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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燒,一起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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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燒,一起死

陰森幽暗的冥都一角,兩個人正對著地上一具屍體小聲商議,一個身量瘦小似還未成年,聲音焦急:“現在怎麽辦,要不我們一起逃吧!”

另一個眉毛長長長的有點怪,語氣也沈重:“你帶阿青先走,你們都是鬼仙。我留下。”

小個子:“我們怎麽能讓你一個人留下!”

長眉:“鬼仙才可以出冥界,你還有別的辦法嗎?”

小個子急了:“你想啊!好好想想啊!再想不到阿青就要死了!”

長眉毛哼了一聲:“我們剛把司判打了一頓,想是也要死了,不但死還要下煉獄。”

小個子咬牙:“一不做,二不休,我們闖上北羅山,找冥君告狀去!神仙就可以隨便殺人麽?”

長眉緊緊皺著:“雪蒙山殺的是自已弟子,阿青的父親以鬼族之身和仙門弟子成親,他們說是門戶之辱一起殺了,誰能管得。”

小個子:“那阿青殺雪蒙山主是為父母報仇!別人又憑什麽管!”

長眉:“當然要管,鬼仙殺了上仙,奇恥大辱,若是不碎屍萬段,恐怕整個仙界都要和陰司為難了!”

小個子:“冥君是冥界帝神,不向著我們難道向著別人!”

長眉冷笑:“那位是天上派下來的狗腿,你道他會幫誰!”

小個子怒火升騰:“什麽破天!難道就沒地方講理了麽!”

“陸慶甲!顧留行!你們大鬧閻羅殿,已經犯了重律,冥君有命,拿你們打入煉獄!”慘白的霧中出現幾個身影,聲音陰森嚴厲。

“哼!五方鬼帝都驚動了,阿留,我們好大的面子啊!”長眉冷笑。

顧留行小小的身子已擋在前面:“索性不走了,鬧他娘一場大的,一起轟轟烈烈死了也罷!”

陸慶甲長眉一抖:“好!”

兩人手中都亮了兵刃。

顧留行是長劍,陸慶甲是一對短刺。

五個影子漸漸逼進,白霧已化成寒霜。

顧留行壓低聲音:“一會兒我使血雷咒炸了這裏,你帶阿青快走。”

顧留行愕然回頭:“你——!”

不等說完,影子已變成一團黑霧壓下,地下三個人瞬間被吸住了臉,靈氣從口鼻中被抽吸而出!

陸慶甲掙紮著掐破了手指,蘸上鮮血……

“破!”

一道白光倏然如電,四面黑霧消散,露出冰晶一般的光線,一個紅人出現在面前。

遠處傳來陣陣慘呼。

那個人長著濃濃的眉毛,眼睛極其有神,一伸手便把元神出竅的兩人歸了魂,再俯身一指,地上昏迷不醒的屍體居然動了一下,大聲咳嗽起來。

“阿青!”

顧留行驚喜的撲上去。

陸慶甲向紅衣人行禮:“多謝援手,你是……”陰司從沒有見過這個人,他以為是仙界下來問罪的神仙,滿心戒備。

那人道:“少啰嗦,都沒死吧!”

地上的屍體已經被扶坐起來,滿身是血,仍閉著眼呼吸不穩。

陸慶甲:“你——是不是雪蒙山的人!”

那人哈哈大笑:“小子!那我不就幫著他們了麽!路見不平幫個忙,有那麽奇怪嗎?”

路過?陸慶甲將信將疑,但也放下了戒心。

顧留行眼睛已經亮了:“上神,你法力這麽高,能不能把他帶走救活了,他是鬼仙,身上也有修為的!”

那人看看屍體,半瞇起眼睛:“救倒是能救,可我有什麽好處?”

顧留行低下了頭:“我們犯了重律,都快死了,沒有什麽能給你……”

那個人道:“要是你們都死不了呢?”

兩人茫然擡頭,

面前人已哈哈大笑,震的身邊白霧都起了波紋。

“你們都沒罪了,他也沒罪了!我剛才已經去判司監,把那個勞什子賞罰薄燒了,新鮮紙墨,燒起來真臭!”

顧留行瞪大了眼:“上神,那是要背惡業的!”

那人:“大不了燒一燒,死一死,我怕他個鬼!”

顧留行被他帶起豪情,激動道:“好!大不了一起燒一起死!”

那人擠擠眼:“當然不死最好!”

顧留行呆了一下,眼前這人長身玉立,年紀並不大,舉手投足不但豪爽還帶著幾分頑皮勁,大對自己脾氣,不禁拱手道:“若是不死,我們幾個的命就都是你的,以後但有所命,兩脅插刀,水火不辭!”

那人眉峰一挑:“怎麽,你們要跟我做兄弟?”

顧留行和陸慶甲對視一眼:“不敢高攀!”

那人撮起下唇:“我倒是不嫌棄,可是……”

顧留行:“只要你救了霍青,讓我叫老祖都行!”

那人大笑:“倒也用不著,不如……就叫個師父吧!”

兩人訝異“師父?”

那人:“怎麽?我可從來沒收過徒弟,不願意就算了!”

顧留行:“師……父,你叫什麽?”

