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木鐵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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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木鐵汁
忘川原上魂渺茫，過了幽都冥界能見到孟媼的，除了神仙，就是妥妥的陰間鬼，緇衣藍縷，遮的不過是一個魂靈，早已沒有真體了。
此刻幽都孟媼的草蘆前，卻坐著兩個人，無魂有體，魂識不知去了哪裏。
忘川孟媼美艷善謔，平日裏見什麽神鬼都是一派悠閑，草蘆前備著忘情的迷魂湯，來者有份，並不多與誰一碗。而現在對著兩個奇怪的人，好看的眉頭卻擰成了一個結。
迷魂湯邊，居然另起了副鍋竈，咕咕嚕嚕的冒著熱氣熬著些什麽，看來已經煮了不少時候。
孟媼卻已不耐煩，竈眼裏的火沒有紅焰，是一片青白色的光頭，可能看火太費工夫，孟媼摔打著手中東西，對那兩個木頭人沒好氣道：“成日價接鬼不夠忙死，還給老娘找這些破事！什麽鬼仙情面，成了神就了不得了？求人辦事，東西不會先煮好了再送來麽！累的老娘手疼！”
木頭人當然不會說話，連一點反應也沒有。
孟媼更加來氣，轉身道：“兩個透透的死人，喝什麽也回不了魂！看你護的了一時，還能護得來世！”
袖風帶得猛，那竈中青火忽閃一下，本就不大，眼看就要滅了。
但凡炮制靈湯，中途斷火即失了效用，前功盡棄，孟媼也是緊張。
未及上前去，噝的一聲輕響，火已被添了一股，重又燃旺，孟媼松了口氣回頭，不禁楞住。
似不太相信自己的眼睛：“小……千上仙？”
千音塵點頭：“叫我千音塵就好。”
他並沒有被貶仙，法力還在，不解釋，外人眼中仍是神仙。
得到確認，孟媼更加不解，卻收了詫色，嬌笑道：“小上仙許久不見了，勞動您貴腳踏賤地，怎地，又來討湯水洗澡麽？”
千音塵沒有理會她調侃，老老實實道：“來找人。”
長玦上神說，他是從冥界前被帶走的，是個未出生的胎魂，近十萬年過去，恐怕是塵是土都尋不到了，他也不知道為了什麽，不知不覺就走到了這裏。
天下之大，不知何處可歸，不如就從來處始，再走過一遍吧。
孟媼奇道：“尋人？來我這裏？”
左右掃了遍，向門前伸手一指：“喏！我在這裏千百萬年了，也只見過這兩個算是人的。”
千音塵順她所指看去，也楞了：“他們是誰？”
“是誰？”孟媼冷笑：“恐怕連鬼都不知道是誰！向來只有往幽都送鬼的，送人還是頭一遭！送來也就罷了，還要累我煮蒙木鐵汁給他們，真是好自家人的，慣會添麻煩親戚！”
千音塵：“親戚……送來的？”
孟媼撇嘴：“求人時的客套罷了，並不熟。”
千音塵：“為什麽要煮蒙木鐵汁？”
孟媼：“受人所托，給這兩位有造化的補補精神，小上仙要不要來一碗，靈藥可是難得，及碰上就是有緣。”
蒙木鐵汁的功效是護心神，喝了據說轉世輪回也能記得一絲前生的事，確實難得，不過面前這兩人已經死了，誰會費心給兩個凡人準備這麽珍貴的東西呢。
千音塵：“孟媼這裏備的不是迷魂湯麽。”
孟媼：“可不是，砸場子都砸到家門口了，我也是腦子抽風才應這糟心事，傳出去可是不要在陰間混了！”
“孟媼在發什麽牢騷，是誰敢叫你受屈，我老陸先不饒他！”
