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窗是緊閉的。

房間是黑暗的。

她一個人的時候是害怕光芒，她害怕耀眼的光芒。

她害怕一切，她會止不住的嘶叫。

正如此時此刻，她一雙握著鞭子的手，因為太用力而青筋凸起，止不住的顫抖。

幽暗房間裏，她慢慢的徘徊，看著帷幔下的靈柩，突然她仰頭哈哈大笑道，“死了，真的死了、、、、。”她忽然奔過去，一把掀翻那個靈位，似是在哭又似是在笑。

突然她的目光落在武遷尋手裏的那把長刀上。

猛的她抽出了武遷尋手裏的長刀，飛一般的向著那個靈位砍過去，狠狠的。

發瘋般的砍。

“死了，早該死了，你早該死了。”

她的聲音尖銳，似是在嘶喊，又在嚎哭，“你早該死了，從那日你拋下明月之日你就該死了、、、、。”

終於她再也沒有力氣了，折騰了一番，她跌坐在地上，傻傻的笑著，苦笑著，發瘋般的笑著。

武遷尋垂下了頭，他不敢去看她。

“去，殺了她。”突然她回過頭，目光在瞬間變得兇狠。

武遷尋依然低著頭，沒有說話，也沒有擡頭。

她站了起來，緩緩的走了過去。

“他們也是該死的，他們本來就是該死的。明明，明明是我，可為什麽是她？為什麽他可以待她那般好，卻始終不看明月一眼、、、始終、、、。”她痛苦的哽咽。

武遷尋微微擡起了頭道，“我、、、，義母，我已經殺了他、、、。”

“可是他們也該死。”她厲聲憤憤喊道。

“我、、、，我不想再殺人，不想、、、、、。”武遷尋垂下了頭，目光中透露著痛苦之色。

“啪”只見一鞭子狠狠的抽了下去，打在武遷尋的背上，瞬間皮開肉綻。

她嘶喊狂叫般喊道，“你不想殺人，這由不得你，我養你這麽大，就是為了讓你殺人的，你別忘記了如果沒有我，你早就死了他的刀下，是我，是我辛辛苦苦將你養這麽大的。”

這句話是他聽著長大的，每次，在這樣的時候，他總是會聽到，聽到此刻他已經厭倦了。

“你要記住，沒有我，就沒有你，沒有你的今天。我把你辛辛苦苦養大，今日，我只是叫你去殺幾個該死之人，你就這般猶豫？”

狂風呼嘯。

終於，他還是忍著內心的那種反抗，那種抗拒，那種顫抖，走入了夜色。

走入了黑暗。

走入了一條沒有盡頭的路。

他游蕩在長街上，似乎如一個醉鬼那樣，喝的伶仃大醉。

武遷尋蜷縮在墻角，醉醺醺，不停的顫抖。

他沒有看到走到他前面人，他似乎在這一刻感受不到任何，看不到任何。

他的內心在這一刻經受著痛苦的煎熬，最痛苦的煎熬。

他的表情在痛苦的扭曲，蒼白的可怕，他的全身都在發抖。

長街上，是兩個奔跑而來的少女。

朵兒拽著極不情願跟隨她的沐依絲，一邊跑一邊道，“好姐姐，求求你了，現在只有你能夠救武哥哥了。”

“他是生是死與我何幹，你快點放開我。”沐依絲掙紮著想甩開朵兒的手臂，但朵兒一直緊拉著，不知不覺間已經被拽到了武遷尋前面。

突然她停止了叫喊，沐依絲似乎都有些顫抖了，她不可思議的看著這個昔日冷漠無情，如同冰人的少年，在一瞬間變成這樣？

突然，他擡起醉醺醺痛苦而絕望的目光，看到了眼前模糊的人。

他掙紮著，站起來，但剛剛起身又醉醺醺的摔了下去，再次站起來但又跌下去。

沐依絲看了看武遷尋道，“既然，你不想殺人，那你就不要殺人了，為何要這樣苦苦逼迫自己。”

武遷尋緊咬著牙，掙紮著，埋著頭。

他不願讓別人看到自己如此落魄的時候，他不願。

在任何人的眼裏，他就是無堅不摧的，他永遠都不會倒下。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東西可以擊敗他。