那人忽然不笑了,轉身走了出去。

涼霧中,出現了更多黑影。

鬼影幢幢,卻沒有一點聲音。

“怎麽,是來拿我下煉獄的麽?”紅衣人衣服是紅的,聲音卻比冥霧還涼。

黑影中走出一個高帽子冥神,恭恭敬敬行了個禮。

顧留行兩人詫異中,這位平日高高在上的陰司殿君用他們從沒聽過的卑微語氣說:“小神不敢……”

那人哼了一聲:“破本子是我燒的,這幾個都是我徒弟,有人欺負他們,我特地趕來出個頭,可以嗎?”

閻君低下了頭:“炎神門下,當然沒人敢為難,想必雪蒙山也無有不服……”

焱神?

顧留行和陸慶甲都張大了嘴。

紅衣人哼了一聲。

閻君:“只是冥帝被您殺了,北羅宮空著,幽都無主……”

冥帝被殺了!

紅衣人沖他們笑了笑:“怕什麽,一不小心失了個手,回頭還你們一個就是了!”

“是……”閻君不敢再說,消失在霧氣中。

紅衣人轉身看著他們:“記住了,師父叫姜啟。”

三個人看著他說不出話,

寒霧中忽起了水汽,

不管隔了多少萬年,顧留行仍記得那雙黑亮的眼睛……

一年後……

幽都忘川,孟媼的草蘆前……

一石桌,兩茶盞,顧留行興奮坐下:“阿青改名了,師父帶他去了休因殿,徹底斬斷前業,從此後就是因休上仙了。”

陸慶甲低頭喝了一口水:“我們鬼仙一萬人裏也修不成一個上仙,師父對我們恩同再造。”

顧留行:“你也是鬼仙啊,為什麽不跟師父一起回去,也升個仙階玩玩!”

陸慶甲搖搖頭:“我跟著師父,卻不想出去,我在這裏修。”

顧留行:“修什麽?”

陸慶甲:“判官,閻君,鬼帝,一個個修,修一修這人間不平與陰間混噩,哪個顛倒!”

顧留行:“說的好!我陪你!”

“好哇!你們倆小鬼躲懶自在,都不陪我這個假師父了不是?”

紅色衣影一閃,姜啟已出現在眼前,身後跟著已改名霍因休的小伴。

“師父!”

“師父!我們從未當您是假的!”

“除非您不想要我們!”

顧留行說著已急紅了眼,他知道,那天姜啟是為了救他們才那樣說,如果不是與焱神有關系,他們三個小鬼差早已是煉獄游魂了。

姜啟板起了臉:“我可懶得陪你們修煉!”

霍因休抿嘴微笑。

姜啟豈止不修煉,他是焱神,連行事都散漫極了,燒陰簿殺冥帝這麽重的惡業,對他的修為也沒有什麽影響,去了天上,威嚴尊貴的禺真大帝也對他禮敬有加,平起平坐。

霍因修笑道:“師父人都找不見,哪敢勞您陪著我們!”

只跟了幾天他便知道,這位焱神不修煉也不閉關,常年雲游三界。

顧留行和陸慶甲連連答應:“不陪不陪,我們自己煉!”

姜啟似有些不好意思,彈彈衣擺,腰上系的一塊靈石飛出三片落在他們手上:“這是我煉的符由,有事找就用它聯絡吧,沒事就算了!”說著擺擺手已經不見了。

“要是我們想你了呢!”霍因休對他背影笑著喊。

茫茫霧海,人早已不見。

孟媼端著熱茶走出來:“小鬼們又在頑皮什麽?剛才是不是有人來了?”

霍因休嘻笑道:“孟媼越來越美艷動人,我正在同他們說,只幾天不見,想的你緊……”

孟媼:“想你大頭鬼!老娘便宜你也敢占……”

…………

九天空闕,嘉樂堂,

長玦正臨案提筆,一筆一筆畫的認真,不時擡頭看一眼窗前,眉梢溫柔蘊然。

流雲穿花雕窗前立著一個俊美少年,一頭長發用紫綾高高束著,披落肩頭,回眸一笑,卻是個極美的年輕女子。

長玦亦迎上微笑,再提筆,女子已撲了過來,壓的他肩頭一沈,

“讓我看看!”女子嘟起了嘴:“你畫的是我嗎,這麽醜,分明是她!”

長玦回手攬住她:“她不就是你麽?”

女子撫上他腕間一個玉環,杏眼含嗔:“我只是用用她的身體,可不許你對著她真的動了情,否則我也用這漓月痕把你收了,做成我的血蠱!”

長玦去撫她小腹:“多謝你為我身子操心,只是這一個又要多辛苦你些時日。”

女子:“這一個難得和你靈光十分相近,分耗些精血養大了,以後如有什麽意外,有這份血蠱備用也都不用怕。”

長玦嘻笑:“能有什麽意外,無非是二哥三哥把我殺了,他們為了你至今未娶,若是知道你我日日相伴……”

女子卻瞪起了眼:“你若敢和憬豐真的有了孩子,我親手殺了你們!”

長玦聲音低了下去:“漓兒,我只要你,只想和你長相廝守,我永遠也忘不了,你在鼓上跳舞的樣子,好美……”

輕吟低嘆,房內一片旖旎……

“四哥!四哥你在裏面嗎?”長琉略帶急燥的叫聲闖近堂前。

女子化成一道紅火消失在案中,窗外抄手游廊,一個雲裳美婦人正倚欄發呆,一手輕輕撫上隆起的小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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