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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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風搖曳的昏暗燭光裏。

沐依絲微微的睜開了眼,她聽到了這個山谷嘩嘩流淌的溪流瀑布,聽到了暗夜下山谷一陣陣飛鳥的嘶鳴。

微微回過頭,她看到了此時坐在她旁邊的劉千羽,此時皺著眉頭擔憂的看著自己。

看到蘇醒過來的沐依絲,劉千羽激動道,“你醒了,你現在感覺怎麽樣?”

沐依絲沒有理會他,她只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她心裏很難受,沈甸甸的難受。她那麽清晰的記得他擋在邵蝶衣前面,那麽擔心她受到一點傷害的樣子。他是如此的呵護著她。想到這裏,忍不住沐依絲的淚順著臉頰滑落。她心裏酸溜溜的難受。

側過目光她看到了躺在另外一邊的洛雪,掙紮著沐依絲要起來。

“沐姑娘,你傷的很重。”劉千羽慌忙一把拉著沐依絲,不讓她起身。

沐依絲冷冷的推開了劉千羽的手,還是掙紮著坐了起來。

“你先出去。”沐依絲淡淡道。

劉千羽沒有離開,他靜靜的看著沐依絲,看著此刻滿臉雲淡風輕,臉上掛著淡淡淚痕的沐依絲。

“你沒有聽到嗎,我讓你出去。”擡起目光,沐依絲似乎有些生氣,她的聲音都大了許多。

劉千羽知道這一刻沐依絲有多麽不想見到他,心裏有多埋怨自己。可是,他還是擔心,還是擔心她的傷勢,生怕一離開,沐依絲就起身走動。

“我不走,你不躺下好好休息,我就不走。”劉千羽道。

似乎沐依絲更生氣了,是動怒了,她厲聲道,“我怎麽樣與你有什麽關系,你不是在乎的她嗎?你在乎她為什麽不去找她,要來這裏。”沐依絲情緒激動的喊道,也在這陣動怒了,她直覺得眼前發黑,傷口生疼。

她有些虛弱的扶著額頭,喘著粗氣,似乎還要說什麽卻說不出口了。

“沐姑娘你怎麽了?”劉千羽慌忙道。

一把甩開了劉千羽的手,沐依絲大聲道,“你走啊,我不用你管。”

看著此時情緒激動,動怒的沐依絲,劉千羽擔憂的站了起來,微微點了點頭,“好,我走,你不想見到我,我走便是了。”

劉千羽有些失落,有些難過的轉過身,走出了沐依絲的房間。

看著劉千羽離開的背影,看著關閉的房門,沐依絲的情緒漸漸的穩定了下來。

她的眼眶有些泛紅,心裏在這一刻也難受的不是滋味。

她這一刻都不知道自己怎麽了,她不知道為什麽自己會對劉千羽發脾氣,為什麽要這麽激動。自己又有什麽資格對劉千羽發脾氣。他本就是和自己素不相識的人,他和自己非親非故,卻三番五次的救自己,一路保護自己。就這些恩情,已經夠沐依絲用一輩子來償還了。可是自己反倒是沒有念及恩情,卻對她發脾氣。

漸漸清醒的沐依絲想到這裏,就覺得自己肯定是瘋了。

午夜的氣溫驟然下降,連空氣都冷颼颼的。

冷冷的夜風吹在臉上,劉千羽目視這個幽靜的山谷,目光有些憂愁。

他的手裏拿著一塊蝴蝶圖案的玉佩,冰冷的玉佩已經在他手心有了溫度。

突然廊上的屋檐下多了一雙眼睛。

此刻正在嘰裏咕嚕的打轉,探視著四周的情況。

只見身輕如燕,她輕輕一躍,倒掛在廊上屋檐下的她,騰空一躍翻下屋檐,又“嗖”一下一把抓過劉千羽手裏的玉佩。

甚是一驚,劉千羽從哪些思緒萬千回過神,慌忙起身。

“好精美的玉佩呀,這麽好看,送給我可好。”笑嘻嘻的,廊上屋檐翻下的人此時手裏正拎著劉千羽手裏那塊玉佩。

劉千羽有些著急了,“阿朵姑娘,別鬧,還給我?”他把手伸向阿朵。

阿朵把小嘴一撅,不耐煩的“哼”了一聲,把手背到身後,嬉笑道,“這麽小氣幹嘛,一塊玉佩就當送給朵兒了。”

