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

夜色朦朧，飄忽著寒氣。

吊腳樓上燈火透明。

長廊上，唐神醫獨自坐在上面，聽著潺潺水聲，看著暗夜朦朧。臉上飄忽著一股淡淡的惆悵和憂傷。

不知為何，自從看了依絲那套劍法，問了依絲一些問題後，唐前輩竟答應救治劉千羽了。

此時劉千羽服下藥，在唐神醫第一次驅毒後已經睡下了。沐依絲照顧劉千羽睡下後，小心輕聲的退出他的房間。關上門的時候看到了在長廊上暗暗發呆，看著暗夜山谷嘆息的唐前輩。

“前輩，這麽晚了，還不休息麽？聽前輩不停嘆息，不知是為何事？”沐依絲走近問道。

在沐依絲的話語裏，唐前輩擡頭看依絲一眼，目光有些惆悵，“沐姑娘啊，你這次來漫漫谷就僅僅是為了救那個小子麽？”

“嗯。”依絲點了點頭。

“難道，不是你母親叫你來的，或者來為其他的事情？”唐前輩眉頭皺了皺話語有些奇怪。

沐依絲聽他這麽一說，自知他是還不知道母親已經遇害的事情，便也搖搖頭道，“自然不是。”

“哦。”唐前輩點了點頭，然後不再說話，陷入沈默繼續看著漫漫山谷。

只是沐依絲現在有些好奇了，她很好奇的想要知道，這位前輩是怎麽認識自己母親的，又怎麽會稱呼自己的母親為三妹。她從前從未聽母親提起過有這樣一個人。

“唐前輩，依絲鬥膽想問前輩一些事情。”沐依絲輕聲說道。

“是想問我，如何與你母親認識的麽？”那唐前輩倒是先猜到了。

依絲也覺得不必再遮遮掩掩就道，“是的。”

“哦、、、。那是很多年前的事情啦。”唐前輩輕嘆道。

“沐姑娘啊，你可知你母親的紅梅劍法是何由來嗎？”他沒有回答依絲的問題，倒是問起了依絲。

“聽聞說是母親在紅梅叢中起舞，意外悟出的劍法，不過也只是聽說，母親沒與我說過這些。不知前輩是否可是知道？”沐依絲問道。

“我自然是知道了。”擡起頭看了看遠處山谷的紅梅林，“你看到了嗎，那片紅梅林。”唐前輩指了指遠方，暗夜下的紅梅林。

“恩。”依絲點了點頭。向著他指著的方向看去。

“那就是你母親當年自創紅梅劍法的紅梅林。”

“啊，就是那片紅梅林嗎？”沐依絲有些吃驚。

“不錯，就是那片紅梅林，當年你母親就是在那片紅梅林裏，悟出這套劍法的。你母親是個悟性極高，又冰雪聰明的女子，她自創的這套紅梅劍法，可真是了得，多少劍法都比不上。只是今日紅梅叢林看你使出，卻是不及你母親的三分之一，想來你是沒有好好學習，沒得到你母親的真傳啊、、、、。”唐前輩有些惋惜的嘆道。

依絲有些慚愧的低下頭，“我自幼便不喜習武，所以母親雖將紅梅劍法傳授於我，而我也只是學得幾招半式。若非今日情急也不敢拿出來獻醜，怕有損母親聲譽。今日也是情非得已，讓前輩見笑了。”

唐神醫聽了沐依絲一說，笑道，“倒也並非如此，只是你生性仁慈我也看得出來，從今日你使出的劍法我就看出來了。只是你太過仁慈，縱然是那紅梅劍法了得，也是傷不了敵人的。這一點倒也像你母親當年。”又看了看依絲，眼裏含著一種未蔔先知的笑意，“只是最終你還是殺了那個人，這就證明終有一天，你會將你母親的紅梅劍法揮發的淋漓盡致，完全傳承下去，將之發揚光大，也不枉你母親一番苦心。只是，這其中必經的辛酸歷練，卻也是三言兩語所道不明的。”這個老前輩倒是好像知道很多事情，沐依絲覺得。

“這麽說來，我母親年輕之時就與前輩相識了？”沐依絲問道。

“是啊、、、。”看著遠方唐前輩點了點頭，目光思緒回到了很多年前、、、、、、。

那是很久前的事情了，久到唐前輩都不願意去回憶，去記得那件往事。

那是二十多年前，那時的唐前輩已經是被逐出毒門的人了。可在逐出毒門時候，他曾立誓這輩子不救毒門所傷之人，如若敢違背誓言不得好死。

唐前輩想著能被毒門所傷之人，也只是先惹上毒門之人，也只是些江湖中人，那些人自己不必理會。別說是被毒門所傷，就是被別派人所傷，他也懶得救治的。所以他覺得立下這個誓，對他以後的生活並不會帶來什麽不便。

