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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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6 章

樓下,陳卡酒剛好看見有自己的快遞。

花木第一次來陳卡酒的公寓,她沒有第一次到別人家的局促感,看見冰箱,十分自然地走過去,打開,拿出一瓶礦泉水。

陳卡酒拆快遞,也沒管她。

花木神情疑惑:“這是什麽?”

盒子上的logo明顯,她又說:“合作品牌送來的新品?”

“不是,上回參加活動,自己動手做的香薰。”

包裹打開就能問道一股淡淡的香蘭味兒。

花木拿起其中一個藍色香薰蠟燭嗅了嗅。

她頗為滿意地擡起眉梢:“味道不錯呀,柑橘的味道,還有一股香蘭的花香,嗯,好像又不是。”

陳卡酒手裏擺弄著品牌方送的融蠟燈,“有香蘭,另一種是鳶尾花香。”

七八個香薰蠟燭碼得整整齊齊放在桌上。

花木掏出隨身帶著的打火機:“點一個聞聞。”

“不行!”陳卡酒放下融蠟燈,截住她的手。

只是一個小小的香薰蠟燭而已,花木沒想到陳卡酒反應這麽大。

“你不是吧,這麽多呢,你現在怎麽變得那麽摳了。”

花木那雙桃花眼微微上挑,“不會是送小情人的吧。”

陳卡酒嬌嗔奪回蠟燭:“什麽小情人,就,他生日,以前他給我送過禮物,我也不能不回禮是吧。”

“喲喲喲,還不好意思了。”花木視線含著玩味,她就是隨口一說,結果還真是。

花木在陳卡酒的公寓住了一晚,次日離開前還特地叮囑她開始減肥。

陳卡酒笑著把人送走後,便一個人前往醫院。

她戴著口罩帽子,從進院辦理住院,一路很順利,沒有人認出她,除了辦理手續的護士。

陳景桉和陳如鈺在樓下曬了一個小時的太陽,冬天的太陽暖呼呼的,病態的女孩兒被曬走不少病氣。

路過繳費處,陳景桉想起早上護士拿來的費用明白卡。

大中午的,繳費的人並不多,陳卡酒避無可避地和他們撞見。

陳景桉長身玉立,穿著一件棕色羊絨外套,高挺的鼻梁架著副金絲框眼鏡,看著像大學裏的學霸,和以往的清冷不同。

他身體頓住:“……姐。”

旁邊的陳如鈺以為自己聽錯了,仰著腦袋問:“哥,你說什麽?”

陳卡酒帽檐壓著讓人看不清眉眼,口罩將大半張臉都遮住。

陳景桉一眼就將她認出,她也沒否認。

她眼睛一轉,從他身上轉到他身邊的陳如鈺身上。

小妹妹穿著醫院的條紋服,長相乖順恬靜,一雙又圓又大的杏眼浮著笑意,看著像個乖巧的女孩兒。

這麽討喜,也難怪陳大海會求到她面前來。

陳大海和周艷玲拎著食盒來醫院看望陳如鈺,正好撞見他們。

“哥哥,你認識這個姐姐嗎?”陳如鈺問。

她看陳卡酒充滿神秘氣場,悄無聲息地多打量了她幾眼。

忽的。

“景桉,如鈺。”

陳大海的聲音突然在身後響起,陳景桉兩兄妹看去。

陳卡酒脊背一僵,這種生理反應是條件反射。

她忽然發現這兩兄妹的名字都很斯文,很有意境。

這個暴發戶什麽時候這麽會取名字了。

她想起自己的曾用名,那個名字是他看見親戚家一個學習好性格乖順的女生,他懶得想,就用了別人的名字來敷衍。

陳卡酒淡定接過護士小姐姐還回來的身份證,之後才慢慢轉過身來。

陳大海對上帽檐下那雙涼薄的眼,臉上的笑容變得生硬。

陳如鈺面露驚喜,並沒有註意父親的表情變化。

陳卡酒將帽子往上推,讓視野變得更寬闊。

她不是很明白,為什麽陳大海見到她會出現慌亂的神情,她會出現在這兒,不是他求來的嗎。

“爸爸你說,你朋友的女兒會給我捐肝,是這個姐姐嗎?”

陳如鈺對現場的尷尬氣氛無所察覺,她甜笑地看向陳卡酒:“姐姐,原來你和我哥哥認識啊,我們之前怎麽沒見過。”

——朋友的女兒。

四種不同樣的目光齊齊投在陳卡酒身上。

她訥訥低頭看了陳如鈺,小妹妹滿眼天真,好似真的對她的身份一無所知。

視野前方的陳景桉率先看見她眼裏的譏誚。

陳如鈺連陳大海有前妻都不知道,更遑論是親生姐姐。

陳卡酒黑亮的瞳仁壓著濃重的陰鷙。

她帶著虛假的笑,直直看向陳大海:“原來您是這麽把我介紹給家裏人的,那我豈不是應該叫您一聲陳叔叔。”

