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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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昏。

斜陽越來越低,冬日黃昏的斜陽,拉長了站在廣場上,兩個少年的身影。

閣樓上,落日餘暉裏,玉明月露出了笑容,如花的笑容。看著此時站在廣場上的兩個少年。

“遷尋,不要讓我失望。”她喊道。

餘暉打在武遷尋冷冷的面孔上,他帶著殺氣的目光緊緊的盯著眼前的劉千羽。

劉千羽似乎一點也不擔心,他嘴角還掛著淡淡的笑容。

但是閣樓上,此時看著他的人,卻沒沒那麽淡定了。她的手心已經開始冒汗,她不安的看著劉千羽。

玉明月略微的測過目光,看到此時慌亂的沐依絲,嘴角露出了邪氣的笑容。

“你現在是不是很害怕,害怕他死了,就再也沒有人可以救你,你將永遠的待在明月山莊。”

沐依絲在那種不安裏回過頭,瞪了玉明月一眼。

其實這一刻,不知為何,她是那麽害怕,她害怕眼前的這個少年再離開自己,仿佛昔日對他的失望,恨,在這一刻統統沒有了。這一刻她只是擔心。

在餘暉裏,只見流光一閃,武遷尋舉起的大刀,所揮發的力量,與劉千羽揮出的折扇所帶來的力量渾然撞擊。“轟”一聲,仿佛整個天際都被白色的光芒籠罩,強大的力量掀起了廣場的青石板。

在這股刺眼,且太過強大的力量裏,沐依絲下意識的用手擋了一下,往後退了一步。

再次定眼看時,只見武遷尋甩出的刀鋒迅速重壓,顯然劉千羽不敵,那流光依然迫近頭頂,劉千羽開始顯得有些吃力。

眼看勝負已定,武遷尋見劉千羽不敵自己,乘機一陣怒吼,“嚓”的揮著大刀,一股強大的力量從天而降,向劉千羽劈砍而去。

沐依絲直覺得心裏咯噔一聲,撲向閣樓下的廣場,幾乎她整個身子都已經躍出閣樓的欄桿,卻被守衛一把拖回,重重的摔在地上,“劉千羽,劉千羽、、、,”沐依絲撕心裂肺的喊道。

這種絕望就像她看到紅梅山莊,那些躺在冰冷雪地上的家人那樣,幾乎令她喘不過氣來。她癱坐在地上,再也沒有半分力氣。

想必劉千羽是要被劈成兩半了。可是就在那觸目驚心的流光與力量劈下去的剎那,劉千羽卻如一盤散沙被吹散那樣,飄忽在空氣裏不見了。

武遷尋撲個空,流光劈過的地方皆被破壞的慘不忍睹。

“不可能、、。”看著眼前的這一幕武遷尋難以相信道。

“明月莊主,說話可是要算數的哦,一招之內既殺不了我,就放我與沐姑娘走吧。”突然的,就在沐依絲傷心欲絕,以為劉千羽死了之時,劉千羽竟然出現在武遷尋後面,還揮著折扇悠閑自在的樣子。

“你、、、?武遷尋不可思議的看著他。

同時驚訝不已的還有沐依絲,她瞪大泛紅的雙眼,看著此時樓下毫發無損的劉千羽,竟“噗”一聲笑出來了,這次她是真發自內心開心的笑。

而此刻閣樓上的玉明月,她的臉色卻不大好看,她陰沈著面孔,盯著此時低著頭,面如玄鐵,在這場比試裏輸了的武遷尋。

這對武遷尋來說,是致命的打擊。他接受不了失敗,他在任何一個,武功比自己好的人面前,他都覺得自己擡不起頭來。

但對於眼前的這個少年,這令他不僅僅擡不起頭來,還讓他覺得自己一無是處。因為他敗在的不是一個高手手裏,而是一個毛頭小子,江湖無名之輩。

他想,玉明月肯定也這麽認為,認為自己一無是處。

而此刻他卻不知道,其實玉明月更多的不是盯著自己,似乎對於這場比賽的輸贏,她都不在乎了。她在乎的是這個無名之輩到底來自何處?

“你和翠竹山莊的葉公子是什麽關系?”玉明月問道。

劉千羽微笑著,看向城樓的玉明月,“聽說他是一個很了不起的人,雖然此刻已經隱退,但是提到他的名字,江湖人還是敬畏三分,我倒是想和這位葉公子有點關系,可惜攀不上。”

玉明月也一笑道,“的確,就你,怎麽可能和葉公子有關系,只是你剛才所用的招式,和他的確挺像。”

劉千羽一聽,笑道,“該不會明月莊主以為我出自葉公子門下?”

