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海無涯回頭是岸？

可，真的能夠回頭嗎？

或許，真的，有些路，一旦開始走，就再無回頭的可能，只有走下去。

內心一片空白，空洞的荒蕪，武遷尋徹徹底底的絕望了這一刻。

玉明月的話將他從哪個美好的憧憬裏拉了回來，他知道終究自己是無法改變命運的。

這一生他都沒得選擇，只有承受，他們的命運仿佛早就譜寫好了，就像白紙黑字那樣，無法改變了。

一眼就可以忘穿一生，是何等的悲涼，可是這一刻，確確實實武遷尋仿佛看到了自己的一生。

他提著沈重的大刀，拖著疲憊的身軀，行走在無盡頭的草原上，他覺得那麽的累。這漫長的原野就和自己的命運那樣，是那麽長，何時會是盡頭？

“你要去哪裏？”沐依絲問道。

“我不知道。”武遷尋道。

“其實，如果，你真的厭倦了這樣整日打打殺殺的日子，你可以去隱居的，找一個所有人都找不到的地方，再不問塵事。”沐依絲道。

武遷尋悲涼一笑道，“什麽地方會是別人找不到的呢？想必既然我都能夠找得到，他人也能找得到。或許沒錯，有些路一旦走了，就沒有回頭的餘地。”

不可否認，武遷尋說的沒錯，藏，能夠藏一輩子嗎？那樣戰戰兢兢的躲藏一輩子，是何等的難受。

“你知道嗎，這麽久以來，你是第一個對我說，如果我厭倦害怕那種殺人的日子，就放下手裏的刀。”武遷尋看著沐依絲道。

又一聲苦笑道，“那是我第一次感受到，被別人關心的感覺。”

看著眼前笑容裏滿是悲傷滄桑的武遷尋，看著他冷冷的面容，突然沐依絲是那麽的同情他。

他這一生，什麽都不由得他做主，一切都得聽玉明月的，不管喜歡不喜歡，不管厭惡還是懼怕，他都得去做。

像個傀儡那樣由別人掌控，像個軀殼那樣任由別人指揮，那樣的感覺確實生不如死。

深深的同情他的時候，沐依絲也突然覺得，就算自己的身世曲折，可是與他相比起來，自己是幸福的，至少不管別的，自己在紅梅山莊的二十多年是幸福的。

“所以你現在還要回明月山莊嗎？”沐依絲道。

“除了明月山莊，我無處可去。”武遷尋道。

他深深的看著沐依絲，目光中流露深情，連眼都不眨一下，看的沐依絲都有些不自然的低下了頭，別過了頭。

“或許，我再也不能這樣看你了。”武遷尋道。

“你這麽看我，是因為我真的長的像你哪位朋友麽？”沐依絲擡起了目光。

武遷尋微微一笑，回過了目光，笑的有些憂傷，“的確是很像，第一眼見你就覺得你像，可是，卻不是因為這個才看你的。”

“依絲，我是真的喜歡過你。”突然武遷尋回過頭看著沐依絲，格外認真。

沐依絲楞住了，她無法相信武遷尋會喜歡自己？甚至她都覺得是武遷尋和自己開玩笑，要麽就是聽錯了，要麽就是錯覺讓武遷尋把自己當做曾經的哪位朋友。

沐依絲一笑道，“你別說笑了，這樣的話可不是隨便說的。”

“我是認真的。”武遷尋道，“甚至，為了你，我曾想過放下這把嗜血的大刀，可是，後來我發現，不可能了，一旦拿起，再無放下的可能。這一生我殺的人太多，我得罪的人太多，註定一輩子要打打殺殺，而我不想連累你。”

武遷尋說的是那麽認真，他的眼眶有些泛紅，看得出來，他很難過。

沐依絲也感覺到了，這次武遷尋真的不是開玩笑的。

“我是個粗人，我笨拙，有些事，不知如何說，可是我說的卻是句句真心。”武遷尋道。

沐依絲苦澀一笑道，“可是，你一番深情恐怕要被我辜負了。”

