在前來支援。

“咻——”萬弩齊發之聲好似鷹群的唳叫,箭羽遮蔽了天空,到達高點後又急轉而下,直指那艘純白的神州戰艦。

隨後便是劈劈啪啪的擊打聲,恐懼之後便是絕地的反擊,每位幸存的弓兵都鉚足了力氣,縱使是兩尺厚的城墻怕是也該射穿了。

果不其然,那艘純白戰艦像個被箭羽紮傷的人一樣,停止了動作,很久之後它才緩慢地將船頭移了過來,像是遲疑地望了他們一眼。

魏麗覺著這一眼很不對勁,可她又說不出為什麽。

鈕宏儒看見這一幕後,卻是一反常態地大笑出聲,不再裝作高深的模樣。

“這叫什麽?這叫教會徒弟餓死師傅。”他哼聲哼氣的,幾乎是喊出來的,更像是壯膽。

“閉嘴!”魏麗呵斥他,她不敢有絲毫放松,瞇著眼仔細盯著那戰艦。

之後一揚手,再次對全軍下令:“弓箭手撤,火銃準備。”

軍令瞬間傳遍艦群,弓兵們發射完最後一支箭羽後下蹲後退,與此同時,兩排整整齊齊的輕甲兵上前來,舉起了一把把漆黑的火銃,架在肩上。

靈朝不久前才發現了硝石,於是在聖女院的推動下造出了火藥,又仿照□□的樣式制作出火銃。

這種威力巨大的武器還不太完備,有炸傷己方的不穩定性,因而在與諸國的戰鬥中很少啟用。

但如今想不了那麽多了,魏麗放下望遠鏡,心中惴惴。

方才她分明看見,數以萬計的箭羽擊在那純白戰艦上,竟連它的外殼都沒擦破。

她高高舉起手,厲聲道:“射!”

“砰砰砰——”接連不斷的射擊聲炸在耳畔,火銃前端冒出些許火星,修長的銃身都發著震顫。

有不少火銃兵壓不住,被後坐力帶的倒下去,摔得狼狽不堪,

“轟隆!”一聲,右翼的一艘戰艦炸了,它並未收到攻擊,而是被使用不當的火銃炸掉的。

魏麗捂住嗡鳴的耳朵,道:“繼續射!”

“砰砰砰——”射擊聲從一開始的井然有序最後轉變為了胡亂掃射,士兵們耳朵流出了血液,眼睛已然看不清了,只能咬著牙拼盡最後一絲力氣地扣動扳機。

只期盼著能將那艘戰艦一舉擊沈。

火銃打在海面上,高溫蒸騰了海水,形成大片大片的煙霧,漸漸掩蓋了那艘純白戰艦的身形。

等到彈盡糧絕之時,靈朝戰艦炸掉了好幾艘,所有人都氣喘籲籲,捂著耳朵痛苦不已。

嗡鳴聲有如實質,像成百上千只蜜蜂在頭頂盤旋飛舞,吵得人頭痛欲裂。

煙霧漸漸散去後,在場只有鈕宏儒和魏麗掙紮著把捂住耳朵的手拿了下來,撲到最前方,瞪大眼睛去看。

像是霧氣中逐漸走出了怪獸的身形一般,它的身形出現在眾人眼前,純白無暇,毫發無傷,連紅色的橫幅都紋絲未動。

抽氣聲四起,此刻它給人帶來的恐懼甚至勝過了任何天災。

水面逐漸平靜下來,波瀾四起,蒸汽向後散去,而隨後露出的一幕令他們瞳孔驟縮。

那純白戰艦後方,更多一樣的戰艦湧了出來,似是獅群般猛然加速,朝他們的方向撲過來。

只能看見浪花玩了命的翻上天,純白色的戰艦群眨眼就來到了眼前,速度幾乎是水中霸主鯊魚的十幾倍。

“快撤……快撤!”