劉千羽表情很嚴肅,盯著阿朵道,“如若你再胡鬧,我就要對你不客氣了。”

阿朵一聽突然如受了委屈那般,撇著小嘴道,“你這個人真是無趣,也不知感恩的很。當日可是我讓那位姐姐帶你來這裏的,否則你此刻早就性命不保了。如今你倒好,不但不感恩,倒是為了一塊玉佩兇朵兒。”

劉千羽表情依然很是嚴肅,沒有任何改變,他緩緩道,“救命之恩我當然銘記於心,只是,阿朵,請你將玉佩還給我。”

“哼,不給不給,就是不給,看你能怎樣。”阿朵不耐煩的翻了個白眼。

似乎劉千羽有些生氣了,他瞪著阿朵。

可是阿朵卻一點都不害怕劉千羽,她看了劉千羽一眼,又翻了個白眼道,“不給,就是不給,這快玉佩我要定了。”

劉千羽的表情更嚴肅了,他沒有再說話。他的臉色這一刻一絲笑意也找不到。他的目光前所未有的嚴厲。

只見他一個箭步,一把沖到朵兒身邊。朵兒楞是嚇一跳,只是她還沒有反應過來。只見劉千羽已經一把奪過她手裏的玉佩。

朵兒完全楞住了,是嚇楞了,看著表情嚴肅,此時小心翼翼將玉佩拿在手裏細細看著的劉千羽,她突然“哇”一聲哭出來了,“你欺負我,你欺負我,我要告訴武哥哥,讓武哥哥幫朵兒報仇。”

聽聞吵鬧,沐依絲輕輕的推開門,扶著門框,她看到了此刻在哭鬧的朵兒。

“朵兒姑娘?你怎麽會在這裏?”沐依絲驚訝道。

聽到沐依絲的聲音,阿朵在哭鬧裏回過頭,瞬時委屈巴巴走到沐依絲旁邊,拉著沐依絲指著劉千羽道,“他欺負我,他兇朵兒。”

沐依絲微微看了一眼劉千羽,拍了拍朵兒的肩膀道,“好了,你先進去。我這就去說他。”

朵兒抽泣著,揉了揉眼睛,點點頭,“嗯,”,不耐煩的瞪了一眼劉千羽,她走進了房間。

劉千羽回過頭看了沐依絲,忙過去攙扶她道,“你怎麽起來了,不是說了叫你好好休息。”

“對不起、、、。”低著頭,沐依絲的淚順著臉頰滑落。

劉千羽楞住了,“怎麽了?”

微微擡起目光,沐依絲道,“我不該對你發脾氣,這一路如果不是你,我早就死了,可是我不知道感激,卻對你發脾氣。”

劉千羽好似不在乎這些,淡淡一笑道,“這又沒什麽。你經歷那麽多事情,難免心裏壓抑。現在你身邊唯一可以依靠的人就只有我,你不對我發脾氣,你對誰發。以後若是覺得難過,盡管對我發脾氣就好了,只要你把這些難過發洩出來,而不是憋屈在心裏就好。”

在這一番話語裏,沐依絲瞬間覺得心裏暖烘烘的,一股暖流穿過全身。她直覺得鼻子一陣酸楚,滾燙的眼裏瞬時漫過眼眶。她抽泣著緊緊抓著劉千羽的衣袖道,“你怎麽不怪我,你怪我或許我心裏會好受點。可是你總是這樣,你越是這樣,我就越覺得,我欠你的一輩子也還不清,甚至下輩子也還不清。”