陳如鈺後知後覺地察覺到氣氛不對,勾著的嘴角弧度逐漸變小。

她知道能做手術後,追問過捐獻人的身份。

陳大海視過往為汙點,他不想向什麽都不知道的寶貝女兒坦誠過去,怕打擊到她,怕破壞她心中認為的美滿家庭。

他不愛陳卡酒,和這個女兒沒有什麽感情,但那畢竟是自己的親生女兒,不認也不是。

他隨便編個謊話,瞞過好奇的小女兒。

他想等小女兒手術恢覆後,再尋個機會和她說,反正陳卡酒也不想見他們之間的任何一個人。

卻不料她們竟然會碰上。

周艷玲知道自己的丈夫是個什麽樣的性格,他撒謊騙陳如鈺時,她也在場。

她怕激怒了陳卡酒,忙轉移所有人的註意力:“有什麽咱們病房聊吧。”

陳卡酒看著這一家子心虛的表情,覺得有些好笑:“我想沒這個必要,事情過後我們兩清,別再來招惹我。”

“這個人怎麽這樣啊!”

陳如鈺看著陳卡酒離開的背影,兩分鐘前的那種開心被她對父母的無禮沖散。

陳卡酒按照護士說的,找到自己的病房。

她放下東西,還沒來得及收拾,回過頭就看見跟上來的陳景桉。

陳卡酒沒有說話,兀自收拾自己的東西。

陳景桉張嘴第一反應就想喊“姐”,但怕本就低壓的氛圍變得更冷。

他嘴巴動動,沒有喊出來:“……你自己一個人來?”

“你管我。”陳卡酒的態度和平日對他的模樣一般無二,依舊冰冷得沒有任何溫度。

陳景桉眸光暗下,他表面看似平靜,眸底卻閃過一抹失落的情緒。

“奶奶也在這家醫院,你要不要去看看。”

奶奶很想你。

後續的話陳景桉還沒說完。

陳卡酒放下手裏的衣物,她全身上下散發著濃烈的不悅氣息。

她語氣不耐罵出口:“陳景桉,你是不是賤,明知道我不待見你你還貼上來,那是你奶奶,她在醫院關我屁事。”

陳景桉瞳孔猛地一緊,陳卡酒的突然變臉讓他的心酸澀鼓脹。

“哈,我知道了。”她冷呵了一聲:“你該不會是因為小時候我幫過你一次,你就良心發現,覺得有愧於我吧。”

她在笑,可陳景桉在她的眼神中看不見半分真心的喜悅。

校園欺淩這件事不只是在陳卡酒身上發生過,他亦然。

當時他被傳是私生子,被人欺負得滿臉汙垢面目全非,她路過,感同身受幫了他一次。

“如果當初我認出那個是你,我絕對不會幫你。”

陳景桉啞言無聲,小時候是他不懂事,認為是她搶了自己的父親,所以父親總是他們聚少離多。

被欺淩的時候他才九歲,還不知道私生子是什麽意思,被陳卡酒救下來後,他也不明白為什麽自己的“仇人”會救他。

等他懂事後,他對陳卡酒造成的傷害已經挽救不回來。

他小時候是個不聽話,讓人看著就討厭的小孩,仗著父母撐腰,有恃無恐,打人時也沒個輕重。

劉艷抓奸時,是他先打的陳卡酒,兩邊的大人才會撕破臉爭吵動起手來。

她比他大幾歲,想要防守壓制他輕而易舉,現在想想,她當時雖然還手了,但留了分寸。

陳景桉眼睛落在陳卡酒右額發際線的位置。

那個位置被頭發擋住,不知道有沒有留下疤。

“對不起。”

陳卡酒嗤笑:“凈說些沒用的話,你一個小的,還輪不到你替你媽出來道歉。”

就像劉艷和陳大海之間的事,她的話在他們之間起不了任何作用。

“謝謝你願意救如鈺,不管你認不認我,你都是我姐。”

陳景桉說這番話時,真摯溢於言表,這讓陳卡酒對他有些改觀。

她說話夾槍帶棒,她自己也知道這些話聽起來不好聽。

“你這受氣包的性格和小時候還真是不一樣。”

陳卡酒難得對他臉色好些,但語氣裏的不喜歡仍然很明顯:“別做出一副苦大情深的模樣,顯得我欺負你似的。”

陳景桉苦澀一笑。

私生子這個身份伴隨了他整個青春期,他開始選擇無視,三觀逐漸成熟的過程中,他愈發在意,他對父親感到不齒,因為母親的行為而羞愧。

以前周艷玲為了“看好”陳大海,各種應酬場合跟著,他和妹妹有保姆照顧生活起居,卻鮮少感受過家庭溫馨。

再大一點,他間接地成為陳如鈺半個爹。

他和家裏鬧翻出國後,沒人管小女兒了,他們兩夫妻才慢慢回歸家庭。

陳卡酒答應捐肝,這件事劉艷知道了。

她恨周艷玲和陳大海,自然也恨他們的孩子,但情緒過後,也明白生命大於一切,對於陳卡酒捐肝這件事,她沒有持反對意見。

陳卡酒和劉艷上次的不愉快,和以往一樣,不提就等於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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