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禾苗黃後，木葉始落，風過，萬山蕭然，雪起，千家燈火。一白屋寒貧，柴門狗吠，屋中女孩總角之歲，為父取飯時，忽見檐下山茶開了，甚喜，又感寒雪壓紅花，不喜，隨手搖落，晨起，雪又落紅花，女孩雖見，卻忘昨夜之心。禾苗又黃，山茶又紅，雪又落，憐花搖雪之心，有過幾次，又忘了幾回，女孩已是及笄之年，容貌甚美，窈窕婀娜，溫言落落，村中人皆愛，媒妁盈門，父母歡喜，待擇婿而嫁。一日，女子歸家途中，見路旁桑樹掛一紅頭繩，收之，晨起，臨窗對鏡，以紅繩束發，不施胭脂，顏頰潤紅。次日，有匪襲村，搶物劫財，殺男人不多，辱女子不少，此女子父母為匪所殺，自身亦為匪所辱。匪中一男子，年尚青，入匪不久，亦學殺人，亦隨辱女，殺人時有恐懼，辱女時亦有人心。此匪入女子家中，見財資俱無，女子已為同夥所辱，垂死臥榻，此匪見女子衣衫不整，起□□，後見此女容顏甚美，又起愛意，又見此女不生不死淚痕闌幹，遂生憐情。欲愛憐情交織間，見女孩束發之紅繩，憶起入匪之前，為長傭時，拾柴撿糞，攢得二枚銅錢，購得一紅頭繩，偷送於戀人，彼時情苦情熱，此時心頭一痛，憐己憐人，轉身而去。匪人離村時，此匪過女子家，念起那根紅頭繩，有心無意，又走了進去，卻見女子懸於梁，匪慌忙抽刀斷繩，救女子下來，女子鼻息猶存，良久睜開眼眸，見匪，無懼無淚，倒是匪見女子紅繩猶在，已死猶生，又是喜，又是懼，扔下搶得幾枚財物，倉皇而逃。匪走，村猶在，死者已死，活者猶活，墳起白楊哭，煙升童稚笑，禾苗又黃，山茶又紅。村中女輩，為匪所辱，亦多，然彼此不談彼此，自身亦忘自身，而此女甚美，太美，村中人憐之，嘆之，謗之，辱之，善惡之態裏到底忘不了匪辱一節，替女子念念於懷，為女子耿耿於心，勞生勞身，苦辱需忘，然德風要存，存於美，亦多毀於美。此女，孤居，慈悲者施慈悲，輕薄者戲輕薄，然女子無言亦無感，年歲漸長，村中有愛之者不敢取，有戲之者不願納，良媒不訪，親長焦急，村中有一鰥夫，瘸腿，愛慕女子美色，托媒人登門求親，親長命女嫁，女無言，嫁。女子入鰥夫家，操持家務頗勤，而語話寡默，鰥夫問則答，不與多言，初始鰥夫取悅於女，女如常如始，日久，鰥夫漸生恨意，折辱毆打，女亦如始如常。鰥夫見此感此，心恨心死，心死心恨，漸喜與村中無賴賭博相戲，然家貧，賭資無多，一夜飲酒後，賭資輸完，賭性難收，心頭笑痛間，曰以此女為賭資，賭友始笑始罵，後心動欲起，遂鰥夫願，墮自身欲，久之，村人聽聞，恨鰥夫少，怨此女多。此女淪為賭資，對於賭客無一語，無一笑，無一悲，無一感，對鰥夫更是如常如始，賭客愛此女美色，贈送巾蘿之物，女子燒與竈間，又送果脯糕點，女子不食不取。一夜，鰥夫夜歸，見桌臺上有蜜棗一碗，知是賭客相送，食蜜棗，甚甜，忽見此女坐於燈旁，甚美，喉頭之甜忽為腥苦，心頭怒起，以蜜棗潑女子面，大罵娼婦不絕，罵後尋村中野妓過夜。