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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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列地鐵U1線的車門打開,戴著帽子和口罩的盧卡茨跟著在這一站下車的人一起走下地鐵,卻是向著出站的樓梯那裏繞了一圈,而後就去到了對面的地鐵站臺上。

當他掛了和項靈熙的那通電話時,他的心情明明應當是很好的,甚至連那糟糕的海牙國際法庭都讓他有所期待了起來。

但在隨後的兩三站路程中,他卻是有了一種隱隱升起的,慢慢侵蝕了他好心情的糟糕預感。

可那又不是盧卡茨在過去已經十分熟悉了的,可能會有某個敵人突然在他的視線範圍內冒出來的糟糕預感。

當那種糟糕預感出現的時候,他並不覺得危機四起,反而覺得心情焦慮得難以平靜下來,並只想給剛剛還對他說出了可愛威脅的那個女人再打一個電話過去。

雖然那樣的沖動短短的十分鐘裏就出現了起碼有八九次,但盧卡茨卻沒有忠實地遵從它。

畢竟剛剛的那通讓他突然關了實時通訊的電話就已經讓他被跟著自己的那些特工嘮叨了很久了。

畢竟……不過是幾分鐘沒和對方取得聯系,就想再聽一聽屬於那個人的聲音——那樣的感覺也太過奇怪了一些。

那讓盧卡茨很不習慣,也感到很不自在。

耳機裏,屬於那幾名羅科曼尼亞特工的聲音再次傳來。

那讓盧卡茨那稍稍有些跑遠了的思緒又一下子跑了回來。

“總統閣下,請再和我們說一遍您現在的位置。”

“U1線,Keplerplatz站。我現在正在和剛才坐的那班地鐵相反方向的站臺上等車。”

“您打算現在就去火車站了嗎?”

“不,現在還太早了。我不想給追著我的那些人留下太多弄清楚我真正目的地的時間。”

地鐵廣播裏正在說著Stephansplatz站暫時關閉的通知,對於那裏究竟發生了什麽還並不知曉的乘客們對此議論了起來。有幾名正在等車的乘客們似乎就是要去到那一站,因而在發出了懊惱的抱怨聲之後又通過手機地圖查詢起自己少坐一站或者多坐一站得多走多少路。

而盧卡茨,這個一手造成了Stephansplatz站臨時關閉的男人則在明明已經抓住了自己的手機之後又松開了它,轉而拿出了自己的24小時乘車票,若無其事地看起了打票機打在上面的乘車時間。

此時一個老伯從盧卡茨的身後走上前去,並在看到了盧卡茨手中的乘車票後對他露出了笑容。

出於禮貌,盧卡茨也對那位看起來精神很不錯的長者露出了微笑。

而他們所等的那列地鐵則也在此時進站了。

由於停在了他們面前的那列車廂裏並沒有人要在這站下車,因而盧卡茨還特意替那位長者拉開了地鐵車廂的車門,並示意對方先進去。

“謝謝。”

長者向盧卡茨道了謝,並和盧卡茨一前一後地走進了那節車廂。

當地鐵再次行駛起來,那位長者這才露出了地鐵工作人員的制服,並向整個車廂裏的人都高聲說了一句:

“驚喜來了!你們今天都買車票了嗎?”

開玩笑,逃票幾個星期也不一定能遇上一次的查票的來了,這種事怎麽可能是驚喜!

但是這樣的“驚喜”就是這麽來了,並且還主動走到這節車廂裏的每一個乘客面前,去查他們是不是買了車票,去查他們在進站之前是否有打過票。

或許是因為自己在上車之前就已經看到了那個高大青年手上的車票,查票大伯並沒有走到盧卡茨的身前。

但他卻是抓到了一個簡稱自己買了車票,可車票卻是掉了的疑似逃票的青年。

在兩人的爭論之下,查票大伯堅定不移地要求對方出示自己的護照,並要將他的信息登記下來。

那樣充滿了喜劇色彩的一幕讓戴著口罩的盧卡茨都不住地笑了起來。

但是很快,他就再次壓低帽檐的時候意識到了些許的不妥。

站在靠門處的盧卡茨把蓋住了他那頭耀眼金發的帽子摘了下來,並把帽檐與帽子的連接處向外翻起,在確信帽子的那層布料裏真的藏著些什麽東西之後,盧卡茨很快便拿出口袋裏的那把小的折疊刀,並把讓他感覺到了不妥的那層布料輕輕割開。

而後,一枚很小的無線信號追蹤器就這樣出現在了他的眼前。

在意識到剛才自己究竟帶著什麽樣的東西走了一路之後,盧卡茨很快便不動聲色地用視線掃向了整節車廂。

聽覺在此時為視覺讓開道路。盧卡茨不再註意起車廂裏的聲音,而是把所有的註意力都放在這節車廂裏的每個人身上,甚至是每一個角落裏。

沒有,這裏沒有任何可疑的地方。

查票老伯和那名逃票青年之間的爭執還在繼續,而地鐵則已經停在了維也納中央火車站的站臺。

那名逃票青年似乎是想要趁此機會逃跑,卻是被車廂裏的數名乘客一起制止了他的這一行為。隨著掌聲和查票老伯的道謝聲在車廂內響起,由地鐵車門外的那一張張面孔以及人群的走動所帶來的危險感也慢慢滲透進來。