玉明月一聽冷笑一聲,似乎有些嘲諷道,“就你,還犯不著葉公子破了自己的誓言。”

說到這裏,玉明月突然嘆了口氣道,“想當年,楊素言背叛師門,帶著魔音逃走。也是因為如此內訌,幽居門才會被滿門滅族。楊素言也遭到了各大門派的追殺,當時是葉公子出手,她才得以活命。為了讓各大門派放過她,葉公子提出了退隱,此生絕不踏出翠竹山莊半步。再不管江湖事,也不收徒弟,在翠竹山莊過完他的一生,作為交換。可是誰也不會想到吧,他護得了她一時,卻護不了她一世。更可笑的是,他用如此大的代價作為交換,來保護的女人,卻跟了別的男人,你說可笑不可笑。”玉明月哈哈大笑道。

而此刻身旁的沐依絲,早已對玉明月恨的咬牙切齒,恨不得將她撕碎。她那得意的樣子深深刺痛了她的雙眼,她的內心。她緊緊的攥緊拳頭,她發誓,終有一天,她要親手殺了這個可恨的女人。

但現在,她明白,她不能輕舉妄動,第一她還不可以死,第二,她不可以連累他和自己陪葬。

劉千羽一笑,卻笑的不是那麽自然,悠然道,“葉公子的確是情深義重,想必這一生,他也會為了楊前輩守著自己的誓言。不過、、,現在可以放我們走嗎?”

他知道玉明月是在拖延時間,玉明月的主意那麽多,誰知道下一刻,她又會想出什麽狠辣的主意,所以還是早走的好。

玉明月一聽,突然哈哈大笑道,“走?你覺得我會那麽容易放你走?”

劉千羽早就預料得到,玉明月會改變主意,她不會遵守自己的承諾,贏了武遷尋就放自己走。

沐依絲微微動容,隱忍了那些恨,咬了咬牙道,“你不就是要琴譜,我寫給你便是。”

玉明月有些意外,難以相信的看著沐依絲道,“此話當真?”

“人都在你手裏,生死都是由你,難道你害怕我弄虛作假。”沐依絲淡淡道。

“沐姑娘,請慎重。”劉千羽見沐依絲答應了玉明月,有些著急的喊道。

但仿佛沐依絲如沒有聽到那般,接過了玉明月遞來的筆和紙,坐在閣樓上書寫了起來。

看著沐依絲在默寫著琴譜,玉明月眼角露出了一絲邪氣,嘴角上揚出詭異的弧度。

冬日的江水冰冷刺骨。

四季青翠的翠竹,在冬日蕭蕭寒風裏隨風搖曳,發出沙沙聲響。

單調而寂寞,空曠而孤獨。

看著三三兩兩落在冰冷刺骨江水裏,隨著河水流淌的竹葉。岸邊獨坐的白衣人皺起了眉頭。

冬日寒冷的江面漂浮這一層朦朧的寒氣,籠罩著這個長滿翠竹的山莊。

踏上林間小道,踩著地上堆滿的落葉。

身形有些瘦小,看上起卻秀氣乖巧的女孩,抱著一件披風走向岸邊獨坐的白衣人。

白衣人也聽到了她的腳步聲。在那種憂愁裏,他微微的擡起頭,看了看將披風遞給自己的女孩。

“小枝,你說,這個冬天是不是特別的冷。”他輕輕道。

看著眼前溫文儒雅,看上去如同書生般,此刻臉色有些蒼白,如同生病一樣的男子,小女孩咬了咬嘴唇,低聲道,“公子,江邊寒冷,快些回去吧,著了涼,你的舊傷又要覆發了。”

但男子似乎沒有聽到那樣,還是坐在江邊,看著一望無際的江水發愁,“小枝,你說,這些落葉會飄向哪裏,哪裏又會是它們的歸宿?”

小枝不知該如何說了,她微微的低下頭,心裏有些難過,更多的是心疼。她知道,此刻他的內心早已經心如死灰,或者他早已沒有心了,他的心徹底的死了。

“每天都有落葉落入水中,它們都會隨波逐流,公子今日怎麽感慨起來了,公子還是快些回去吧,天涼了。”小枝再次勸道。

但他還是好像沒有聽到,繼續嘆道,“隨波逐流,你說,若不是放任它們隨波逐流,它們的命運是不是就會有所改變。”

