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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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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第四十九章

“餵,我說,他們都走了,我們再不找個地方藏起來犀角獸就要找到我們了!”

魔域深處,蠻荒大陸。一名褐衣落拓的男子半跪在血跡前發呆,黃杉少女以短劍在他眼前晃了晃,道:“回神了回神了!”

男子一把抓住她的劍鞘,沒好氣地道:“這裏殘留了殺氣,犀角獸不敢過來,倒是你,穿得這麽鮮艷,待會兒就讓其他魔獸瞧見了。”

“我們都要出去了,當然得穿得體面些了!”黃杉少女抽回短劍,道,“你一個鶴歸派弟子,不至於連件換洗的衣物都沒有吧?”

這黃杉少女名叫孟思青,是七星劍派已故掌門孟自傲的掌上明珠。前不久孟思青從母親那兒偷聽得知仙種十有八.九在極淵深處,便瞞著母親偷入極淵尋找仙種。未曾想極淵中有如此多的兇惡魔獸,好在遇上了個鶴歸派的修士同道相助,雖然胡子拉碴,衣衫襤褸,和她印象中中南地區首富的鶴歸派弟子們大相徑庭,不過他面容端正,使的也確實是鶴歸派的劍法無疑。

“小姑娘,我在這兒待了好幾年了,再多好衣服也報廢了。”

“哼,吹牛吧!幾年前我還上過鶴歸派,鶴歸派的年輕弟子我都認識,你若真在這兒待了那麽多年,就只可能是鶴歸派上任掌門柏子棋!”只有他,當上掌門沒多久就交出掌門之位歸隱了。

男子苦笑道:“我若說我是柏子棋,只怕你不相信。”

孟思青一呆,道:“你若是柏子棋,我就是焦素仙!”

男子打量她片刻,道:“……以你年紀,是焦仙子的女兒還差不多。”

孟思青面皮一紅,道:“你說你是柏子棋,腦門上怎麽沒有……沒有那個‘王’字?”

柏子棋:“……那是‘卅’(音同“薩”)字。”

孟思青理直氣壯地道:“反正就是倒過來的‘王’字嘛!二十年一度的仙門大會,當年柏前輩拿了第二,我看過他的畫像,比你可英俊瀟灑多了!”

柏子棋不禁微笑道,“是嗎?可惜那已經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了。”

孟思青見他神情自若,氣定神閑,心想難不成他真是柏子棋?可他若是柏子棋,額上為何沒有法器的顯像?再說當年柏子棋是歸隱去了,十有八.九會找塊風水寶地閉關修煉,魔域沒有靈氣,縱有城鎮,修士光要生存下來就很困難,誰會想不開來魔域隱居?

“孟姑娘。”柏子棋忽然起身道,“我該送你出去了。”

孟思青“啊”了一聲:“你知道我是誰?”

“既是焦仙子的女兒,自然是七星劍派孟兄的掌上明珠,孟思青孟姑娘了。”柏子棋拱手道。

孟思青驚喜道:“你知道我的名字,你,你真是柏前輩!太好了,太好了啊啊啊!”

柏子棋正想說他與孟自傲交好,她叫他一聲叔叔也是可以的,誰知孟思青忽然撲進他的懷中摟住他的腰背蹦跳,柏子棋嚇了一跳,忙想推開她!

孟思青卻自個兒先松了手,道:“柏前輩,有你在真是太好了!實不相瞞,我偷入魔域是為了尋找一樣東西!你可知二十二年前魔域內亂,仙門趁機狙殺了上任魔主?那魔主原本可以逃走,是為了女兒才喪生在仙門前輩們的手下。我從前聽這段故事時便覺得奇怪,魔域向少內亂,幾百年都平安無事,為何偏在那時出事?卻原來當時的魔公主得了一枚仙種,手下夜叉大將偷盜不得,這才拉幫結派,害死了魔主和魔主的女兒!”

柏子棋一驚:“這事你從哪裏聽來的?”

“是我娘說的!”孟思青揚起下巴道,“如今預言師族長魯照已被請入魔宮,最後一枚仙種必定就在魔域之中。”

“你,你是為了仙種才來?!”柏子棋震怒甩手,“你胡鬧!!”

孟思青嚇了一跳,縮了縮脖子道:“我也不全是為了仙種……是,是我哥哥!我哥哥他愛上了魔主,被我娘發現了,差點沒被她打死……”

“你哥哥才多大年紀,怎麽可能——啊!你是說他愛上的是現今的魔主,楚星離麽?”柏子棋反應了過來。

孟思青點頭,道:“是的,哥哥自從瑤山歸來,隨身攜帶魔主畫像。他偷偷在房裏愛撫,咳!摸畫像時,被娘親發現了。哥哥一定很愛他吧,娘親打了他一百棍,他都沒出一聲辯解。娘親總說爹是被魔主害死的,可我知道,當年魔主打上山門,爹確然重傷無疑,可南華送了不少傷藥來,他本沒什麽大礙了。這些年我七星劍派也算被剔除了仙門,旁觀者清,我總覺得,魔主是真心想要兩界和平……他有煩惱絲那樣的手段,踢館仙門十九派時就可給我們下毒,可他沒有!若非仙門發動戰爭,哪裏能到如今這樣的地步?我能偷到仙種最好,若偷不到被押入因果臺,我定要求見魔主一面,告訴他我哥哥對他的心意……”

柏子棋深深地望她一眼,道:“孟姑娘一定不怎麽出門吧?”