直到有一天，家裏突然來了一個小女孩，哭泣著央求唐前輩說救救她的爹娘。唐前輩見小女孩哭的可憐，也因救治病人乃醫者本分，唐前輩也就答應了那小女孩。並且問詢了小女孩家的住處，隨著小女孩引路去了她家。

可是到了他家，他才駭然一驚。因為她的父親與母親不是生病也不是受傷，而是中了毒蠱。而且是毒門最為毒辣的毒蠱。一時間想著他曾立的誓言，束手無策。他竟不知如何是好了。但看著趴在兩個人身旁，哭的厲害可憐的小女孩，他總是有些不忍心的。便問了為何傷的，是何人。

小女孩也一一的給他道來。唐前輩這才知原來這小女孩的父親與母親，中毒蠱竟也不是得罪毒門。而是在客棧吃飯之時遇到了毒門之人，小女孩有些吵鬧惹怒了毒門之人，然後毒門之人竟然對他們下了毒手。

要自己不救江湖中人，不管江湖之事倒也可以，可是要自己不管這尋常手無寸鐵的百姓，唐前輩竟還真有些做不到。更何況看著眼前，哭的可憐的小女孩，他就更加於心不忍了。

終於，最後他還是救治了那兩個人。他想著那兩個人只是毒門之人一時不高興所傷，恐怕事後不會記得。再者毒門之人殺人如麻，又怎會記得哪個人是他們所傷所殺呢。

可是事情並非唐前輩所想的那麽簡單，當他救治好那兩個夫婦之後回到家，家裏的一切讓他駭然一驚。家裏醫館，他的師妹玉明月與天香早已在家裏等候。唐前輩這才知那夫婦竟是兩個師妹給自己下的套，兩個師妹早已料定他會如此做。而如今他違背誓言，自然是逃不過一死了。

唐前輩自知師傅壓根就沒打算讓自己好活，或許自己從離開毒門的那一刻，這一切他們就在暗暗設計了。縱然自己再小心翼翼，也躲不過他們的料算。想想也罷，大不了就是一死，也只有這樣才能夠撇清與毒門的關系。唐前輩雖是毒門之人，可心腸卻不毒辣，倒是有一顆懸壺濟世之心。所以自然要他回毒門是不可能的。縱然一死他也不會回去的。

只是唯一讓他舍不得的是，他那心愛的女人。所以在死前，唐前輩跪地求饒，叫她們放自己心愛之人走。他自己，任憑她們千刀萬剮都行。

可是玉明月聽過他的苦苦哀求後，竟然哈哈大笑，拍了拍手。唐前輩這才看到毒門下屬擡出來，早已被他們殺死的，自己的愛人。

他憤怒了，徹底的憤怒了。

他不敢相信他們竟然如此歹毒，如此狠辣。抱著妻子的冰冷的身體，唐前輩失聲痛哭，那是他這輩子唯一哭過的一次，他一生都記得。

昔日的同門情分，在這一刻被抹殺的幹幹凈凈，他再也無法抑制自己的憤怒，唐前輩與他們打鬥廝殺了起來。但終寡不敵眾，他被傷的滿身是傷，傷痕累累。他抱著妻子的遺體逃離了醫館。

就在無意中他逃到了漫漫谷。最後他再也跑不動了，抱著妻子倒在了漫漫谷中。

毫無還手之力，看著眼前向自己走來，要將自己屠殺的玉師妹與天香師妹。但這一刻他早就不畏懼生死了。妻子的離開他早就心如死灰，他還巴不得死了去陪著妻子呢。唯一怕的就是，妻子的遺體落在他們手裏遭到糟踐，那將讓妻子死不瞑目。

他知道玉明月是個怎樣的人，她不會放過活人，同時連死人也不會。

然而就在玉明月要殺唐前輩，那千鈞一發之際，突然聽聞天際傳來一聲聲“錚錚”聲響，空氣裏射過幾塊石子將玉明月打開。

一個女子走了出來，那是個很美麗的女子。說她有著閉月羞花之容，沈魚落雁之美也不為過。

“你是何人，休要多管閑事，否則連你一起殺。”玉明月狠辣的語氣道。

“濫殺無辜，草菅人命，我怎能坐視不管。”女子輕柔道。

“看來你是自討苦吃，自尋死路了。那好，先殺了你再殺這個叛徒。”說罷玉明月和那女子打了起來。

那女子雖赤手空拳，但卻內力深厚，且所用招式皆都如水般柔軟。讓玉明月根本捉摸不透無法傷及。好幾次都撲空。但最終玉明月怒了竟使出狠辣的毒功。終那女子抵不過那狠辣的毒功，被打傷無力還手。