一陣冷風，陸伯笑吟吟出現在草蘆前，下半張是笑臉，上半張灰眉深眼，卻陰森可怖。
孟媼啐道：“還不是你給攬的，累我這大半日。”
陸伯瞟一眼千音塵：”累你！累你！這人情我絕不敢忘，怎麽樣，都忙好了嗎，好了我就把人接走。”
孟媼：“快了，等我先把迷魂湯給他們喝了，省得一會兒又混忘了！”說著不去拿湯，先轉自去竈下看火。
陸伯笑道：“果然是你鐵面無私，是人是鬼都放不過。”
孟媼白他一眼，忽想起來問千音塵：“你要尋什麽人，正好這有個司曹在，陰間名冊上沒他不認識的，倒是問問！”
看陸伯轉身看他，千音塵先輕施一禮：“千音塵。”
“上仙，天族的！”孟媼補上一句。
陸伯也拱手：“陰司司曹，陸伯。”
“我要尋……”千音塵不知道該怎麽說，陸伯已肅顏恭聽，孟媼也向這邊註目，只好硬著頭皮道：“我也不知道姓名……”
既是夭折於腹中，母體也可能沒死，一點頭緒沒有，叫人家怎麽打聽。
兩人詫異中，千音塵忽想到一層：“想請問司曹，九萬年前……”按自己生辰估摸出一個日子，“在那前後，陰司有沒有接過一個剛失了腹中胎兒的婦人之魂，只有大人，沒有孩子？”
陸伯又楞住：“這……”
“這什麽這！”孟媼也怔了一下，隨即喝他道：“問你呢，有沒有？”
陸伯：“卻是難查。”
千音塵眼中一亮。
孟媼：“只說查不查，你倒試試這蒙木鐵汁煮起來難不難！”
陸伯：“查！這就查，不過要回去翻翻簿冊，有些費工夫，還要接這兩個人進去，怕是要這位上仙久等了。”
孟媼：“這有什麽，你就帶他進去一起，多個人手多份力找，什麽都不耽誤。”
除了鬼，幽都大小領務都是神職，冥神，神仙當然可以上天入地，不受拘管，只是冥界自成一方久了，跟外面沒有什麽來往，也很少同仙界打交道，神仙們都愛往仙山仙境去，陰間常年幽森，遍處煉獄，沒事人也不來，更別提仙了，陸伯倒不為難，只看著千音塵。
千音塵也不為難：“有勞，打擾。”又看一眼那兩個凡人，“陸伯先執差，我跟著就是。”
陸伯笑道：“也好，你畢竟知情，查起來便利些。”他已看出這個少年有難言之隱，沒有多問。
孟媼已給那兩個人灌完了湯水，又將兩碗出來，一人一碗，放在陸伯和千音塵面前：“靈藥難得，你們也都飲一些，沒的放幹了糟踐東西！”
陸伯笑著喝了，見千音塵不動，孟媼假意嗔道：“是護魂不是迷魂，多飲一盞，等下進去見了厲鬼，不至把魂嚇沒了！”
孟媼言語尖利卻是好心，千音塵感激她仗義幫忙，沒說什麽也低頭喝了。
孟媼“夜天還好吧？”
噗……，千音塵嗆了一下，轉身咳了起來。
孟媼不由關心：“怎麽啦，她不好嗎？你們不在一起？不是說已經封了什麽神君了嗎？”
低啜一口壓下咳嗽，千音塵才答：“她……很好。”
孟媼：……
千音塵：……
孟媼：“沒啦？”
千音塵：“嗯……”
孟媼：“你倒是……”
千音塵已轉身上了路。
“你——！”
“好了！好了！”陸伯攔下欲發急的孟媼，道：“人家已答了你，又急的什麽。”
孟媼：“他答什麽了！”
陸伯：“很好呀，很好還不好，還要怎樣才好，越發愛生氣了，可是近日燒火累的……”說著撮起那兩個人也跟了上去。
孟媼在後面摔碗：“就煩這種沒嘴的葫蘆，多說幾個字能死啊！浪費我的好湯！”
千音塵等陸伯趕上來，默默接過他手中死人，身後摔打聲傳來，兩人都當沒有聽見。
千音塵雖然沒有接引過死人，運渡之術卻都是相近，用仙法把那兩個人輕輕托起在身前飄行，手上卻看不見動作，連衣袖都未拂動一下，毫不費力。
