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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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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9 章

“給朕住手!”

範兄任命閉上眼睛時,聽到一道清厲的嗓音從殿外傳來,與此同時,數十個精甲堅兵鬼魅般從殿中暗處現身,皆手執利刃,眉目冷冽。

那劍刃在他近處堪堪停住了,恭宣帝顯然也有些訝異。

公西祐的玄色皇袍逐漸顯露,他拾級而上,步入殿內,逆著光看不清面容,但那雙眼似刀刃一般鋒利,縱是看著他的生身父親恭宣帝時,也並無半分波動。

恭宣帝揚起自嘲的笑:“這不是我那孝順的兒子嗎,真是許久不見了。”

“太上皇不要再胡鬧了,您安心居於成章殿,才是對全靈朝百姓最大的福報。”

“我聽懂了,”恭宣帝帶著笑音道,“你的意思是,我不配站在奉天殿?公西祐,你奪朕皇位,還想把朕幽禁在宮中直至老死……你可真是古今第一大孝子啊。”

“父慈而子孝,朕並未做錯什麽,一切都是為了靈朝百姓。”公西祐冷冷道。

哪想恭宣帝聽了這話後卻像陷入業障一般狂笑起來,上氣不接下氣,隨後用那充滿惡意的語調慢斯斯道:

“為了百姓?公西祐,你裝什麽呢,你分明是為了那妖女!”他伸出手指,險些戳到公西祐的面門上,“你為了一個女人,竟敢篡朕的位,你簡直就是畜生,覬覦父妻的畜生。”

回答他的只有公西祐的沈默,後者緊緊盯著他的劍刃,院員在劍光閃爍下抖若篩糠。

周圍人都聽見了恭宣帝的質詢,他們自然也明白個中厲害,甚至清楚其所言並非全虛,然而無一人敢出聲。

所有人都靜默著聽恭宣帝繼續發瘋。

“靈朝都要被那女人攪得天翻地覆了,所有百姓都只認她譚輕歌,不認皇室!公西祐,你難道還要眼睜睜看著嗎?你真要把靈朝基業拱手與人?”

公西祐閉上了眼睛:“太上皇,您如今說這些沒有用,放了院員,今日您還可以平安回到成章殿。”

恭宣帝瞇起眼睛,呵呵一笑:“聽你意思,是要殺我?笑話,我可是……”

“前日修遠侯世子冒犯聖女院院令賈琥,已被當街砍去右手,發配南望城。”公西祐直接打斷他的話,冷漠拋出事實與警告。

“那看來,今日我是定要死在這裏了?”恭宣帝左顧右盼,故意作出驚恐的模樣,然後哈哈大笑。

“公西祐,朕不信你敢弒父,你若有這骨氣,當年朕強娶譚輕歌時,你就該手刃朕了,可惜你沒有。所以你今天也會再一次眼睜睜看著,朕殺光這些餘孽。”

他一字一頓,沙啞的嗓音聽起來讓人汗毛倒立。

偌大的宮殿內,周遭眾人皆在聽太上皇揭新帝的疤痕。

他們看到新帝袖袍下緊攥的拳頭中流出來一絲殷紅的血跡,格外醒目。

公西祐表面還是笑著的,他慢慢道:“拿、下。”

可這道命令終究是為了彰顯他天子的威嚴,對於制止恭宣帝來說卻是太明顯了,在他說出這句話時,恭宣帝比侍衛們反應還快。

他向前踏出一大步,劍都沒有選擇舉起來,而是直通通向前此去,選擇了最為迅捷快速的方式去殺人。

範兄眼中,那抹寒光靠近得極為緩慢,又極為快速。

慢到他能看清恭宣帝刺向他時不斷睜大的眼角,又快到他根本來不及閃身躲開一絲一毫,連任命閉眼的時間都沒有。

恰在電光火石之間,嘭地一聲巨響不知在何處炸開,整個殿宇都跟著震了一下。

光輝照耀下的塵埃被一道細小的線給刺破了,撥向兩邊,猶如水中疾行的舟楫破開的水紋。

隨後,血肉橫飛,猩紅的血液灑了範兄滿臉都是。

有些許還掉入了他的嘴中。

他哇地一下幹嘔出來,身上傳來莫名的劇痛,慘烈叫著去查看時,猛然發覺受傷的卻不是他。

範兄震驚地望著眼前這一幕。

恭宣帝的手裏還攥著劍,但他的胳膊上卻憑空出現了一個碩大的窟窿,汩汩的血液瘋狂湧出,周圍還彌漫著薄薄的血霧。

那殘暴的國君臉上掛著誇張的笑容,還沒明白過來發生了什麽事。

等到疼痛終於席卷全身時,他臉色霎時慘白。

“啊……啊!……啊!……”

他發出的尖叫聲已經不似人言了,猶如惡鬼哭嚎。

圍觀的各路人馬也齊齊驚詫,旋即登時緊張起來,巨大的恐慌裹挾了他們的心神。

雖說恭宣帝死有餘辜,可他們竟誰也不知到底是誰傷的人,更不知道這刺客是用什麽傷的人!