“我知道，像我這樣的人，配不上姑娘你，也只有他那樣的人，與姑娘才是相配。我也不敢奢望能夠得到姑娘的愛，這一生，我只願姑娘能夠平平安安，幸福快樂就好。”武遷尋低下頭道。

他的出生，他的成長，他的經歷，都讓他深深的覺得自卑，覺得低人一等。

但沐依絲不這麽看，在她眼裏，所有人都是一樣的，本質上，沒有高低貴賤之分。

“你多心了，我不是那個意思。你應該明白，我這一生，背負著仇恨，註定，那些兒女情長或許早就與我不相幹了。”沐依絲道。

“我會保護你的。”武遷尋道。

“不必了，你過好自己的生活就好。”沐依絲道。

“我會保護你的，也算是這一生唯一能夠為你做的事情。”武遷尋道。

“遷尋，還不走？”

遠處等著武遷尋的玉明月開口道。

武遷尋看了看遠處，低下了頭道，“我要走了，你多保重。”

轉身，他的身影在沐依絲的視線裏愈來愈遠。

他的身影是那麽的悲涼，是那麽的孤獨，是那麽的寒冷。

沐依絲一聲輕嘆，她是那麽的同情他，可是卻什麽都幫不了他。

“丫頭，你過來。”身後的老婆婆突然叫道，向沐依絲招了招手。

從懷裏老婆婆掏出了一本用羊皮紙包裝的書籍，遞給了沐依絲。

“婆婆，這是？”沐依絲道。

“你拿著，這是魔音的琴譜，原是要傳給掌門的，現在我傳給你。”老婆婆道。

沐依絲知道自己的身份，不管怎麽說，無法改變的事實就是自己是雲蓉的女兒，所以不管怎麽說，自己是沒有資格接過那本琴譜的。

“可是，我是雲蓉的後人，雲蓉曾經背叛了師門。”沐依絲道。

老婆婆深深的嘆息了一聲道，“曾經為了避嫌，我也曾想過要殺了你，我自認為，養女隨母，你是她的後人，自然與她相差不大，可是後來我發現，到底是素言將你養大的，你還是隨了素言，沒有隨了雲蓉，你與雲蓉簡直天差地別。”

“你跪下，給我磕個頭，我就將琴譜給你。”老婆婆道。

沐依絲有些遲疑了，她不知道自己該不該拿那本琴譜，她內心有很多顧慮。

“你內心仁慈，善良醇厚，不像你的生母，心高氣傲，爭強好勝，妒忌心強。當年我就是為了讓她改一改她的這些壞毛病，才對她更嚴格，甚至對所有人都沒有對她那樣的嚴格，倒不想沒起什麽作用，倒是讓她恨極了我，最終大逆不道，做出那麽傷天害理之事。”老婆婆道。

話到這裏沐依絲“撲通”一聲跪在了老婆婆前面道，“雖然，我此生都不想承認她，不想與她相認。可是，終究無法改變的是，我與她血緣關系。所以，看著她做了那麽多錯事，我深感罪孽深重，如果可以，我能不能做些什麽，替她贖罪。”

“如果你真想，就將魔音拿回來，重振我幽居門。”老婆婆道。

沐依絲一楞，她知道這個任務是那麽的重大，或許是自己傾盡畢生都不能夠完成的，所以她不敢答應老婆婆。

老婆婆看著沐依絲楞住的表情，不知所措的表情一笑，拉過了她的手道，“望你以後能夠完成老身畢生的心願。”

“婆婆，我恐怕、、，”沐依絲道，但突然話到這裏，老婆婆的手從沐依絲手裏滑落，沐依絲內心一顫，她預感到了不好的事情。

“婆婆？”她喊道，但老婆婆垂著頭已然沒有反應。

小枝也嚇到了，將手湊近那老婆婆的鼻翼，搖了搖頭道，“恐怕是山洞坍塌之時受了重傷，沒救了。”

緊緊握著手裏的那本魔音琴譜，沐依絲緊咬嘴唇，止不住的淚水打濕了臉龐。

一個個人就在自己眼前離去，每次都這樣，剩下一個孤零零的自己，止不住的悲痛蔓延心間。

在老婆婆的面前，她深深的磕了三個頭，但老婆婆卻再也無法看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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