這一刻他想逃離這裏，但是卻是三番五次的跌下，他再也站不起來。

他痛苦的嗚咽，用拳頭狠狠的砸著地面。

他恨透了自己，他恨自己的一切。

“殺了我，殺了我。”他嘶喊道。

看著這一幕的沐依絲完全如同木頭人那樣，她無法相信，這個冷血無情的人會有這麽痛苦的時候，她不可思議。

仿佛這一刻她對這個少年沒有那麽痛恨了，微微看了他一眼道，“若覺得痛苦，就放下殺戮，何苦如此。”

甚至她試著伸過手去拿武遷尋手裏的長刀。

突然的武遷尋用盡全身的力氣一把推開沐依絲大吼道，“你走，你走，我不要看到你，永遠也不要。”

沐依絲被一推跌倒在地上。

朵兒楞楞的站在旁邊看著武遷尋這樣痛苦，她眼眶泛紅，抽泣道，“武哥哥，你何苦要聽我娘的話，天下那麽大，你離開她，她未必能夠找到你。”

沐依絲被一推有些生氣了站了起來，不願再理會武遷尋轉身就走。

“沐姐姐，等一下，你再勸勸武哥哥。”朵兒一把拉住了沐依絲。

沐依絲冷冷的看了武遷尋一眼道，“他喜怒無常，我何苦在這裏多管閑事，若是他殺了我，我怎麽辦。”

“她不會。”朵兒堅定道。

“你就那麽確定嗎？為什麽，你那麽肯定我可以救武遷尋？”沐依絲道。

“心病還須心藥醫，雖然沐姐姐不是武哥哥的心藥，可終究，你還是太像了她了，真的太像了。”阿朵道。

突然武遷尋揮出了手裏的長刀，一陣寒芒閃過。

刀光映照著她驚恐的面龐。

沐依絲面露恐懼之色，嚇的往後退了一步。

銀色的刀光，銀色的光芒，剎那間落在了她的脖子上。

但卻又在瞬間止住了。

一絲青絲落了下來。

武遷尋像是突然清醒，驚愕的看著沐依絲的雙眼。

看著武遷尋控制住自己的情緒，沐依絲松了口氣。

但突然的武遷尋手腕一翻，反手一刀刺向了自己的胸膛。

汩汩的鮮血噴湧而出，順著刀柄流了下來。

“武遷尋？”沐依絲驚呼一聲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阿朵嚇的一聲尖叫目瞪口呆。

他終於倒在了地上，沒有剛剛那麽痛苦，鮮血止不住的流淌。

沐依絲嚇的混身顫抖，捂著他的傷口顫顫的喊道，“你這人真是奇怪，自己傷自己。”

他的痛苦之色漸漸減少，他平穩了下來，但依然在顫抖。

他蜷縮著，空氣寒風裏充斥著血腥味。

這一刻，沐依絲突然覺得，或許他不像表面看到的那般。

她忘記了昔日那個冷漠無情的刀客，他忘記了那個如同冰人的少年。

這一刻在自己眼前的人，也是個可憐之人。

沐依絲的手是顫抖的。

是冰冷的。

顫抖著，她抓住了武遷尋的手，顫抖著觸碰到他痛苦蒼白的臉頰，喃喃低語道，“這不是你的錯，完全不是你的錯。我知道，你是不願意殺人的是不是，這本來就不是你的本意，這不怪你，真的。”

她的聲音溫柔，她的雙眸仁慈的，她安撫著在痛苦裏叫喊的武遷尋。

這一刻，這個冰人真的被融化。

他絕望微弱的目光裏，雙眸裏終於滾燙，濕潤。

他嗚咽道，“我多希望，我多希望，我從來沒有來到過這個世界。我多希望，她從來沒有救過我，我多希望，我已經死了。”

他的聲音不僅僅是痛苦，還有絕望。

沐依絲泛著淚痕的目光望向了天空，她自問為什麽這個世間有那麽多不稱心如意的事，有那麽多可憐的人。

眼前的這個少年雖然他可恨，但卻也可憐。

緊緊的武遷尋抓著沐依絲的手，生怕她會離開，生怕什麽都抓不到那樣。

抓的沐依絲的手都在生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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