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寒夜。

長街上冷冷清清，不見人影。

劉鶴連在一條黑不見五指的長街上，冷風嗖嗖的吹過。

他什麽也看不到，他什麽也抓不住，他只感受到無窮無盡的寒冷。

他握著手裏的大刀，他上了年紀後很少再提起的大刀，慢慢的走在長街上。

突然，長街上有了一絲光線，出現一個人。

逆光裏，他看不清那個人的臉，但他可以感受感覺得到他身上的重重殺氣。他一言不發冷冷的走了過來，突然，就在劉鶴連低頭要探看他目光的時候，他揚了揚手。

寒冷黑夜裏，一束寒芒落下。

他感受到那種寒風吹進喉嚨灌進五臟六腑的感覺，他感受到他再也無法呼吸的感覺，他感受到、、、、、。

他的長刀還滴著鮮血，他的喉嚨竟然被那個人割斷。

可他還握著大刀，他連出手的機會都沒有。

那個人走了，他再也無法看清他的臉、、、。

他沒有想到，自己竟然沒有機會出手，就死在了別人手裏。

驚恐裏，他驚呼一聲，從噩夢裏驚醒，喘著粗氣，握住被褥的手還在發抖。

他的身旁是他溫柔可人的妻子，洛紅英。

她著急的看著滿頭大汗的他問道，“鶴連哥，怎麽了？”

他定了定神恍恍惚惚的搖了搖頭道，“沒事，只是一個夢、、、。”

“一個夢、、？”劉鶴連起身，洛紅英拿來了披風給他披上。

“是啊，夢。”劉鶴連微微嘆道，走到了門口，看著洛陽城寂靜下來的黑夜。

“千羽來過了嗎？”劉鶴連輕聲問道。

“晚飯後來過，不過你睡了，他就沒再打擾，說明日再過來請安。”洛紅英回道，倒了杯熱茶遞給劉鶴連。

“唉，這孩子、、、。”劉鶴連搖了搖頭嘆息了一聲，緩緩的走回房間，拉著洛紅英坐下，又是有些幽怨的嘆息了一聲。

洛紅英看出了他有心事，“鶴連哥，你是有什麽心事嗎？”

“唉，人老了。”劉鶴連再次嘆道。

“鶴連哥是在擔心什麽嗎？”洛紅英關切的問道。

“你知道嗎剛剛我做了個夢。”劉鶴連拉著洛紅英道。

“夢、、？”洛紅英一聽笑道，“都說夢是反的，看鶴連哥這情形，想必剛剛是做了不好的夢，那不正是意味著好麽，怎麽你倒是愁眉苦臉起來。”

“不，那是直覺，那是我的直覺。”劉鶴連搖了搖頭道。

“鶴連哥、、、、。”他的話令洛紅英有些擔憂，內心感到不安。

“唉、、、，這也是古往今來的規律。新人輩出，曾經叱咤風雲的舊人總是會被新人替代。更何況我已多年未曾拿刀，想想也是該將這天下第一刀的位置給新人了、、、。”劉鶴連感嘆道。

洛紅英隱隱不安的低下頭，“鶴連哥，說的是，明月山莊的武遷尋麽？”

“是啊，當今天下，恐無人的刀法有他的狠辣了，刀法之狠準更在我之上。”劉鶴連道。

又嘆道，“江湖就是如此，好在，我沒有將千羽卷入這江湖的紛爭。他自幼師承葉公子，自然不會惹上江湖的麻煩，這到令人放心些。但有一事，將來你一定要告知千羽。”劉鶴連目光落在洛紅英身上。

“如果，有一天，我不幸死在了勝過我刀法之人的手下，或者武功比我高的人手裏，請讓千羽別讓我報仇，你告訴他，那不是仇怨。那是江湖人的宿命，是江湖人的規矩。死在勝過我刀法之人的手下，是我的榮幸。”

“鶴連哥、、、。”洛紅英有一絲緊張的拉著劉鶴連。

劉鶴連揚了揚手，示意她不要再說下去。

“我總是覺得，虧欠千羽太多。我們如此反對他與沐姑娘的事，從心底他肯定怨我們，可是有很多事，我實在無法對他說。”劉鶴連嘆道。

“總有一天，我們的良苦用心，千羽會懂的。”洛紅英滿面愁容嘆息道。

沈沈的他閉上了眼。

他在想，何時，洛陽城這麽安靜了。

暗夜下的星空繁星點點，那麽的明亮懸掛在天際。

在微弱的星光下，他穿過庭院，慢慢的朝著那間書房走去。

在每個失眠的夜晚，他都會去那間書房，靜靜的坐在裏面，直到天亮。

在每個想起曾經過往的日子，他也會走到那間書房。

輕輕的推開門，木門發出咯吱的幽怨聲音。

在微弱的光芒裏，此刻同樣躲在書房的少年一驚，擡起了目光。

只是當看到進來的那個人的時候，他露出了滿目的不可思議。

他沒有閃躲，沒有離開，而是靜靜的站在那裏，直至那個走進來的人也看到自己。

“千羽？”劉鶴連皺起了眉頭。

劉千羽這一刻內心空蕩蕩的，看著走進來的父親，竟然一片荒蕪，他竟什麽都想不到了。

他沈默著沒有說話，楞楞的盯著眼前的劉鶴連。

“這麽晚了，你在書房做什麽，還不回去休息。”劉鶴連緩緩道。

可是劉千羽註視著劉鶴連的目光一刻也沒有離開過。

良久良久，他才將手裏那副緊緊握著的畫遞給劉鶴連，苦苦一笑道，“孩兒早就知道，父親在每個失眠睡不著的夜晚，都會來書房，翻出這幅畫看一看，每一次，父親在看到這幅畫的時候，都會露出最溫暖的笑容。”

緩緩的劉千羽將那幅畫遞給了劉鶴連。

劉鶴連嘴角浮著淡淡的蒼白的笑意，接過了那副畫像，緩緩道，“你要問什麽就問吧。”

“我只是不明白，這幅畫像上的人到底是誰？對父親真的那麽重要嗎？父親和她什麽關系？”劉千羽道。

劉鶴連微微一笑，在微弱蒼白的光線裏，笑容也甚是蒼白，他微微回過頭看著劉千羽，眼神裏並沒有怪罪，他沒有怪劉千羽提的問題。

他的笑容很慈祥，很和藹，他緩緩道，“千羽啊，人一生總是會遇到很多人，在生命裏也總會出現幾個那麽重要的人，驚艷了你的世界，卻不會停留在你生命裏。”

“那麽這個人到底是誰？”劉千羽道。

“她是誰，那麽重要嗎？”劉鶴連微微道。

“重要。”劉千羽脫口而出，“至少她在我父親生命裏是那麽的重要，重要到讓父親每天都會來書房看一眼她的畫像。”

劉鶴連微微的笑了，笑的有些無力，喃喃道，“千羽，你錯了，其實，從她離開的哪一刻，就已經不再重要了。人的一生，能夠陪伴你走完一生的人，才是最重要的，所以，在父親心裏，你母親永遠是最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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