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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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9 章

白季羨定定地看著她,等著她接下來要說的話。

突兀的鈴聲猝然響徹整個工作室。

打斷了陳卡酒到嘴邊的話。

手機正面朝上,放在電腦邊上,白季羨聞聲尋去,恰好看見來電備註。

正正經經的一個“媽”字。

是劉艷阿姨。

陳卡酒指了指手機,說:“接個電話。”

白季羨嗯了聲。

陳卡酒沒有回避,直接接通電話。

她的不回避,讓白季羨有些竊喜。

只不過這種小開心沒等持續兩秒,她眼裏褪去笑意,捂著話筒起身:“我出去一下。”

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了些什麽,陳卡酒變了臉色,摘下眼鏡就往外走。

白季羨點點頭,看著她的背影一言不發。

她剛才皺眉了,是又發生什麽事了嗎?

陳卡酒站在客廳陽臺上,工作間她做了最好的隔音,她根本不擔心她接下來的對話會被白季羨聽見。

白季羨看著電腦聽見腳步聲消失。

這首歌的曲風旋律很空靈,僅是純音樂,就充滿了救贖氛圍感。

是沖破黑暗,黎明的第一束光。

就好像黑暗的盡頭是救贖,曙光給人帶來了希望。

白季羨卸了力氣,靠著椅背,他看向門口。

剛才她出門忘記帶上工作間的門。

白季羨一直都認為陳卡酒是有才華的,她在音樂上總是能直擊人心最深處,無論是唱還是創作。

他對她的欣賞日與俱增,且從不加掩飾。

她生來就屬於舞臺。

陳卡酒住得高,陽臺外風很大。

她站在陽臺邊,單手扶在欄桿上,她努力忘記所有揚起一個微笑。

“你是不是真的像網上說的那樣,年紀輕輕的,你好好的戀愛不談,你怎麽能去破壞別人的家庭,你忘了咱母女倆的經歷了嗎!?”

劉艷氣急敗壞,幾乎帶著命令語氣:“你小升初那時候我知道你叛逆,卻不知道你還霸淩別人,你媽媽我是一個老師,我就是那麽教你的啊!?你立馬去和人家道歉!”

陳卡酒眼底劃過自嘲,她嗤笑了一聲,那邊火氣上頭根本聽不見。

她今天打電話回家,劉艷並不在,她給劉艷打了電話,她沒接。

她以為劉艷打電話過來是安慰她的,卻沒想到是一連的指責。

她本想好好和劉艷解釋今天發生的事,好讓她安心,可現在,她卻覺得沒有解釋的必要了。

她也不想解釋。

不知道是委屈,還是風刮紅了眼。

她的眼眶瞬間蓄滿了眼淚,她吸了吸發酸的鼻腔,在眼淚溢出眼眶那一刻,她率先用指尖拭去。

窗簾扇動的摩擦聲傳到房間內。

白季羨忽感房子內溫度驟減,他看見另一張椅子上掛著一件米白色外套。

如今入秋,她剛才出去還只是穿著一件單薄的T恤。

白季羨幾乎沒有思考,拿起外套走出工作間。

女孩兒寬大的T恤被風吹起,顯得她腰身極窄,仿佛輕輕一掐就能掐斷。

太陽落下後的溫度比白天低很多,她站在陽臺外,像是感受不到冷。

直到那邊說完,陳卡酒一直沒有說話。

劉艷覺得奇怪:“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說話。”

陳卡酒微揚著腦袋,呼出一口沈沈的氣。

她語氣平靜:“你質問完了,那我現在告訴你,那是陳大海,被霸淩的人是我,是我!”

陳卡酒像是再也壓抑不住了。

她為什麽會產生不聽話,家人就會對自己多關註一點的心思。

是因為那時候她被霸淩,霸淩者很聰明,專挑看不見的地方下手。

她向老師打報告,老師只是搪塞處理。

她學會還手保護自己後,幾乎每天都帶著不一樣的傷痕回家,劉艷看見就會多關心她一點,她就不會沈浸對陳大海怨念中。

慢慢地不再有人敢欺負她,她就動了假裝叛逆的心思。

“從小到大,一旦我和別人發生矛盾,不管我是對是錯,你從來不會想著維護我,而是讓我反思是不是自己做錯了什麽,我和別人家的孩子,在你心裏,我永遠是差的那一個。”

她雙目血紅,心口發悶。

巨大的痛苦將她淹沒,她緊緊攥著領子努力承受這種窒息。

今天一天下來,她沒有因為網友的聲討奔潰,自己最親的親人卻做到了。

輕而易舉地就做到了。

白季羨腳步頓在原地,黑睫下的瞳孔驟顫。

她無力得吐出最後一句話,“媽,原來在你心裏,我是這麽的不堪。”