陸伯玩笑道：“這兩人前世一定積了大功德，神仙送神仙接，還勞動孟媼單備一味護神靈藥，自分了三界，有鬼域以來還是頭一遭！”
他是接引的神仙，那送人的神仙應該就是孟媼口中那個砸場子的親戚了，也是托她煮蒙木鐵汁的人，
千音塵好奇的問：“送人的神仙是誰？”
“他呀……”聽人問起陸伯好像很高興：“可是個大神仙，不過卻是半仙半鬼，可以說是我們冥界的親戚。”
“歸妄山主！”千音塵吃了一驚，除了鬼仙霍因休，還有哪位大神仙跟冥界有親戚！
“是啊，”陸伯笑著點頭：“冥都自有界以來就有一族鬼仙，你是天族上仙，最清楚這些來歷了。”
千音塵：“歸妄山主，此刻正在天界……”
陸伯眼角倒垂，上半張臉溝壑縱橫，雖是笑著，卻總給人一種淒厲愁苦的感覺，被他註視更不舒服，千音塵忍住想轉開臉的念頭，袒然回視，無相宮發生的事很快就會天下皆知，天帝和長玦上神或許會隱瞞下去，但他不想回避。
“是啊，”陸伯臉上看不出異樣：“人早就送來了，和蒙木鐵一起，熬制成汁卻費了許多天功夫，我在殿君面前替他一拖再拖，審罪的簿子都堆亂了十幾冊，若不是歸妄山主，誰會給行這麽大方便。”
算算時間，他們在宜山耽擱過幾天，再到霍因休在大壑出現，已過去了一段時間，千音塵又生疑問：
“聽說陰間接鬼喝的都是迷魂湯，這兩人為什麽又多一味護心神的？難道是不要他們轉世了嗎？”
霍因休：“哪裏會不投胎，等判官審了他們罪，若是惡業多，說不定還要過煉獄，下一世做豬狗，那碗蒙木鐵汁不過護他們在陰間多清楚幾時，孟媼的迷魂湯功效從不含糊。”
既要忘記又要記得，千音塵愈發不懂，前面兩個人狀如癡呆，根本不像清醒的樣子，既然要護，為什麽不是替他們消些惡業而是要喝這些只管一時清醒的蒙木鐵汁？
千音塵：“殺子殺夫的惡業，要怎樣才能抵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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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川孟媼美艷善謔，平日裏見什麽神鬼都是一派悠閑，草蘆前備著忘情的迷魂湯，來者有份，並不多與誰一碗。而現在對著兩個奇怪的人，好看的眉頭卻擰成了一個結。
迷魂湯邊，居然另起了副鍋竈，咕咕嚕嚕的冒著熱氣熬著些什麽，看來已經煮了不少時候。
孟媼卻已不耐煩，竈眼裏的火沒有紅焰，是一片青白色的光頭，可能看火太費工夫，孟媼摔打著手中東西，對那兩個木頭人沒好氣道：“成日價接鬼不夠忙死，還給老娘找這些破事！什麽鬼仙情面，成了神就了不得了？求人辦事，東西不會先煮好了再送來麽！累的老娘手疼！”
木頭人當然不會說話，連一點反應也沒有。
孟媼更加來氣，轉身道：“兩個透透的死人，喝什麽也回不了魂！看你護的了一時，還能護得來世！”
袖風帶得猛，那竈中青火忽閃一下，本就不大，眼看就要滅了。
但凡炮制靈湯，中途斷火即失了效用，前功盡棄，孟媼也是緊張。
未及上前去，噝的一聲輕響，火已被添了一股，重又燃旺，孟媼松了口氣回頭，不禁楞住。
似不太相信自己的眼睛：“小……千上仙？”
千音塵點頭：“叫我千音塵就好。”
他並沒有被貶仙，法力還在，不解釋，外人眼中仍是神仙。
得到確認，孟媼更加不解，卻收了詫色，嬌笑道：“小上仙許久不見了，勞動您貴腳踏賤地，怎地，又來討湯水洗澡麽？”
