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山的宅子。

這個地方地處深山，少有人來。

一座簡陋的樓臺，不過那裏卻是洛陽城最高的地方。

站在那個樓臺上，可以看到整個洛陽城。

現在，劉千羽正在站在外面，站在樓臺的院門外。

冬日的風卷起地上堆積的枯葉，漫天紛飛。

許久，劉千羽沈沈的舒了口氣，還是走進了那座樓臺。

一擡頭，他就看到了石階往上的樓臺。

冬日，所有地方都是淒涼的，包括樓臺裏面，小院也都寂靜無聲。

石階的頂端，他看到了樓臺裏靜坐的那個人。

他正在煮著滾燙的熱水，沏茶，是兩杯。

“你來了。”身穿青衣的中年男子道。

劉千羽走了過去，走到了他身旁，看到了沏好的熱茶。

“薛叔叔知道我會來？”

“該來的總是會來。”青衣男子輕輕笑道。

“喝杯熱茶，驅驅寒氣。”他遞了一杯熱茶給劉千羽。

劉千羽微微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接過熱茶，湊近口邊，喝了一口。

劉千羽在他旁邊坐了下去，有些話，他總是不知道如何開口。

但想了想他還是說了出來道，“薛叔叔，請問，我父親死的前一天，可否曾到你這裏找過你？”

“來過。”他擡了擡目光放下茶杯。

爐火正旺，水已經燒的滾燙。

“我父親可曾有與你說過什麽？”

“你為什麽這樣問？”

“因為、、、。”劉千羽低下了頭，眼眶泛紅，“我不會相信，他會那麽輕易的死、、、。”

“新人輩出，高手如雲，你父親再厲害，也是話說當年了。”青衣男子嘆道。

“不、、、。”劉千羽打斷了他的話，“我相信我父親，我更相信我親眼見到的一切，他的刀法我知道，我與他交過手，他不是父親的對手。”

青衣男子楞住了，看著突然爆發起來的劉千羽，看著情緒激動的劉千羽。

“薛叔叔，請你告訴我，這中間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一定有什麽緣由？可是我母親不願說，而我相信，你一定知道。”劉千羽再次苦苦央求道。

良久青衣男子有些拗不過劉千羽的苦嘆一聲道，“你真的想知道。”

“是的。”

“可，我答應過你的父親，不會將這些事情告訴你的。”

“可，真相往往就是藏不住的。”

青衣男子沈沈的目光盯著劉千羽，“不錯，你的父親的確是不會那麽容易死的，除非他自己想、、、、。”

“這就是債，總是要還的、、、、、、。”

“債？”劉千羽皺起了眉頭。

“二十多年前，你的父親那時還年少。你和你的父親長的很像，所以你也可以想象你父親年輕時候的樣子。風度翩翩，一表人才，加之年少又喜爭強好勝。從一個無名小卒到江湖上聲名威震的劉大俠。也使得多少少女愛慕傾心。那個時候，玉明月就是這樣萬千少女中的一個。”

“玉明月？”劉千羽皺起了眉頭。

“二十多年前，她與你父親邂逅，你父親與她一見傾心，相互都愛慕彼此。只是，你是知道的，玉明月是怎麽的一個人，她出自邪門，自幼在毒門，生長在毒門，無可避免，使用的盡是些陰毒狠辣的武功，內心也更是如此。”

“也因玉明月是毒門之人，你父親又是名門世家子弟，所以你的爺爺與祖輩是極力反對的，天下人，也是不讚成的。”

“但那時候你父親對她愛慕傾心，所以他也就不在乎那些世俗的議論，目光，不顧家族的發對，堅決要和玉明月走在一起。他還堅信，他可以改變玉明月，讓玉明月走上正道。”

“但，有些東西，就是那麽根深蒂固。那些陰毒，那些狠辣，終究像是長在她骨子裏的那樣。任憑你父親怎樣相勸，怎樣對待，玉明月還是不能夠改變那陰毒狠辣。”

“因此，你的父親終於還是離開了她，玉明月也因此怨恨你的父親，說你的父親負了她。”

“而這樣的恨，若是換了他人，只會是日漸淡然，但玉明月卻是一日比一日更深。這麽多年來，她恨透了你的父親。甚至不惜，專門培養了一個殺手，一個殺死你父親的殺手，來替她殺了你的父親，方才覺得解恨、、、、。”

劉千羽眼眶泛紅，在聽完這一切後，他明白了，他什麽都明白了。

他的目光轉向洛陽城，從青衣男子的身上移開，緩緩道，“所以，無論怎樣，我的父親都是不會還手的。他只會讓那個人殺了他，才覺得是彌補了曾經的虧欠？”

青衣男子平靜的嘆口氣道，“千羽啊，這是你父親與玉明月之間的恩怨，終有個了結的時候。”

劉千羽沒有再說話，他的目光轉向遙遠的天際，眼眶開始泛紅。

“千羽，你知道你的父親為什麽要送你去葉公子哪裏嗎？”

劉千羽沒有很快回答，良久他才微微的回過頭，聲音有些低沈道，“父親說，怕我卷入江湖的是是非非。”

青衣男子點了點頭道，“是啊，就是怕你卷入江湖的是是非非。你是閑雲山莊的少主人，是將來閑雲山莊的繼承人。是天下第一刀的劉鶴連的公子。這麽多特殊的身份，即是你父親不想把你牽扯進江湖，不教你他的刀法，想讓你置身事外，但卻也終究是不可能的。”

“因為你的出生就決定了一切，但在這個武林中，只有一個人可以改變這種局面。那個人就是葉公子，葉公子在江湖的地位，江湖的位置，是所有人都清楚的，他行事的規矩也是所有人都知道。”

頓了頓青衣男子看著劉千羽苦口婆心道，“所以，葉公子既然已經改變了這一切，你就切莫再卷入這些是是非非中了。”

“可、我的父親、、、。”劉千羽擡起了目光道。

“那是他的宿命。”青衣男子打斷了他的話。

“宿命、、、、？”劉千羽苦笑道，“宿命、、、、？什麽是宿命、、、？”

青衣男子道，“從他成為這天下第一刀的時候，冥冥之中這一切就是註定好的。”

劉千羽有些落魄的苦笑著站了起來，看著遠方，喃喃道，“薛叔叔，真的，真的玉明月對父親的恨，只是因為父親離開了她？”

“那當然？。”青衣男子道。

“薛叔叔，那除了玉明月，我父親可還有與其他人有這樣的關系？”劉千羽問道。

“這個、、、、。”青衣男子頓了頓道，“你問這個做什麽？”

劉千羽始終會想起房間裏那副畫像，他始終心裏有個疙瘩。

“薛叔叔，我父親與紅梅山莊的沐夫人、、？”劉千羽把目光轉向那青衣男子。

青衣男子聽到紅梅山莊後，有些不知如何的神情看著劉千羽，有些不知說什麽的好了，唯有沈默起來，他確實不知如何與他說。

看著青衣男子的沈默，劉千羽淒楚的苦笑著，這一刻他明白了，他什麽都明白了。

這一切事情他從前的時候只是聽聞，他以為是假。但在這一刻他確認了，他什麽都明白了。

不知是如何走下那個涼臺的。

走下去的時候天色已晚。

“自性彌陀，唯心凈土。”青衣男子輕嘆了三聲。

像是在說給劉千羽聽的。

劉千羽頓了頓腳步，擡起頭看著暮色黃昏。

如此淒涼。

沒有那一刻，他的心是如此冰冷的，如此孤獨的。

仿佛這個世界，他只是只身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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