盧卡茨站在門邊,盡力讓自己不被車廂外的人註意到自己,並也在同時不動聲色地觀察這外面的那些人,那些很可能會在下一秒就拔出槍向他沖來的每一張面孔。

時間在這一刻變得很慢很慢,連帶著盧卡茨的每一次呼吸也都變得很緩很長。

無論是各自被父母牽著的小孩子笑鬧的聲音、追著自己的女友一路沖下樓梯的青年大聲和他的女友說話的聲音、抑或旅行者翻動地圖的聲音,那些都同時被盧卡茨的耳朵所接收,而產生了這些聲音的畫面也都同時映進他的眼睛裏,讓他在這些紛雜的信息中尋找可能的危機。

兩分鐘後,地鐵發車前的“嘟嘟”聲響起,在地鐵車廂的門自動關上之前,三名青年從站臺邊上的樓梯上一路猛沖下來,並踩著那些“嘟嘟”聲沖進地鐵車廂。

盧卡茨的警惕心在地鐵的車門自動關上,並且地鐵也重新開始行駛的時候攀至頂峰。

但當他看到那幾個因為趕上了地鐵而大笑起來的那幾個青年的眼睛時,心中的警報聲卻是慢慢地變得越來越低,越來越低。

盧卡茨並不把那枚很小的無線信號追蹤器丟在地鐵的某處,反而把它放在手裏,在大拇指與食指的指腹間不斷地翻轉。而在這樣的過程中,他似乎就已經有了一個不錯的點子。

想到了那個點子的盧卡茨再不急於扔掉這個很可能會給他帶來大麻煩的無線信號追蹤器,反而把它放進了自己的西裝口袋裏,並又把帽子重新戴回去。

“夥計們,也許你們還記得我從一個美國特工的身上拿走的那頂帽子?我剛剛在那頂帽子上發現了一個無線信號追蹤器。”

有了地鐵運行時的噪音作為掩護,盧卡茨只要把話筒放得離自己的足夠近就能夠在不讓旁人聽到的情況下,用足夠小的聲音說出那些話語。

“不不不,我沒有把它扔掉,我反而還想暫時留著它。”

此時的地鐵在運行了兩分鐘後又再次到站。

這一次,外面依舊沒有那些對於盧卡茨虎視眈眈的美國特工在守著他。

這恰好證明了盧卡茨的猜測。

“我覺得那名特工應該不知道自己的帽子上有著一個無線信號追蹤器。那應該是他的上級用來監視他的。或者是他們的上上級用來弄明白他們都在什麽時候,在什麽地方待著的。”

地鐵的車門即將關上的“嘟嘟嘟”再次響起。可是拿著沖鋒槍的美國特工們卻依舊沒有在地鐵再次向前行駛之前沖進來。並且,這一次甚至都沒人在那陣“嘟嘟嘟嘟”聲響起之後才沖進盧卡茨所在的這節車廂了。

盧卡茨的臉上也因而出現了笑意。

“對,我認為可能性很大。如果不是這樣,他們根本不可能到現在都還沒沖過來撕碎我。我坐過兩列地鐵也不可能都相安無事。所以……你們想知道我到底想要做什麽?”

維也納中央火車站後面的停車場裏,克拉默在跟著項靈熙一起沈默了好一會兒之後終於鼓起勇氣,並試探著說道:“你還想繼續聽我們的內部連線嗎?”

此時的項靈熙顯然依舊還沈浸在那種讓她的情緒很糟糕的沈思中。

但她卻能夠在陷入沈思的同時也聽到克拉默對她說的話。

因而項靈熙只是稍稍想了想,而後便擡起頭來看向克拉默,努力讓自己的臉上能夠帶著一些笑意地和對方點頭。

“那就麻煩你了。”

“不會,一點也不麻煩。”

說著,克拉默就再次調響了他們內部連線的通訊音量。卻是沒曾想,他們才重新開始聽總統閣下和他的特工之間的交流,就正好聽到了那麽勁爆的一段話:

“雖然他們現在還沒能反應過來我手上拿著他們的無線信號追蹤器。但再過一陣子,他們肯定就會知道了。等到那個時候,他們就可以追著我在維也納人最多的地方跑很多圈。你們也可以跟在後面把那些不能動彈的特工靜悄悄地帶走。

“然後,我就可以在我打算出發去到火車站和克拉默還有我的證人會和的時候,再把這枚無線信號追蹤器放到一個會動的東西上去。比如說,我們的無人機。這樣就可以確保他們在最關鍵的時候反而被引到完全錯誤的地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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