千音塵沒有理會她調侃，老老實實道：“來找人。”
長玦上神說，他是從冥界前被帶走的，是個未出生的胎魂，近十萬年過去，恐怕是塵是土都尋不到了，他也不知道為了什麽，不知不覺就走到了這裏。
天下之大，不知何處可歸，不如就從來處始，再走過一遍吧。
孟媼奇道：“尋人？來我這裏？”
左右掃了遍，向門前伸手一指：“喏！我在這裏千百萬年了，也只見過這兩個算是人的。”
千音塵順她所指看去，也楞了：“他們是誰？”
“是誰？”孟媼冷笑：“恐怕連鬼都不知道是誰！向來只有往幽都送鬼的，送人還是頭一遭！送來也就罷了，還要累我煮蒙木鐵汁給他們，真是好自家人的，慣會添麻煩親戚！”
千音塵：“親戚……送來的？”
孟媼撇嘴：“求人時的客套罷了，並不熟。”
千音塵：“為什麽要煮蒙木鐵汁？”
孟媼：“受人所托，給這兩位有造化的補補精神，小上仙要不要來一碗，靈藥可是難得，及碰上就是有緣。”
蒙木鐵汁的功效是護心神，喝了據說轉世輪回也能記得一絲前生的事，確實難得，不過面前這兩人已經死了，誰會費心給兩個凡人準備這麽珍貴的東西呢。
千音塵：“孟媼這裏備的不是迷魂湯麽。”
孟媼：“可不是，砸場子都砸到家門口了，我也是腦子抽風才應這糟心事，傳出去可是不要在陰間混了！”
“孟媼在發什麽牢騷，是誰敢叫你受屈，我老陸先不饒他！”
一陣冷風，陸伯笑吟吟出現在草蘆前，下半張是笑臉，上半張灰眉深眼，卻陰森可怖。
孟媼啐道：“還不是你給攬的，累我這大半日。”
陸伯瞟一眼千音塵：”累你！累你！這人情我絕不敢忘，怎麽樣，都忙好了嗎，好了我就把人接走。”
孟媼：“快了，等我先把迷魂湯給他們喝了，省得一會兒又混忘了！”說著不去拿湯，先轉自去竈下看火。
陸伯笑道：“果然是你鐵面無私，是人是鬼都放不過。”
孟媼白他一眼，忽想起來問千音塵：“你要尋什麽人，正好這有個司曹在，陰間名冊上沒他不認識的，倒是問問！”
看陸伯轉身看他，千音塵先輕施一禮：“千音塵。”
“上仙，天族的！”孟媼補上一句。
陸伯也拱手：“陰司司曹，陸伯。”
“我要尋……”千音塵不知道該怎麽說，陸伯已肅顏恭聽，孟媼也向這邊註目，只好硬著頭皮道：“我也不知道姓名……”
既是夭折於腹中，母體也可能沒死，一點頭緒沒有，叫人家怎麽打聽。
兩人詫異中，千音塵忽想到一層：“想請問司曹，九萬年前……”按自己生辰估摸出一個日子，“在那前後，陰司有沒有接過一個剛失了腹中胎兒的婦人之魂，只有大人，沒有孩子？”
陸伯又楞住：“這……”
“這什麽這！”孟媼也怔了一下，隨即喝他道：“問你呢，有沒有？”
陸伯：“卻是難查。”
千音塵眼中一亮。
孟媼：“只說查不查，你倒試試這蒙木鐵汁煮起來難不難！”
陸伯：“查！這就查，不過要回去翻翻簿冊，有些費工夫，還要接這兩個人進去，怕是要這位上仙久等了。”
孟媼：“這有什麽，你就帶他進去一起，多個人手多份力找，什麽都不耽誤。”
除了鬼，幽都大小領務都是神職，冥神，神仙當然可以上天入地，不受拘管，只是冥界自成一方久了，跟外面沒有什麽來往，也很少同仙界打交道，神仙們都愛往仙山仙境去，陰間常年幽森，遍處煉獄，沒事人也不來，更別提仙了，陸伯倒不為難，只看著千音塵。
千音塵也不為難：“有勞，打擾。”又看一眼那兩個凡人，“陸伯先執差，我跟著就是。”
陸伯笑道：“也好，你畢竟知情，查起來便利些。”他已看出這個少年有難言之隱，沒有多問。
