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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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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了

易老爹和蔡嫂倒在地上,緩緩伸展開緊縮的身體,已經奄奄一息。

陸伯急道:“千上仙,他們只是熬刑千日,這是我們陰司的規矩啊!”

閻羅殿審案忽然冒出兩個人,其中一個還不認識,玉王顯是從未遇到過這種場面,一時怔住:“老陸,今天你加班還是我加班?”

陸伯忙搶在千音塵前面:“這位是天族上仙,不是陰魂,玉王不要看誤了!”

“天族……上仙……”玉王念念著已是站了起來,這個仙階比閻君的還大,以他的司職還該行禮拜見。

不過——,上仙跑到陰間來幹什麽,是不是走錯了?

他遲遲疑疑問了出來:“上仙來……是要查考小神的?”

陸伯抿了抿嘴沒說出話來,這個級別的領導他們確實都沒有接待過。

“這個,”千音塵不置可否,指向他手中簿冊:“給我看看。”

千音塵身後持著青冥劍,劍身隔著鞘浮光隱隱,正是剛才留下兩人的青色光焰,玉王認得那是冥火,想來這人真是新派下來的上司,沒有多問就遞了過去。

厚厚簿冊,薄薄的紙,封皮上兩個濃黑大字:罰惡。

千音塵接過來看了看,翻到剛才那一頁,易世淳蔡香竹的名字並列排著,已被打上血紅的叉字,只略一頓,紙上青光閃過,連字帶叉都不見了,變成一塊空白。

“你!”玉王急喝。

“上仙!”陸伯搶上來奪過冊子,已經什麽都沒有了。

玉王悖然作色:“你便是天族,也無權動我們的陰司簿!不怕鬼帝,也不怕背了天譴麽!”

千音塵淡淡道:“怕。”

玉王:“怕你還敢!”

千音塵:“一時沒忍住。”

玉王看瘋子一樣看他:“你是誰,倒底想幹什麽!”

長袖拂過,地上兩人已立起,仍像來時那樣並排飄行著。

千音塵:“一介凡人千,想試一試天譴的滋味!”

陸伯和玉王都沒聽懂。

呆怔間,千音塵已步出幽殿,霧中傳來陣陣笑聲,聽起來很痛快的樣子。

玉王皺眉道:“老陸,這是個瘋仙嗎,居然走火入魔到陰間來,他發癲不要緊,我這簿子要怎麽辦?”

陸伯:“什麽怎麽辦?那上面還有什麽要辦的麽?”

玉王:“你——,你們……,你也瘋了!”

陸伯笑著拍拍他:“別急別急,不用管,都交給我吧,你下班了!”

玉王對著他背影楞住,小鬼們又號囂起來:

“哦——!下班嘍!”

“噢——!不用管嘍!”

“去!”玉王怒叱,四面歸於安靜,小鬼們都散進霧中不見了,玉王看看手中冊子,忽揮袖甩在身後:“破勞什子!老子早想給它撕了!”

千音塵忽然理解了千音若,什麽惡業,什麽貶仙,這一身修為統統丟了又如何,不但要救人,他還想再幹幾件驚天動地的大事,鬧它個轟轟烈烈,心裏悶的像堵了一塊大石,不發洩出來可能會更瘋。

陸伯趕上來並肩而行,什麽也沒說。

千音塵有點抱歉,剛才一時沖動帶走了這兩個人,其實也不知道要去哪裏,他誠懇道:“陸伯,給你添麻煩了!”

陸伯:“不麻煩,神仙麽,這點小業擔得起。”

千音塵知道他在安慰自己,報應來的快,他已經覺得自己的圓光正在慢慢減弱。

他拂一拂衣擺:“不做神仙也沒什麽!”

陸伯看著易老爹和蔡嫂的背影似讚似嘆:“今日這二位真有造化,回頭我也查查,莫不也是天上哪位神仙托生的。”

他這麽說,又勾起千音塵微微感慨,神魔不入輪回,將來他貶了仙,前塵往事都會忘了,不知道會托生成什麽,

第一次,對未來感到迷茫。

千音塵:“這兩人怎麽辦?”

陸伯:“交給我吧,本來也是要熬獄火,就還送他們回孟媼處,幫著熬湯吧,燒竈也是一樣,只等上千日再看結果。”

千音塵聽了無話,要麽做人,要麽做鬼,這兩人被他從罰惡簿上除了名,惡業由他抵了,想是不會再受什麽苦。

陸伯已將他帶到一扇門前,門後是一座小房,比玉王坐的箱子也高不了多少。

陸伯邊開門邊道:“歷年的名冊都在裏面,你先自己找找,我把這兩個人送過去就來。”

千音塵還沒說話已被推了進去,門從背後關上了。

面前的景像讓他有點吃驚,從腳下開始堆著滿滿的名冊,上面望不到頂,四面望不到邊,哪裏有什麽小屋子,簡直是一片浩瀚無垠的紙山冊海。

千音塵驚呆了,從來沒見過這麽多書冊,一時不知該從何下手。

好在那些冊子上都標註有年月,按順序歸放著,十分清楚,千音塵邊看邊走,不一會兒就找到要查的幾冊,停下認真翻看起來。

陸伯回來的時候,他已經前後翻過了數百年,腳下堆了厚厚一摞,手上拿著一冊正在發呆。

陸伯走過去:“找到了?”