不是弓箭,亦不是近戰武器,硬說的話,像是遠處有人射來的彈弓飛石,可哪有彈弓有這樣的威力?……反倒像是神州的……

他們想起一個漆黑的輪廓,隨即渾身一抖,睜大眼睛環視四周。

心裏默念著,不可能的吧……

一縷虹霓從長空傾瀉而下,銀色的光輝照耀得天地失色,晴朗的天幕都襯得猶如烏墨。

沒人知道她是如何從霓光變幻為人的,一如沒人知道幾月前她是如何化為飛羽直上九天的。

公西祐瞳孔驟縮,有一瞬間懷疑自己在做夢。

已經飛升了的人,怎麽會回來靈朝呢?

心神震蕩搖曳,他處於巨大的沖擊中。

“拜見聖女!恭迎聖女降臨!”

不知何時站在殿中央的賈琥向前拱手一禮,雙手推置胸前,深深低下了頭。

眾人見此終於猛然大悟,連忙高呼著就要紛紛跪地。

“不許跪。”清冷的聲音從她唇瓣溢出,沒有隔著帷幕,他們是真的看到了聖女!

聖女院的院員當即就有哭出聲來的,想著聖女告訴不許跪,於是呼天搶地地奔到跟前,卻又踟躕著不敢上前。

只是嘴裏默念著,“是聖女,真的是聖女,是聖女……”

漸漸的,一聲聲如浪濤般的“恭迎聖女”從奉天殿傳去,霎時響徹雲霄。

恭宣帝顫著手,死死盯住譚輕歌的臉,他眼底猩紅,嘴唇在劇烈抖著:“妖女……”

他痛苦地抱著手臂哀嚎,猛然想起她飛升之時,便是一簪子捅穿了他的掌心,那傷口每至夜半令他如萬蟻噬心般難受。

今日,她竟還……

劍無力垂落,無盡的痛意令他滿頭大汗,自然也沒了持劍殺人的力氣。

範兄連滾帶爬地邊幹嘔著邊跑到譚輕歌身後。

恭宣帝的視線從那張潔白無瑕的臉上移到了她的手中。

她平穩持著一把雪白色的武器,平舉的手臂不見半似撼動,那把雪白的武器像只蟄伏的雪鳶。

平靜祥和,但其殺傷力卻比他們在帷幕之上看到的都要大!

譚輕歌見面前之人掩蓋不住的恐懼,嘴角掀起一抹笑來,辨不明意味。

“好久不見,公西弼鐘。”

恭宣帝知道這肯定不是友好的問候,強忍著疼痛露出惡意的笑來,鮮血滲滿了唇縫。

“妖女,你還是這麽不識擡舉。”

“嘭!”又是一聲巨響。

譚輕歌毫不猶豫,極為果斷地又給了他一槍。

這槍不偏不倚,剛好與剛才那一槍重合。

撕裂的傷口先是受到了沖擊,而後竟像是什麽東西在裏面炸開了一樣,恭宣帝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血肉飛了出去,森森的臂骨漏了出來。

“啊!——”

他發出瘋狂的尖叫,在不斷咒罵著什麽。

“再叫,下一槍就是你的嘴。”

混亂之中,她平靜的聲音極為清晰。

恭宣帝看清了那雙夾雜著冷漠與恨意的眼睛,視他如螻蟻一般的眼神。

她是真的想弄死他……

頃刻間,他忍住了叫聲,咬住領口,在地上抱著手臂蜷成一團。

“輕歌,我……”

譚輕歌註意到身後的公西祐似乎才緩過神來,眸中爆發異彩,旁若無人地喚她名字,還想上前來。

她回以一個漠然的眼神,硬生生止住了後者的步伐與聲音。

恭宣帝還在地上打滾,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打的好!”範兄揮著拳頭,眼眶通紅,不知是被嚇得還是大仇得報的興奮。