孟媼已給那兩個人灌完了湯水，又將兩碗出來，一人一碗，放在陸伯和千音塵面前：“靈藥難得，你們也都飲一些，沒的放幹了糟踐東西！”
陸伯笑著喝了，見千音塵不動，孟媼假意嗔道：“是護魂不是迷魂，多飲一盞，等下進去見了厲鬼，不至把魂嚇沒了！”
孟媼言語尖利卻是好心，千音塵感激她仗義幫忙，沒說什麽也低頭喝了。
孟媼“夜天還好吧？”
噗……，千音塵嗆了一下，轉身咳了起來。
孟媼不由關心：“怎麽啦，她不好嗎？你們不在一起？不是說已經封了什麽神君了嗎？”
低啜一口壓下咳嗽，千音塵才答：“她……很好。”
孟媼：……
千音塵：……
孟媼：“沒啦？”
千音塵：“嗯……”
孟媼：“你倒是……”
千音塵已轉身上了路。
“你——！”
“好了！好了！”陸伯攔下欲發急的孟媼，道：“人家已答了你，又急的什麽。”
孟媼：“他答什麽了！”
陸伯：“很好呀，很好還不好，還要怎樣才好，越發愛生氣了，可是近日燒火累的……”說著撮起那兩個人也跟了上去。
孟媼在後面摔碗：“就煩這種沒嘴的葫蘆，多說幾個字能死啊！浪費我的好湯！”
千音塵等陸伯趕上來，默默接過他手中死人，身後摔打聲傳來，兩人都當沒有聽見。
千音塵雖然沒有接引過死人，運渡之術卻都是相近，用仙法把那兩個人輕輕托起在身前飄行，手上卻看不見動作，連衣袖都未拂動一下，毫不費力。
陸伯玩笑道：“這兩人前世一定積了大功德，神仙送神仙接，還勞動孟媼單備一味護神靈藥，自分了三界，有鬼域以來還是頭一遭！”
他是接引的神仙，那送人的神仙應該就是孟媼口中那個砸場子的親戚了，也是托她煮蒙木鐵汁的人，
千音塵好奇的問：“送人的神仙是誰？”
“他呀……”聽人問起陸伯好像很高興：“可是個大神仙，不過卻是半仙半鬼，可以說是我們冥界的親戚。”
“歸妄山主！”千音塵吃了一驚，除了鬼仙霍因休，還有哪位大神仙跟冥界有親戚！
“是啊，”陸伯笑著點頭：“冥都自有界以來就有一族鬼仙，你是天族上仙，最清楚這些來歷了。”
千音塵：“歸妄山主，此刻正在天界……”
陸伯眼角倒垂，上半張臉溝壑縱橫，雖是笑著，卻總給人一種淒厲愁苦的感覺，被他註視更不舒服，千音塵忍住想轉開臉的念頭，袒然回視，無相宮發生的事很快就會天下皆知，天帝和長玦上神或許會隱瞞下去，但他不想回避。
“是啊，”陸伯臉上看不出異樣：“人早就送來了，和蒙木鐵一起，熬制成汁卻費了許多天功夫，我在殿君面前替他一拖再拖，審罪的簿子都堆亂了十幾冊，若不是歸妄山主，誰會給行這麽大方便。”
算算時間，他們在宜山耽擱過幾天，再到霍因休在大壑出現，已過去了一段時間，千音塵又生疑問：
“聽說陰間接鬼喝的都是迷魂湯，這兩人為什麽又多一味護心神的？難道是不要他們轉世了嗎？”
霍因休：“哪裏會不投胎，等判官審了他們罪，若是惡業多，說不定還要過煉獄，下一世做豬狗，那碗蒙木鐵汁不過護他們在陰間多清楚幾時，孟媼的迷魂湯功效從不含糊。”
既要忘記又要記得，千音塵愈發不懂，前面兩個人狀如癡呆，根本不像清醒的樣子，既然要護，為什麽不是替他們消些惡業而是要喝這些只管一時清醒的蒙木鐵汁？
千音塵：“殺子殺夫的惡業，要怎樣才能抵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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