“自止戈令使監視人間後,娘親就不許我下山。”孟思青猛然反應了過來,“前輩這話什麽意思?”

“掌權者一個起心動念,到手下實行起來就會放大千百倍。江兄的徒弟縱使身處魔域也確然有幾分正氣,只可惜此仇太深,而他控制不了那麽多的人心……我雖未出魔域,但也知人間必定生靈塗炭,血流成河,是不是?”

孟思青:“……”

柏子棋搖頭道:“跟我離開吧!仙種若那麽輕易便能找到,早被人拿去了,還等得到你嗎?”

“柏前輩……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孟思青小心翼翼地道。

“什麽問題?”柏子棋問。

“你為何會出現在魔域?他們都說你是歸隱了,可你……總不至於在魔域歸隱吧?”

“我啊。”柏子棋苦笑道,“我本是來調查一件事的,可後來……在這魔域中與魔獸一起生活,倒好過身處人間,沾染一身紅塵是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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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宮,刑殿。

鄭石吐完血便靠在門上平覆呼吸,閉上雙眼,輕輕用手拂去唇上的血漬。

江月初艱澀地道:“老四!”雖然怨恨鄭石,可他從未想過要親口告訴他這個噩耗。親生孩兒被人殺死,他還曾以為那是別人家的孩子,死了也沒什麽大不了的。如今驟知真相,該有多麽心痛?

“君上。”鄭石睜眼,卻是向楚星離拱手,道,“花先生、樹先生來了,藤先生草先生隨後就到,托我向君上問安。”

楚星離點頭道:“如今大會尚未開始,讓小妖先帶他們去文華宮安置吧。”

鄭石恭順道:“是!”並未立刻退下,而是道,“方才我在門外聽見……君上,確實是卓凡死了,是麽?”

楚星離沈默片刻,道:“四師叔,你節哀。”

鄭石閉了閉眼,嘆道:“我這孩兒天資愚笨,從小到大我都沒怎麽帶他,這樣,這樣也好……”

江月初勃然大怒:“混賬,你胡說八道些什麽?!”

鄭石卻沒有理江月初,對楚星離拱手道:“屬下身體不適,便先告退了。”說罷倒退出門外,恭敬地帶上殿門。

江月初見狀不由更怒,一掌擊倒鐵制大門便要追上去教訓他!楚星離一把把他拉了回來,道:“師父莫要沖動,師叔已受了沈重打擊!”

“沈重打擊?”江月初掙開他的手,冷笑道,“我看他的打擊還不夠重!”

楚星離卻搖頭道:“師叔方才都吐血了,想必傷了心脈……唉,雲裳不好殺戮,我從前只道她是矮個子裏難得的高個子,對她未有什麽約束,想不到……”

江月初忽道:“如果她殺的是我,你還會如此遺憾痛惜,拼命想找到第三枚仙種救她麽?”

楚星離蹙眉,道:“師父,你又來了。”

江月初道:“先前你說要救她,權衡的全是利弊而非道義!因為你偏心我。在這件事上,你追求的已不是公平了。”

楚星離煩躁道:“為什麽你總要把你我間的私事扯到這上面去?”江月初的意思無非是他不夠公正,既會徇私偏袒,那麽對天下自然也不會公正。

“人心生來便是偏的,你我也不能免俗。”江月初道,“我問你,若要你在我與你的‘雄圖大業’中選一樣,你會選誰?”

楚星離的心陡然失重,江月初真願意和他?撞上他殊無情意的眼神,楚星離這才冷靜了幾分:“師父既做不到,這話就不要輕易出口。”

他先前留信給他,明確說他不會和他在一起。不是因為師徒身份,也不是因為正邪對立……他甚至瞧得出,他對自己並非全然無情,可他拒絕了他,拒絕得幹幹凈凈,在主動親吻過他後。

江月初閉了閉眼,扭頭背對著他。

楚星離到底不舍得逼他:“師父不明白,我曾答應人,一定會實現兩界和平。男子漢大丈夫一諾千金,我不可失信於人。”

江月初冷冷道:“為不失信於人,便要冒天下之大不韙嗎?我倒想知道,你答應了誰,又答應了他什麽?”

楚星離輕聲道:“六年前,七星劍派捉了人間最後一只九眼金睛獸要將它處死,我受人所托,將它劫走。九眼金睛獸的血液可治百病,一路上追殺我們的仙門弟子越來越多,到達承州地界時,已有七八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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