女子家貧，食無多，亦饑，然終不食賭客之贈，有時去姑子廟燒香敬佛，庵中尼姑，年長者，見此女，聞其事，背後多戲辱之，唯庵中一幼尼，難懂俗事，見女子甚美，又憐其饑，常偷佛前供餅相送，女子方食，感其恩，一日幼尼得香客幼女送汗巾一方，汗巾雪白，繡紅豆粒粒，幼尼愛其美懼其美，留之恐師傅責備，遂以此汗巾裹供餅數枚，送於此女。後鰥夫得病，臥榻日久，難愈，女子奉藥，然心神不變，鰥夫知命將盡，恨此女，亦恨自己，念過往，想求此女寬恕，又不願，更不敢，一次，女子餵藥完，轉身欲離時，忽聞鰥夫喚己名，如獸聲亦如人聲，女子回首見此，鰥夫已死，面已僵，目已閉，而兩淚漣漣不絕，如出於活人之目。此女，見鰥夫死而淚流，數年折磨羞辱，不曾相恨，此刻倒恨了，恨後又生悲。鰥夫死後，此女獨居，女離於群，群亦逐離女，賭客不得釋其欲，多恨此女無情。一日，此女江邊浣紗，江中一舟飄來，泊岸，一男子下舟，見此女，大驚，驚後又起悲嘆之情，此男子便是當初害此女亦救此女之匪，此女見匪，猶記得，念過往，不恨不悲，匪望此女，欲言無言之際，女子收紗而離。原此匪，救女子不久後，匪散，入市井謀生，後娶妻成家，妻死，飄零江湖，商賈謀生，今來此村，收購桑麻。居村中數日，打聽此女，村中人毀辱者多，憐憫者少，匪聞之，憶當日情景，又是悲嘆，又是悔恨，每欲尋女求寬恕，又仿徨無措。此匪離村之夜，飲酒，歸舟，浮雲散，明月還，至江邊，又見此女浣紗未歸，憐其生之清苦，感其命之寒涼，難諒己之過，心頭悲痛，猛然跪於女前，痛哭無言，女子見匪哭，又憶鰥夫之淚，心頭惘然而悲，亦哭，哭後，無言，相別。此匪，離村行商，難忘此女，難釋己過，不日後，回村，訪此女親長，多送財物，言欲娶此女為妻，此女親長見此匪頗為富裕，覺此女年長名汙，倒難為情，又見此匪意堅，方問此女，此女沈默，親友得財，又命又勸，多日不息，此女見此，又憶起那夜匪之哭，嫁。匪留於村，多財資，善交際，村民喜之，亦始喜此女，女倒不喜亦不恨。菜米油鹽，營營生生，居家相處，此匪待女甚敬甚愛，女亦如尋常家婦待夫一般，彼此心頭難忘過往，亦不念過往，匪送女子簪環脂粉，女子不帶不施，似恨己美。一日，匪歸家，送女一紅頭繩，女子見此物，憶起匪來之前日，於桑樹上所收之紅繩，一陣惘然，一股唏噓，心頭一暖一寒，垂淚良久。晨起，看著銅鏡，始覺老醜，一喟，一嘆，又一笑，攜了紅繩束發，又見鏡旁胭脂，紅如山茶，忽念，家若在，山茶亦開，雪又落，還會如兒時憐花搖雪否？情起，敷了胭脂，勾了眉目，匪見女終於敷胭描眉，心頭一熱，甚喜，知女已原諒自己。半年餘，女有身孕，家人親長俱喜，匪外出行商，念家中人，念腹中人，恨不得早歸，怨不得晚離，恨怨離歸間，卻於途中遇匪，為匪所殺，尋得屍體，血肉狼藉。庵中幼尼，已長大，隨師傅來此女家中，做法事，度亡人，跪在師傅身後念經，想起剛才屍體之慘惡，又見菩薩之慈悲，同情的看著此女，卻見此女懷兒跪在棺旁，眉目依舊，卻不見幼時所見之美，也無老醜之態，是光與影，生與死，希與絕，之搏之融，是苦難之莊嚴，是靜穆之生動，幼尼心頭一顫，忙收回目光，跟著師傅，念起經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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禾苗黃後，木葉始落，風過，萬山蕭然，雪起，千家燈火。