“我……”千音塵被聲音驚醒,才茫然擡頭:“好像找不到了……”

陸伯接過他手中冊子翻了翻:“都是些冤死的,我記得,你說的那個時候正值神魔混戰,洪水滔天了幾百年,人間枉死的魂數也數不清,你確定要找的人是在那時死的嗎?”

千音塵呆呆搖頭。

也許不是同一時入的地府,也許之間又隔過數十年,哪裏有痕跡可找……

陸伯也搖頭:“枉死的母親,未出世就夭亡的胎靈,每一天都有千千萬萬個,難找啊……”

千音塵忽又想到:“那段時間有沒有一位神仙來過這裏,天族的?”

陸伯認真想了一會兒,還是搖頭,方壺山離這裏不遠,那裏住的是天族神仙,但從沒來過幽都。”

冥界是和外面來往最少的地界,如果有天族人在這裏出現過,他肯定不會記錯。

看千音塵低下了頭,陸伯又說:“這裏浩如煙海的名字,每一個都是過客,換一世再來,仍是些前生難了的執念,來來去去的,連面目也沒有,也許早已投生到了心念人的身邊,重又過了好幾世了,也許只有那一絲縷緣,塵世間相逢過便再也不見,你掛在心裏的東西,自己也記不真了,這不就是天意麽……”

“天意……天意……”千音塵喃喃道:“所以就該都忘了,已經都忘了,塵歸了塵,土歸了土……”

竈下多了兩個幫手,孟媼明顯心情好轉,嘴裏也不再抱怨,看見千音塵從霧中走來,特地趕去拿碗盞斟茶水,轉回身人卻已經走了,從面前經過,連個招呼也沒有。

孟媼生了氣:“餵!你——,魂丟了!這麽大人站這兒沒看見哪?”

千音塵真丟了魂,眼神直直飄過去了,像個鬼。

孟媼懷疑的看著自己的手:“是喝了迷魂湯?不會呀……明明是護心湯沒有拿錯呀……”

千音塵飄飄蕩蕩,出了冥都,又飄到海上,海邊浮著兩段枯木,想起那是自己曾住過的五面船,才回過了點神,楞在那裏看了一會兒,枯木上忽然冒出一個頭,杜天鏡手裏拿著一堆東西,從船裏出來,嘴裏嘟嘟囔囔道:“好好的在海底避風,怎麽又被吹了上來,這破船難道也欺負我法術不靈?”

他轉頭朝向這邊,千音塵忙隱了身,杜天鏡沒發現異樣,走幾步上了海灘,把手裏東西丟在岸上,又回船裏去了。

千音塵走過去看了看,是幾件被打濕的器皿用具,上面沾了些海草貝殼,還有幾處破損,想是在風浪中弄壞了,丟掉不要的。

兩段枯木又下了海,慢慢飄遠,千音塵呆呆看著,海波平靜,並沒有風。

他又往前走,不但沒風,整個大壑都很安靜,原來那些新建的仙山宮殿好像都空了,人不知道去了哪兒。

留下的神仙有上百個,一起消失了,景象十分詭異,難道又是邪魔出現了?

千音塵心裏一緊,已是打起了精神。

繼續隱身往前走,卻看見那兩段枯木一樣的五面船在海上轉了一圈,又飄了回來,沿方壺山劃出一條弧線,廷伸至岸上,好像被什麽東西阻住了。

千音塵上前細看,真的有層結界,上面的印跡很怪,不是天族甚至不是仙門中的法咒。

他也進不去。

但是卻更加擔心了,有人用結界把海面分開,那一邊是崩塌的天柱仙山,那些消失不見的神仙們,是不是已被困在裏面,甚至遇到了危險!

順著結界來到方壺山,山上卻很熱鬧,原來神仙們都聚在這裏喝酒,筵開珍饈,是個仙宴。

千音塵隱隱奇怪,方壺山由天族掌管,沒有邀請神仙們不會隨便上來,要設宴也應是天族的東道主人,山上已經荒了好久,又不逢節慶,誰會下來宴請群仙,還要把大家圍起來,怕跑了嗎?

但是仙山被圍在結界裏,他進不去。

千音塵順著結界往西北方走,不一會兒,已發現這個結界是圓環形狀,只把仙山圍了起來,只是圍的比較大,比較遠,可能是怕仙山上的人知覺。

杜天鏡沒有被圍進去,可能因為剛才潛入了海底,他仙力微末,和五面船一樣不起眼,神仙聚在一起也沒發現還少了一個,但是卻被結界波及的水浪推走了,所以海波平靜他卻覺得有風。

走了一會兒,結界忽然有了變化,在空氣中流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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