當鈕宏儒再度喊出這句話時,他的話音被一陣轟鳴聲吞吃了。

水從腳底產生漩渦,一股拉力從頭皮襲來,像是要硬生生將人扯成兩半。

“轟隆——”

巨大的聲響在頭頂發出,所有人擡頭望去,只能看見一個飛速掠過的碩大黑影。

鈕宏儒喉嚨發出嗬嗬的聲音,卻始終未能發出一點正常的聲音,已經失去了表達的能力。

那是一架轟炸機,極低極低,幾乎是貼著他們掠了過去。

鯤鵬般碩大無比的身影遮蔽了視線,黑色陰影重重的壓下來,仿佛在人心頭上放了千斤稱。

下一秒,它的底部幾經變換,眨眼間便探出幾根“長刺”來。

它似乎是把“刺”射了出去。

隨後,主艦上的人看到了漫天水墻,整片海都被一股巨大沖力掀飛了。

伴隨著震耳欲聾的爆炸聲,海底好似火山爆發了一般,騰起灼熱的水蒸氣來。

高溫的熱浪似乎能把人的臉蒸熟。

轟炸機飛速而過,只餘下耳中久久不絕的嗡鳴聲和盤旋不去的風。

驚魂未定的魏麗一幹人等向不遠處望去……

剛才它所發射“刺”的方向,空無一物。

無論是巨艦還是人,都仿佛從沒有存在過一般消失了。

一瞬間,魏麗眼前迷蒙一片,她分不清是汗水還是淚水。

連屍體都沒留下……

心中除了深深的震撼與恐懼,她還生出一股怨懟。

為什麽呢,為何一定要招惹這樣的怪物?為何一定以為自己能在對方手下撐到戰爭結束?

為何要封關鎖國?

靈朝所有人都以為自己足夠強大了,為了保護自己的一畝三分地,為了不讓他人學到自己那點可憐的技藝就想把自己關起來。結果呢,人家連真實面目都沒展現出來,就讓他們幾乎全軍覆沒。

沒有國家會因為你的遲滯就停下自己的步伐,戰爭中沒有交情可言。

神州算是靈朝的啟蒙老師,可在戰爭中依然不會留下一點情面。

今日她算是徹底懂了聖女安排這場戰鬥的意義。

落後就要挨打,而要想不落後,首先要放下的便是自命不凡。

純白色的艦群如天際邊的雲叢,安靜地在不遠處沈睡著,那些差點直接滅了他們的轟炸機已經停落在了戰艦的坪上,它不再發出令人心驚膽戰的嗡鳴聲。

轟炸過後,神州的攻擊奇異般的停了。

他們似乎從一開始便不是想打閃擊戰,而是故意拉長戰線,為了讓靈朝懂得被碾壓的痛。

這一舉動無疑是成功的。

晚間時分,靈朝所剩無幾的艦群正在重組,形成了一個堪稱可憐的防禦陣型。

魏麗站在甲板上,無神地望向遠處,那裏有不少士兵已經徹底失去了理智,蹲在角落裏哭喊著。

“不打了……不鎖了……”

渙散的軍心經不起折騰,那股搖搖欲墜的凝重氛圍頃刻間便席卷了所有人,哭泣的人變得越來越多了,甚至還有人失心瘋了一般開始攻擊旁人。

再這樣下去就要引發營嘯了,那後果將不堪設想。

副將仍在努力安穩人心:“不要怕,據知情人透露,聖女特意設置了死亡時屏蔽痛感,死的時候是感覺不到痛的,都不要亂!再堅持……”