玉明月眼見女子受傷，無力還手就想將之一殺痛快。

可千鈞一發之際，又跑出個小孩子攔在了唐前輩前面叫道，“你不要殺唐神醫了，不要了，你已經殺了我的娘親與爹爹了，你就不要殺唐神醫了、、。”孩子哭著哀求道。

唐神醫在模糊的視線裏，掙紮著看到了那個孩子的樣貌，瞬間認出了那個孩子。那個孩子正是那日，叫自己去救治她父親與母親的孩子。

但一個孩子那能夠阻止得了玉明月一個那樣毒辣的女人呢。

玉明月仰頭哈哈大笑，一揮衣袖頃刻間，一股黑色的輕煙飄過。瞬時輕煙拂過的地方草木皆在一瞬間枯萎。

那個女子瞬間明白了那是劇毒，人若沾染必定死無全屍，可能肉體會在頃刻化為虛無，就連骨頭都不剩。

“毒辣，真是毒辣、、、。”女子叫道。慌忙間她匆忙掙紮起身，就地而坐。

手裏不知何時抱著一把古琴。只是很是奇怪，那把古琴竟然是一把沒有琴弦的古琴。但那女子只是凝神靜氣，手指在上面一撥一陣音波就突的擴散開來，竟然打開了那黑色的輕煙將之揮散。

玉明月被這眼前的景象驚呆了，她不知世間竟有如此神奇之物，可以隔開毒氣並將之揮發。

在手指一勾一彈，那一陣白色音波的光芒，就打在了玉明月的胸口以及其他來者的身上。

頃刻間那些人被震開了數十米，全部受傷。玉明月見抵不過她才匆匆離開。

但唐前輩並不感激那個女子的救命之恩。反倒是抱著妻子哭喪著道，“你為何救我，為何呀、、、，你怎麽不讓他們殺了我，讓我去死啊、、、、。”

那女子看了看唐前輩無奈嘆口氣道，“真不知你們這些人竟是怎麽想的。為什麽與心愛之人面對訣別生死之時，要這般尋死以作陪伴呢，就不能夠好好的活著麽？”

“心愛之人死了，活著還有何意義，你說啊，你說啊、、、。”唐前輩哭喊道。

“就是因為心愛之人死了，我們才要好好活著。”女子道。

“為什麽？”唐前輩不解的問道。

“愛本身並不是生死相遇而是心靈相惜，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你懂我懂，還有何不能夠跨越？區區一條陰陽線算什麽。百年後終會團聚。”女子淡淡道。

“她這一生，一定有很多事沒做，可現在卻成了她的遺憾。而你活著，你為什麽不去幫她做這些事，了卻她心中的遺憾、、。”

唐前輩聽著慢慢的，倒也緩了過來，好似一語驚醒夢中人那般不再那麽悲痛。

他在想，的確，他的妻子還有很多事情沒有做，那都是她生前很想做的事情。而自己幸運的活下來，為什麽不去幫她做。

只是當看到眼前的那個小女孩之時，他恨由心生，只見狂怒著，他舉起小女孩就要摔死她。

小女孩哭喊著嚇的嘶叫。女子也忙叫喊叫他住手。但他那肯聽，就是非要摔死那孩子。

但在那時只聞那孩子哭喊著道，“唐伯伯，你就摔吧，摔吧。反正我也死了爹娘，將來也是無依無靠的，死了倒還落個幹凈。況且唐伯母因為我們而死，我死了就當是給唐伯母去請罪了，也解了唐伯伯心頭只恨、、、、、、。”

聽聞這孩子那話，唐前輩倒是有些不忍心傷及那孩子了，這才緩緩放下。女子也倒吸了口涼氣。

只見那小女孩突然撲通一下跪在他前面突磕頭道，“唐伯伯，我爹娘都死了。被那個女人殺了。爹娘臨死前說是他們對不起你，連累害了你，說來生做牛做馬報答你。他們叫我來找你，如今唐伯伯的救命之恩，爹娘自然無法報答，所以靈兒願意做牛做馬報答唐伯伯。”

原本心中是有萬般仇恨，萬般怨恨的。但這竟小小年紀，看上去也就十三四歲的小女孩一說，她小小年紀就如此懂事，倒也恨不起來了仿佛一切都還在眼前，仿佛一切都還是昨日。

沐依絲有些難以相信，這是自己母親曾經居住過的地方，“所以，前輩和母親是在這裏認識的。”

唐神醫點了點頭，“是的，是你母親收留了我，她說同是天涯淪落人。也是你母親給這個山谷起的名字，原來它是一個無名山谷，你母親見這裏常年被蔓延的溪流浸透，就給它起名叫漫漫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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