劉千羽一笑道,“還什麽還,我說過我會保護你,就一定會保護好你。”

關心總是會讓情緒在一瞬間崩塌。

此刻的關心會讓沐依絲害怕,她總是感覺一切是那麽的不真實,她總是害怕這一切都會稍縱即逝。她害怕失去,如果什麽都不曾擁有,或許失去的時刻,是可以還不在乎的。

在低頭暗自落淚的瞬間,她也看到了他手裏的那串蝴蝶玉佩。

似乎,她已經猜到了那塊玉佩來自哪裏。

沐依絲拉著劉千羽衣袖的手慢慢的松開了,她忍住了落淚,喃喃道,“好精致的玉佩,是她留下的麽?”

微微一楞,劉千羽似乎才察覺到自己手裏還握著那塊玉佩。而他這一刻不知道該不該說,說了他怕沐依絲生氣,畢竟她與邵蝶衣之間有過矛盾。

可是沐依絲卻先開口說話了,“我確實太過自私。我恨蝶衣姑娘,是恨她三番兩次的要取我性命。可是你不一樣,你們兒時就認識,如果不是命運捉弄,或許你們可以一起長大。所以,我不應該讓你與我一起恨蝶衣。”

看著沐依絲已經釋然,劉千羽心微微落下,看了看手裏的玉佩,他深深嘆了口氣,“蝶衣從前不是這個樣子的。她以前很活潑,很可愛,很善良。我想她變成今日這樣,第一是因為家裏的變故,一夜之間失去所有親人,那種傷痛不是她小小年紀可以承受的。所以就算她的性格發生了變化,也再為正常不過了。第二是因為飄香樓,我雖然不知道她是怎麽會去到飄香樓,可是我知道她在裏面的日子肯定也不好過。”

這種感覺,不用劉千羽說,沐依絲也知道。當看到紅梅山莊哪一刻,沐依絲恨不得殺了所有人,恨不得將全世界的人都千刀萬剮,她都不會眨一下眼。

“你現在去找她,應該還來得及,我想她應該還沒有離開這個山谷。”沐依絲道。

劉千羽搖了搖頭,“不了,以後若有機會遇到她再說。”

可是話雖如此,但沐依絲依然看得出來,劉千羽眼裏對蝶衣的擔憂。其實剛剛他與阿朵的吵鬧,她都聽到了。

在聽到的哪一刻,她也才知道,蝶衣在他心裏的分量,那是誰都替代不了的。蝶衣是他兒時記憶裏美的化身,在他心裏蝶衣一直都是那麽美好,雖然後來蝶衣與自己失散了,可是那種美也一直伴隨他長大。

所以沐依絲明白,蝶衣在劉千羽心裏是個怎樣的存在。

潺潺溪流旁,冷清的月色灑在上面。

午夜冰冷而潮濕的氣息讓她的雙目在這一刻是那麽的明亮。

她靜靜的看著流淌的溪流,靜靜的看著手裏那把在月色下閃閃發光的短劍。

“你說,這件事若是讓師傅知道,師傅會不會處罰你?”突然,背後傳來一個聲音,在這個聲音裏邵蝶衣愕然一驚,慌忙的收起了短劍。

回過頭她看到了站在身後一襲紅衣的木櫻,她的表情有些慌張。

“師姐。”

“你又獨自行動,不聽指揮了。”木櫻厲聲道。

邵蝶衣低下了頭,目光有些憂傷,“我與沐家有血海深仇,我的家人就是因為沐家才死的。這樣的大仇不報,我以何顏面存活。”

木櫻看著此刻內心被仇恨占據的邵蝶衣,嘆了口氣道,“可是,你總不應該打草驚蛇,你應該知道,此時在這個山谷的不只有我們飄香樓,還有其他門派。我們不應該沈不住氣的。”

邵蝶衣淒楚苦笑道,“師姐你與我不同,我身負血海深仇,我此時遇到仇家根本顧不了那麽多了,如果師傅她要罰我,我也認了。”

木櫻無奈的嘆了口氣,沒有再責備邵蝶衣。

只是遠遠看著燈火通明的吊腳樓,喃喃道,“哪裏還有位你的故人,明天這裏就將血流成河,你擔心他嗎?”