話還沒說完時,魏麗的手便搭上了他的肩膀。

“別再讓他們硬撐著了,會出亂子的。”她的嗓音聽上去是那麽的虛弱,又是那麽的堅定。

“降吧,長記性了。”幾個字擲地有聲。

副將舉著高呼的手落下了,他抽噎著點頭,代表同意。戰鬥開始前共幾十位大將,如今只剩下他們二人了。

副將去甲板上安撫軍心,魏麗則轉身回了艙內。

艙內的一切都是她曾用過的,真實的不像話,好似一切根本不是虛擬出來的,而是真真正正發生過的。

想到這裏,魏麗打了個寒戰,巨大的荒誕感幾乎將她吞沒,好在她及時反應過來,猛甩了自己兩巴掌。

不再猶豫後,她來到了案幾前,鋪開紙張,筆尖順著下垂的力懸著,她亦在斟酌用詞。

雖然理論上來說,她對著天空說一句投降便可以了,但她還是規規矩矩地寫了降書。

一字一句落於紙上,力透紙背。

靈朝自接受神州的援助後,已經許久不知降書為何物了,他們寫過最多的是戰書。

而今這紙降書位於眼前,這不僅是魏麗一人的決定,更是代表著彈幕中無數靈朝百姓的共同想法。

這場仗,打得他們真的長記性了。

正要拿去船頭高聲宣讀時,一人帶著風推門而入,力道之大險些吹滅了蠟燭。

魏麗眼神一瞥,看向這位不速來客,目光透出不善。

“你又要幹什麽?全靈朝九成的百姓都同意投降了。”

鈕宏儒打開一把折扇搖了起來,笑得漫不經心。

“魏總督,何必這樣緊張?”

見魏麗沒有搭理他的意思,反而是徑直出門向穿透而去,鈕宏儒一招手,立刻有幾人攔在了她面前。

都是青色錦衣的打扮,是慣常跟在鈕宏儒身邊的。

他們嬉笑笑的,好似壓根沒在戰場中心,也渾然不知自己可能面對那隨時會發生的營嘯。

“魏總督,好歹聽統帥把話說完。”

“反正都是敗,為什麽一定要投降呢?不都說了死又不會痛。”

聽到那堪稱天真的發言,魏麗冷冷一笑:“痛感不會有,但情緒會保留下來,等士兵真紅了眼,出去後照樣營嘯,殺的就是身邊人,就是你我。”

那人一噎,嘟嘟囔囔不說話了。

魏麗身上的重甲摩擦著,她頂開了所有阻礙的人,繼續向前。

“且慢,”鈕宏儒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嚓嚓的,鎧甲的摩擦聲依舊沒有停下。

“若有辦法勝呢?”鈕宏儒又道,語氣甚為篤定。

魏麗的腳步停下了,她扭過頭去看,但目光中不是希冀,而是明晃晃的質疑。

這簡直天方夜譚……

心中的聲音還未說完,便聽那些謀士們七嘴八舌道。

“統帥想出一妙計……”

“神州實力確實雄厚,可你發現沒,它在讓著我們……既然如此,我們便該抓住這一契機,使出些招數來。”

“神州一直沒有士兵露面,是否代表著他們不善謀略?我們何不將計就計?”

“可以詐降,趁機派人潛伏於神州內部,再來個反間計,攪亂整鍋水……不論能不能贏,至少能堅持些時日。”

“若我們能深入神州的艦隊,或許也可以下毒,攻其不備……”

魏麗的眼睛一點點睜大了,她看著眼前這些自詡君子之人,只覺心中作嘔。

“神州給了我們那麽多幫助,甚至連這次戰爭也是為了幫我們知道封關鎖國是錯的,你們為何出這些惡毒之計?!”

一人撓撓頭,似是很無奈:“我們也知道封關是萬萬不能再進行了,可若被這樣打得毫無還手之力,也太沒有臉面了。”

“你憑什麽認為神州會接受這些小兒計策?”魏麗氣得顫抖。

彈幕中的百姓也全然都是反對之聲,密密麻麻的仿佛海一樣,無一人支持他們行這等狠毒下賤的計謀。

鈕宏儒見狀卻是笑了出聲,他唰一聲打開折扇,道:

“因為聖女心善。”

“她見不得百姓受苦,軍中瑟瑟發抖的都是視她如神明的子民,她的子民想要投降,想要從她手下討得一線生機,她會拒絕嗎?”

魏麗沈默了,眼前站著的根本不是人,他們是鬼。

忘恩負義的惡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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