一白屋寒貧，柴門狗吠，屋中女孩總角之歲，為父取飯時，忽見檐下山茶開了，甚喜，又感寒雪壓紅花，不喜，隨手搖落，晨起，雪又落紅花，女孩雖見，卻忘昨夜之心。禾苗又黃，山茶又紅，雪又落，憐花搖雪之心，有過幾次，又忘了幾回，女孩已是及笄之年，容貌甚美，窈窕婀娜，溫言落落，村中人皆愛，媒妁盈門，父母歡喜，待擇婿而嫁。一日，女子歸家途中，見路旁桑樹掛一紅頭繩，收之，晨起，臨窗對鏡，以紅繩束發，不施胭脂，顏頰潤紅。次日，有匪襲村，搶物劫財，殺男人不多，辱女子不少，此女子父母為匪所殺，自身亦為匪所辱。匪中一男子，年尚青，入匪不久，亦學殺人，亦隨辱女，殺人時有恐懼，辱女時亦有人心。此匪入女子家中，見財資俱無，女子已為同夥所辱，垂死臥榻，此匪見女子衣衫不整，起□□，後見此女容顏甚美，又起愛意，又見此女不生不死淚痕闌幹，遂生憐情。欲愛憐情交織間，見女孩束發之紅繩，憶起入匪之前，為長傭時，拾柴撿糞，攢得二枚銅錢，購得一紅頭繩，偷送於戀人，彼時情苦情熱，此時心頭一痛，憐己憐人，轉身而去。匪人離村時，此匪過女子家，念起那根紅頭繩，有心無意，又走了進去，卻見女子懸於梁，匪慌忙抽刀斷繩，救女子下來，女子鼻息猶存，良久睜開眼眸，見匪，無懼無淚，倒是匪見女子紅繩猶在，已死猶生，又是喜，又是懼，扔下搶得幾枚財物，倉皇而逃。匪走，村猶在，死者已死，活者猶活，墳起白楊哭，煙升童稚笑，禾苗又黃，山茶又紅。村中女輩，為匪所辱，亦多，然彼此不談彼此，自身亦忘自身，而此女甚美，太美，村中人憐之，嘆之，謗之，辱之，善惡之態裏到底忘不了匪辱一節，替女子念念於懷，為女子耿耿於心，勞生勞身，苦辱需忘，然德風要存，存於美，亦多毀於美。此女，孤居，慈悲者施慈悲，輕薄者戲輕薄，然女子無言亦無感，年歲漸長，村中有愛之者不敢取，有戲之者不願納，良媒不訪，親長焦急，村中有一鰥夫，瘸腿，愛慕女子美色，托媒人登門求親，親長命女嫁，女無言，嫁。女子入鰥夫家，操持家務頗勤，而語話寡默，鰥夫問則答，不與多言，初始鰥夫取悅於女，女如常如始，日久，鰥夫漸生恨意，折辱毆打，女亦如始如常。鰥夫見此感此，心恨心死，心死心恨，漸喜與村中無賴賭博相戲，然家貧，賭資無多，一夜飲酒後，賭資輸完，賭性難收，心頭笑痛間，曰以此女為賭資，賭友始笑始罵，後心動欲起，遂鰥夫願，墮自身欲，久之，村人聽聞，恨鰥夫少，怨此女多。此女淪為賭資，對於賭客無一語，無一笑，無一悲，無一感，對鰥夫更是如常如始，賭客愛此女美色，贈送巾蘿之物，女子燒與竈間，又送果脯糕點，女子不食不取。一夜，鰥夫夜歸，見桌臺上有蜜棗一碗，知是賭客相送，食蜜棗，甚甜，忽見此女坐於燈旁，甚美，喉頭之甜忽為腥苦，心頭怒起，以蜜棗潑女子面，大罵娼婦不絕，罵後尋村中野妓過夜。女子家貧，食無多，亦饑，然終不食賭客之贈，有時去姑子廟燒香敬佛，庵中尼姑，年長者，見此女，聞其事，背後多戲辱之，唯庵中一幼尼，難懂俗事，見女子甚美，又憐其饑，常偷佛前供餅相送，女子方食，感其恩，一日幼尼得香客幼女送汗巾一方，汗巾雪白，繡紅豆粒粒，幼尼愛其美懼其美，留之恐師傅責備，遂以此汗巾裹供餅數枚，送於此女。