小枝內心微微一疼,她不知要如何勸說他了,也知道或許勸說是沒有用的。

擡起泛著憂愁的雙目,白衣男子環顧了整個山莊的翠竹,嘆息道,“翠竹,它們不怕寒冷,那麽堅韌挺拔,生命力是那麽頑強。但卻可惜了,它們是沒有心的,空心的。或許就是沒有心,它們才不會感受到寒冷,不畏懼寒冷,四季常青。”

小枝再也忍不住了,她不敢想象,不敢想,他從此一蹶不振,從此病情加重,“公子,我知道此刻說什麽都不能緩解你內心的悲痛,我知道楊前輩的死對你來說,意味著什麽。是失去整個世界,是末日。可是,這是她自己的選擇,或許這就是命,是她的命。人是那麽渺小,再大能力在命運面前,也是那麽微不足道,我們都沒有辦法改變命運,自己的命運都難,何況是他人。”

幾乎,小枝是以教訓的語氣,以哪種恨不得將他從悲傷裏抽醒的語氣,說道。

誰都想不到昔日風光,在江湖有著那麽高地位,為人敬仰的葉公子,此時變成這麽一個落魄公子。

葉公子一笑,但他的笑卻比哭還難看,他喃喃道,“你不懂,你知道嗎,當初,我付出一切代價,甚至不惜,這輩子不踏出這個山莊一步,來作為交換,來換取她的平安。我以為她可以平平安安過完這一生,可是誰知道、、、、。”葉公子再也說不下去,他垂下了頭,悲痛欲絕。

小枝從來沒有見他如此過,一直以來,什麽都幹擾不了他。他一直是一副天塌下來都不驚不慌的模樣,可是如今?

突然在那種悲痛裏他擡起頭,苦笑道,“果真護得了她一時,卻護不了她一世。當初我應該不顧及曾經發過的誓,去救她的,大不了,我違背誓言以死謝罪,也不至於如此。”

看著葉公子,小枝明白,曾經,就算她和別人走了,選擇的不是他,那時,哪一刻雖然葉公子的心死了,空了,如同這翠竹這般,沒有心了。可依然,他有個信念,使得他活下去,但是,如今楊素言死了,那個信念也就破碎了。

心無牽掛,還有什麽好留戀。

到底,世上難關,唯獨情關最難過,或許如此。

嘆了口氣,葉公子拉了拉披風,輕咳一聲,臉色更蒼白了,他低聲道,“千羽怎麽樣了?”

見葉公子轉移話題,小枝略微松了口氣道,“千羽已經找到了沐姑娘,只是,前路艱難,這一路千羽怕是要吃苦了。”

葉公子微微點了點頭,“我曾經發誓,這輩子不踏出翠竹山莊,雖然此刻素言已不在,可是我若出去,違背誓言,想必他們必定以此為借口,對沐家斬草除根的屠殺。所以小枝,你要多暗中幫助千羽。”

小枝點了點頭,“我會的,公子放心,我會幫助千羽,讓沐姑娘安全來到翠竹山莊。只是、、、,”小枝頓了頓。

“怎麽了?”葉公子問道。

“沐二小姐,和三公子此時也流落天涯,不知在何處。”小枝道。

葉公子微微皺起了眉頭,“你是說青寧和青楓?”

小枝點了點頭,葉公子嘆了口氣道,“這可就麻煩了,不過此刻大家的目標是沐姑娘,想必,青寧和青楓沒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了。”

小枝有些不明了,“為何如此說?”

葉公子緩緩道,“魔音早已被素言封印,要解開封印,只有和她有血緣關系的人,以鮮血祭之,才能夠重啟。而且這個人必須是魔音的傳人,魔音向來只傳女。青寧還小,所以所有人都知道,這個人不可能是青寧,所以只有是沐姑娘了。”

小枝一聽有些擔憂道,“這豈不,沐姑娘現在很危險了。”

葉公子一笑,搖了搖頭,“這倒未必,畢竟,他們不知道沐姑娘真正的身世。沐姑娘與素言沒有血緣關系,她是不能夠重啟魔音的。”

小枝似乎明白了,點了點頭。

葉公子又轉眼一看,叮囑小枝道,“沐姑娘的身世,你可不許與任何人說,千羽都不可以。”

小枝點了點頭,“這個我當然知道。公子放心便是了。”

只不過此刻,這個秘密似乎,不只有他們兩個人知道了,除了葉公子和小枝,這裏還有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在聽到這一切後,露出了不可思議與難以相信的表情。

她緊緊攥著懷裏的玉佩,小心翼翼的離開了這個翠竹密布的山莊。

葉公子與小枝也不可能想到,這個人能夠避開重重機關,進入翠竹山莊,再離開,竟然不被他們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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