邵蝶衣在木櫻的話語裏,冷眼看了一眼遠處的吊腳樓,冷冷道,“他早已不是當初的那個他,他此刻心裏已有了別的人,我又為何要做當初那個依依。他的生死與我又有何幹系。”

木櫻微微的看了一眼蝶衣道,“如此最好,你要知道,師傅是不允許我們有這些兒女情長的。師傅說,天底下的男人沒有一個好人。若是讓師傅知道你還有這麽個故人,師傅是肯定不會饒恕你的。”

蝶衣微微點了點頭,喃喃道,“我知道了,我自有分寸。”

木櫻沒有再說話,她轉身離開了溪澗。

原本前一刻還那麽毫不在乎,冷漠的邵蝶衣在木櫻離開的剎那,卻突然淚如雨下。

她的眼前出現這樣一幅畫面。

她永遠也無法忘記,那個冬日裏他們一起跑到後山去玩。

突然餓狼從冬日荒山的蘆葦地裏走出來,饑餓的流著口水。它嗅到了人的味道,發出一聲聲饑餓的嚎叫,隨著腳步越來越近哀嚎越來越響。

他拉著她奔跑在山野間,急急忙忙奔跑在山谷的步伐最終還是引來了哪只饑餓狼的註意,成為它的目標。

灌木叢裏饑餓的狼探出腦袋註視著兩個無助的孩子,豎著耳朵,向兩個孩子勇猛的撲來。女孩尖叫嚇的嘶聲破喊,頭埋在了男孩的胸膛間,就在剎那間小男孩也伸出臂膀護佑著女孩、、、。

在一聲聲“哼哼”的撕扯聲音裏,女孩在驚恐裏擡起驚魂未定的目光,看到了狼正撕扯著男孩的手臂。一時間不知哪來的勇氣,女孩拔出了男孩腰間的短劍,一下子伴隨尖叫與閉目顫栗間,將那把匕首刺進了狼的心臟。

直到那頭狼嚎叫著倒在地上,鮮血淋濕了她的雙手。

“疼嗎?”女孩哭泣的看著男孩血淋淋血肉模糊的手臂。

“不疼,不疼、、、。”男孩咯咯笑了笑直搖頭,但眉頭卻是皺著,腮幫緊咬在發顫。

“剛剛你為什麽要保護我?你這樣手臂會沒有的,會被餓狼吃掉的。”女孩撇著小嘴還在哭泣。

“我當然要保護你啦,因為我是男子漢啊。我娘親說了男子漢就要頂天立地,就要保護身邊的人、、、。”男孩忍痛笑嘻嘻的和女孩說道,不讓其知道自己實在是痛的不得了。

看著他受傷的手臂,和疼的皺起的眉頭,蝶衣哭了,她從來沒有哭的那麽大聲過,從來沒有流過那麽多眼淚。不是因為悲傷,是因為心裏覺得開心,她從來沒有過那樣的感覺。她從來沒有想過有個人會為了保護自己拼上自己的命。

“可是你會保護我一輩子嗎?”

“當然會了。”

仿佛一切還在眼前,仿佛一切還在,還是昨天。

可是轉眼、、、。

就是那個冬天男孩將那把匕首送給了女孩,讓她必要的時候保護自己。

也是在那個冬天,他們就再也沒有見過面。

想到這些蝶衣忍不住淚如雨下,哽咽抽泣暗自道,“千羽哥哥,不是我絕情,是我真的不能與你走,我有不得已的苦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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