後鰥夫得病，臥榻日久，難愈，女子奉藥，然心神不變，鰥夫知命將盡，恨此女，亦恨自己，念過往，想求此女寬恕，又不願，更不敢，一次，女子餵藥完，轉身欲離時，忽聞鰥夫喚己名，如獸聲亦如人聲，女子回首見此，鰥夫已死，面已僵，目已閉，而兩淚漣漣不絕，如出於活人之目。此女，見鰥夫死而淚流，數年折磨羞辱，不曾相恨，此刻倒恨了，恨後又生悲。鰥夫死後，此女獨居，女離於群，群亦逐離女，賭客不得釋其欲，多恨此女無情。一日，此女江邊浣紗，江中一舟飄來，泊岸，一男子下舟，見此女，大驚，驚後又起悲嘆之情，此男子便是當初害此女亦救此女之匪，此女見匪，猶記得，念過往，不恨不悲，匪望此女，欲言無言之際，女子收紗而離。原此匪，救女子不久後，匪散，入市井謀生，後娶妻成家，妻死，飄零江湖，商賈謀生，今來此村，收購桑麻。居村中數日，打聽此女，村中人毀辱者多，憐憫者少，匪聞之，憶當日情景，又是悲嘆，又是悔恨，每欲尋女求寬恕，又仿徨無措。此匪離村之夜，飲酒，歸舟，浮雲散，明月還，至江邊，又見此女浣紗未歸，憐其生之清苦，感其命之寒涼，難諒己之過，心頭悲痛，猛然跪於女前，痛哭無言，女子見匪哭，又憶鰥夫之淚，心頭惘然而悲，亦哭，哭後，無言，相別。此匪，離村行商，難忘此女，難釋己過，不日後，回村，訪此女親長，多送財物，言欲娶此女為妻，此女親長見此匪頗為富裕，覺此女年長名汙，倒難為情，又見此匪意堅，方問此女，此女沈默，親友得財，又命又勸，多日不息，此女見此，又憶起那夜匪之哭，嫁。匪留於村，多財資，善交際，村民喜之，亦始喜此女，女倒不喜亦不恨。菜米油鹽，營營生生，居家相處，此匪待女甚敬甚愛，女亦如尋常家婦待夫一般，彼此心頭難忘過往，亦不念過往，匪送女子簪環脂粉，女子不帶不施，似恨己美。一日，匪歸家，送女一紅頭繩，女子見此物，憶起匪來之前日，於桑樹上所收之紅繩，一陣惘然，一股唏噓，心頭一暖一寒，垂淚良久。晨起，看著銅鏡，始覺老醜，一喟，一嘆，又一笑，攜了紅繩束發，又見鏡旁胭脂，紅如山茶，忽念，家若在，山茶亦開，雪又落，還會如兒時憐花搖雪否？情起，敷了胭脂，勾了眉目，匪見女終於敷胭描眉，心頭一熱，甚喜，知女已原諒自己。半年餘，女有身孕，家人親長俱喜，匪外出行商，念家中人，念腹中人，恨不得早歸，怨不得晚離，恨怨離歸間，卻於途中遇匪，為匪所殺，尋得屍體，血肉狼藉。庵中幼尼，已長大，隨師傅來此女家中，做法事，度亡人，跪在師傅身後念經，想起剛才屍體之慘惡，又見菩薩之慈悲，同情的看著此女，卻見此女懷兒跪在棺旁，眉目依舊，卻不見幼時所見之美，也無老醜之態，是光與影，生與死，希與絕，之搏之融，是苦難之莊嚴，是靜穆之生動，幼尼心頭一顫，忙收回目光，跟著師傅，念起經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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