他突然跪下,像譚輕歌叩謝道:“臣謝聖女救命之恩,方才若不是聖女,臣此刻必定身首異處,感激之情無以言表,臣此生願鞠躬盡瘁,為聖女驅使。”

他句句發自肺腑,激動得涕泗橫流,劫後餘生令他心中大暢。

譚輕歌淡淡點頭,而後又道:“無妨,你叫範宣是嗎,我知道你,為了建渠一事你廢了很多心思。你既尊我一句聖女,救你就是我分內之事,起來吧,以後不準再隨意下跪。”

範宣這才急急忙忙起身,又朝聖女鞠了一躬。

“嗬嗬……”恭宣帝嘴中冒出鮮血,從嘴角流淌到宮殿的石板上,蜿蜒成一條細小的溪流。

他躺在血泊之中,但比血液更紅的是他瘆人的眼球。

“譚輕歌,你別以為他們叫你聖女是真心服從於你,這幫人以前不也一樣恭恭敬敬叫朕一聲陛下?如今還不是反了我?我的今日就是你的明日。”

他似乎深知自己命運,於是開始挑撥關系。

熟料只換來了那人的淡淡一笑,“真是不湊巧,我的目的並不是叫所有人都臣服於我,所以你得離間毫無用處。”

“臭婊子!”恭宣帝氣急敗壞,也不知哪裏來的力氣依舊大吼大叫,哪怕傷口被撕裂了也渾不在意。

“你忘了你當時是怎麽雌伏於我身下的?你也配威脅朕,你若敢殺朕,靈朝所有人都不會……”

“嘭!”第三聲槍響時,恭宣帝的橈骨徹底斷裂,他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胳膊飛了出去。

那道震徹宇內的聲音仿佛帶有看不見的餘波,遠在幽桐宮的皇後急急忙忙趕出門時,被絆了一跤,狠狠摔在地上。

一時間所有人都嘩啦啦跪了一地,宮女太監們抖成一團,瑟縮道:“聖女發怒了,這是天罰,是天罰。”

良久後,皇後才被大宮女從地上扶起來,後者漫不經心地拍了拍自己身上的土,問道:“皇後娘娘,還去嗎?”

午間躺在臥榻上安睡的皇後被第一道炸響驚醒時,聽遠處傳來人聲,喊著聖女降臨。

起初她以為只是謠言,畢竟那人遠在神州,怎麽也不可能回到靈朝來。

可旋即她又發現,頭頂的帷幕上場景變了,似乎被迷霧掩蓋了一切,只有虛虛重重的幻影忽隱忽現。

而細看去,卻發覺那間或露出的宮宇一角正是奉天大殿!

皇後訕訕的,心底裏油然生出恐懼之感。

從她知道到決定趕往奉天殿,最慢也不過半柱香時間,可譚輕歌已經連開了三槍。

恭宣帝應該是……死了吧。

想到這,她臉上攀上一抹不知是哭還是笑的弧度,她抹了抹眼角道:“不去了罷,我與她不和,也做了許多傷她之事,萬一她沒殺過癮,將我也……”

正找著說辭,忽而前方傳來一對對奔跑的內侍,他們滿頭大汗,全然沒了規矩的樣子。

邊跑邊喊:“院令急召,無事者立即前往奉天殿。”

重疊的詔令從耳邊擦過,又隨著風回蕩過來,清晰地進入耳朵。

皇後和大宮女都從對方眼中見到了詫異。

院令一詞如今只代表一人,據說那位院令表現看上去和藹可親,實際上滿腹城府,最善揣度人心,也最得聖女之心。

他總能意會到聖女的意思,現在他下令召集人赴往奉天殿,某種意義上就是聖女下令。

“我們走吧。”

皇後都沒來得及想好到底該不該去,雙臂就被大宮女架了起來,半拖著在宮道上前行。

“放肆,”她微微掙紮了一下。

“娘娘,”大宮女若有似無地笑著,用最溫和的聲音道:“您的娘家陳氏已湮滅於戰火,陛下自登基後也從未來看過您,更別說太上皇,他都忘了有您這一號人了。您如今的地位,還趕不上我這幽桐宮管事大宮女呢。”

她語氣輕快,說出的話卻令皇後仿佛遭受淩遲之刑。

看著皇後劇烈顫抖的雙唇,大宮女再次笑了,發自內心的笑意。

她彎著眼睛道:“娘娘還是隨我去吧,面見聖女,您既然知道自己以前做了許多壞事,就該有被審判的覺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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