說完,手虛弱地垂至腿旁。

無意間聽了個關鍵的白季羨攥緊了手中的外套。

陳卡酒站在陽臺邊,頭發被風吹得傾向一邊,身形有些不穩,好像下一秒就會癱倒在地上。

白季羨走到她身邊,她太專註自己的情緒,並沒有聽到腳步聲。

直到外套披在肩上,她才堪堪回神。

白季羨手輕捏住她的肩膀,將她朝自己的方向側了側,白皙的手拉緊她的衣領,身體漸漸回暖。

陳卡酒拙訥地擡頭看他,眼睛裏晃動的晶潤模糊了她的視線。

豆大的淚滴順著臉頰落下,她才看清白季羨臉上的緊張和心疼。

白季羨憐惜地將人摟到懷裏,手安撫地從上至下,撫摸著她頭發。

她剛修覆起來的心墻頃刻瓦解粉碎。

白季羨的關心就像一把鑰匙,讓將她關在心底的委屈一並釋放出來。

她的頭埋在他的胸膛,從小聲嗚咽到嚎啕大哭,她很久沒有這樣大哭過了。

大顆大顆的眼淚將白季羨的衣服打濕,他今天只穿了一件咖色針織衫和白色內襯,內襯並不厚,他能清楚地感受到胸前的濕潤。

陳卡酒說他並不了解真正的她。

他現在信了。

原來陽光溫暖的她,實際上很脆弱,甚至還有陰暗的一面。

他現在明白她為什麽那麽要強了。

他心疼在家人面前努力證明自己的小陳卡酒,也心疼如今不得家人安慰還要承受不信任的她。

他從小被愛包圍著長大,無法感同身受陳卡酒的過去,因此更心疼心上人的遭遇。

陳卡酒揪緊了他的衣服,哭得撕心裂肺。

白季羨的心好似被人拿刀輕一下重一下割著,他收緊手臂,抱緊懷裏的人。

“有我呢,你還有我,我相信你。”

他小聲呢喃著。

男人身體很暖,陳卡酒身上的冷意被他的氣息驅散,像是有一顆火苗變成灼熱的火焰,那火焰不會傷害她,而是在溫暖著她。

陳卡酒哭腔慢慢平覆。

哭到抽噎明明是小孩兒才會做的事。

她理智回籠後覺得有些羞恥。

陳卡酒手抵在他胸膛推了推,看見她胸膛洇濕的一片陰影,她羞紅了臉:“抱歉,弄臟你的衣服。”

白季羨不在乎。

她眼睫濕濕的,說話的聲音還有些抖:“你都聽見了?”

白季羨像是怕她誤會,解釋道:“我怕你著涼,對不起。”

陳卡酒搖了搖頭。

落日的餘暉在一點點消失,橙紅的天空被紫黑慢慢取代。

她坐在沙發上,白季羨端著蛋糕和咖啡出來。

看見她抱著靠墊發呆:“想什麽呢?”

陳卡酒接過他遞過來的咖啡,原本還冒熱氣的咖啡現在只是剩下些許餘溫。

“沒什麽。”陳卡酒抿了一口,感受咖啡的醇厚在舌尖翻滾:“你為什麽不問我?”

白季羨在她身邊坐下:“問什麽?你願意說我就聽著,不願意說我也相信你。”

他眼神真摯。

無條件,沒有任何理由的信任讓陳卡酒既感動又可嘆。

她看向窗外,殘陽消失在天際,郁積在胸腔的傷痛又開始隱隱作痛。

她到底是做錯了什麽,為什麽連自己的至親都不相信自己。

關心憂慮沒有,張嘴便就是質問。

“謝謝。”

“那首歌有名字了嗎?”白季羨轉移話題。

陳卡酒木木地搖了搖頭。

“叫時間縫隙怎麽樣。”

陳卡酒重覆念讀了兩遍。

白季羨又接著說:“世界上沒有時光機,但每個人都想過穿越時空,或許是回到過去,可能是穿越到未來,想從頭來過,抑或是看看未來的自己是什麽樣。”

他借用歌曲安慰她:“在時間的長河裏,我們每個人都只是一滴小小的水滴,時間承載的記憶可能是痛苦的,但未來我們都無法預知,與其耿耿於懷,不如過好當下,前面有更好的風景在等你。”

白季羨一直在註意她的情緒,他想知道她的過去,但又不想她自揭傷疤來滿足他。

經歷過大哭,陳卡酒的眼睛疲乏,靠著沙發就睡著了。

白季羨將她淩亂的碎發整理到耳後。

上次在她家,他就看出來她和她媽媽之間有種生疏感,不像普通家庭那樣親密。

當時以為是錯覺,卻沒想到她們之間的關系真的薄得那麽過分。

他看見她臉上還掛著淚痕,嘆了口氣。

他本想將人抱回房間,但她睡覺輕,動一下眉頭就蹙緊

怕把人弄醒,只好將人平穩地安放在沙發上,找來一塊薄毯和幹凈的洗臉巾。

洗臉巾浸了水,他動作輕柔地擦拭她臉上的淚痕。

陳卡酒不會做飯,只會簡單的沙拉和煮面。

他在手機上點了新鮮的水果蔬菜,東西到了,收拾幹凈他才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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