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街。

午夜，長街上還有一家小酒館尚未打烊。

一個少年，看上去十分孤獨的少年，坐在小酒館門口，正在喝著酒，他喝的開始有些迷糊的。

他喝了很多酒，甚至感覺肚子裏全裝滿了酒，可是他除了有些迷糊外，就是不能夠醉。

午夜的涼風吹來，他愈來愈清醒，他這一刻多麽希望能夠喝醉，可是竟然怎麽都喝不醉。

擡起酒壇他繼續喝，只是空空的什麽也倒不出來，他這才知道，他又喝光了一壇酒。

可是，竟然還沒有醉？

忍不住的，他將手裏的酒壇扔了出去，瞬間在青石板上砸的一片粉碎。

只是那些粉碎的碎片，四處飛濺，濺在了一個少年的腳下，他微微的低下頭嘆息了一聲。

緩緩的，劉千羽在那聲嘆息裏回過了頭，看著站在不遠處看著自己的武遷尋。

武遷尋見劉千羽看見了他，就緩緩的走了過來。

見劉千羽還在往杯子裏倒酒，他拿過了劉千羽手裏的酒，倒在了地上。

“這麽好的酒，竟然被你這麽糟蹋了。”劉千羽苦笑道。

“不醉人的酒，不是好酒，你喝了那麽多，也不見得醉，說明這酒不是好酒，倒了也不可惜。”武遷尋道。

劉千羽苦苦一笑道，“是啊，這不是什麽好酒，走，我帶你去喝更好的酒。”

說罷他拉著武遷尋就要走，但武遷尋卻不願意走，他坐在那裏。

“你怎麽不走了，走啊。”劉千羽迷迷糊糊道。

“千羽，很多事，逃避是沒有用的。”武遷尋深深的嘆息了一聲。

在武遷尋的話裏劉千羽也止住了，他緩緩的又坐了先回去。

沈默了一會兒，他苦笑道，“面對嗎？可怎麽面對？”

“他是我的父親，我的父親、、。”他回過頭對著武遷尋大喊道。

“他也是我的父親。”武遷尋道。

在武遷尋的話裏，劉千羽又止住了，他怔怔的看著武遷尋，仿佛空氣在這一刻變得安靜。

突然，他的淚從臉頰滑落，他坐了回去，重新的坐了回去。

他抽泣道，“你知道嗎，現在無時不刻，我的腦海裏都會浮現父親慈愛的畫面，我到現在都不願相信，這一切是真的，我無法將慈愛的父親，與現在這個兇殘的父親聯系在一起。”

“可，這就是事實，逃避不掉，麻木不了，到頭來你還是要面對。”武遷尋嘆道。

“每當閉上眼，我的腦海裏就會浮現出，那些曾因為父親而死的人的面孔，我就會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懼、、。”劉千羽緩緩道。

微微的武遷尋點了點頭，嘆息一聲道，“你的感覺我明白，我懂，就像，每個夜晚，我的腦海裏都會浮現，曾經被我殺死的人的面孔，我就會驚醒，再也睡不著。”

或許武遷尋經歷的比劉千羽多，或許他的心早已在曾經的千瘡百孔裏失去知覺，所以，現在他並不像劉千羽那樣，對待這一切，他很淡定。

他早就看透了這個世間的恩怨情仇，生生死死，感受了這個世間的世態炎涼，所以這一刻他很淡定。

緩緩的劉千羽回過目光，看著眼前這個表面平靜，內心卻暗湧波瀾的少年，他其實何嘗和自己不是一樣。

武遷尋苦苦一笑，看著劉千羽道，“其實最痛苦的不是死去，而是活著，我每天都活在煎熬裏，所以很多時候，我都希望，能夠有人來找我覆仇，那樣的話，他們就可以殺了我，我就再也不用受這樣的煎熬。”

看著雙目裏盡是痛苦的武遷尋，但卻不表露半分在表面，劉千羽瞬間覺得，與他相比起來，自己是那麽的幸福。

“這不怪你的，這並不是你願意去做的。”劉千羽道。

苦苦一笑，武遷尋道，“不管是不是願意，可是事情卻是我本人做的，不假，所以，說到底沒什麽區別。”

看著武遷尋，瞬間，劉千羽覺得，與他比起來，自己的痛苦算什麽，是不是自己真的太脆弱不堪了。

緩緩的他直起了身子，打起了精神，看著武遷尋道，“不管發生什麽事，我們一起去面對。”

緩緩的武遷尋擡起了目光，看著劉千羽他一笑，笑的有些溫暖，他緩緩道，“今生還能夠與你相認，與母親相認，我已知足，我怎還會讓你們與我承受這一切呢。”

“我不管，反正我是哥哥，發生什麽事，我絕不會讓你一個人去面對。”劉千羽道。

看著劉千羽認真的樣子，武遷尋一陣苦笑道，“因果循環，我殺了那麽多人，終究，這一切是要償還的，我自己作的孽，就只能我去還。”

“那是從前，從前你是一個人，可是現在不一樣了。”劉千羽道。

微微一笑，武遷尋覺得內心很溫暖，他看著劉千羽喃喃道，“有你這句話，我就覺得很知足了，這一生我本以為不能夠擁有這樣的溫暖，可是現在擁有了，便是要我做什麽，我都願意。”

“千羽，”他嘆息了一聲，又道，“雖然我知道，要你面對，很難，可是，既然事情都發生了，就要面對，既然是父親做錯了事，接下來你應該能夠明白會發生什麽事情，你打算怎麽辦？”

這個問題劉千羽也想過，一直都在想，自己到底該怎麽辦，可是，一直都沒有萬全之策。

但這一刻，他想了想道，“再怎麽說，他是我的父親，我不想看著他受傷，任憑他罪孽深重，所以，如果可以，我願意代替父親去償還這一切的。”

武遷尋微微點了點頭，嘆息道，“我何嘗不是這樣想的，可，做這一切的是父親，若我們去替代，我想，他們未必會釋懷。”

又緩緩的回過目光，看著劉千羽道，“更何況，且不說別人，就紅梅山莊，你要如何讓沐姑娘，對你或者我下手？她不可能這樣做。”

提到沐依絲，這的確是個難題，知道這一切之後，沐依絲再沒有見過劉千羽。

想到一路歷經劫難，可是到最終卻還是這樣的結果，劉千羽就深深的嘆命運的捉弄。

他想，這一生與沐依絲可能再無可能，他們中間隔著個劉鶴連，這會是他們之間永遠的隔閡。

若沐依絲殺了自己的父親，那麽縱然劉千羽不會去恨她，可到底心中便有了隔閡。而如果她不殺，她她心中便會永遠記著這件事，也是個隔閡。

所以這一刻，劉千羽深深的相信了，有一種東西，叫做，命。

這是人渺小的能力無法更改的，無法與之抗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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