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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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陳卡酒回到酒吧,發現白季羨已經走了。

心中失落了一瞬,很快被她調解過來。

“小白哥先走了,讓我和你說一聲。”樸載玉說。

“哦。”陳卡酒不甚在意。

一杯新的長島冰茶送過來,是她剛才點的。

樸載玉看著把酒精當水喝的人,囁嚅了一會兒,“你和小白哥是不是……”

吞吞吐吐的。

陳卡酒瞥了他一眼,“想問什麽就問。”

“你們是不是有仇。”

樸載玉的話讓陳卡酒險些被酒給嗆死。

她咳嗽著漲紅了一張臉,撫著胸口順氣:“你的腦回路怎麽長的,你前腳去漂亮國,我後腳也跟著去了,哪來的仇。”

頂多就是一些誤會。

後面這一句她沒有說出來。

樸載玉:“那你倆怎麽剛認識就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

陳卡酒靠著沙發背,當年她和白季羨的事鬧得飯圈人盡皆知,樸載玉那時已經出國,他不知道很正常。

嗅到八卦聞聲而來的查樂,彼時剛認識她。

此時臉上滿是好奇看著她,用胳膊肘撞了撞她手臂:“你倆有什麽恩怨,說來聽聽。”

陳卡酒穩住差點撒出來的長島冰茶。

神態十分輕松隨意,輕描淡寫:“不想和他捆綁戀情,就那麽簡單。”

——戀情?

查樂略略回憶了一下。

幾年前,白季羨好像是被爆出過戀情來著。

“啊,我想起來了,那女孩兒是你啊。”查樂恍然大悟,求證問道:“所以你們剛剛不是仇人見面,而是前任見面,難怪變臉那麽快。”

查樂吃到瓜的興奮溢於言表,忽然想到什麽:“誒不對啊,既然是前任,他怎麽會過來給你過生日。”

樸載玉噤聲,不敢說話。

陳卡酒擡起手,想給查樂後腦勺來一下子,但想想這貨年齡比自己大上八個生肖,還是自己半個金主大大,手在空中頓了頓收回來。

“什麽前任,你想什麽呢,捆綁捆綁,是我的表達有什麽問題嗎?”陳卡酒收緊拳頭,瞪著他警告:“你少在這兒給我造謠。”

白季羨為什麽會來,陳卡酒也想不明白。

她在韓國一直用的都是藝名,鮮少有人知道她的本名,NYC娛樂沒來得及公開,她就離開了。

她想,或許是因為這個原因吧。

“幹嘛這麽暴躁,你倆郎才女貌,看著也挺配的啊,你不虧。”

查樂一副磕到了的表情。

查樂嗨了,樸載玉急了,他聽得一頭霧水。

“什麽戀情,我怎麽不知道?”

樸載玉算是明白了,難怪陳卡酒聽見demo時,反應這麽奇怪,這麽一看來,她那天果然認出了那是白季羨的聲音。

一個是比親兄弟還親的哥哥,一個是一起長大的青梅。

這兩人怎麽沒一個告訴他。

陳卡酒撇嘴:“新女團出道,捆綁前輩吸血博熱度流量,明白了嗎。”

樸載玉見她如此平靜解釋,看著還真不像是喜歡白季羨的模樣。

樸載玉忽然覺得,自己好像並沒有想象中的那麽了解陳卡酒。

樸載玉困惑:“不對啊,既然是公司單方面的意思,小白哥知道這不關你的事,你倆不至於鬧得這麽僵吧。”

“當時他剛發新專輯,還在打歌期間,那件事對他的事業影響挺大的,討厭我也正常。”

陳卡酒問酒托要來骰子,強行轉移話題:“管他呢,都已經過去那麽久了,喝酒。”

陳卡酒一個隨性不羈的人,做事想到什麽就去做了。

* * *

所有人玩得正盡心,陳卡酒先一步離開也不會影響到任何人。

她今晚喝得酒有點多,查樂不放心,欲要送她,被她拒絕:“不用了,我自己叫車回去就可以了。”

查樂看向樸載玉,意思是想讓他幫忙說兩句。

“隨她去吧,她在國外有時候喝得比今天多了去了,她的武力值夠她保護自己,更何況這是在國內。”

查樂看陳卡酒站在平平穩穩,沒有一絲搖晃,於是就沒有再說什麽。

回去的出租車上,陳卡酒怕身上就酒氣讓司機阿姨不舒服。

後車窗下降了四分之一的高度,夜風灌入撩起她的發絲,給她燥熱的臉頰降溫。

她舒服地瞇了瞇眼,“阿姨,麻煩開慢點。”

司機阿姨是個微胖的中年女人,透過後視鏡看見她只是微醺,毛衣牛仔褲,看著像是個剛畢業的大學生。

阿姨溫柔關切道:“小姑娘,要不要喝點水,阿姨這邊有一瓶沒開過的。”

陳卡酒搖了搖頭,莞爾一笑:“謝謝阿姨,不用了。”

一人常年在外,陳卡酒早就養成了對陌生人抱有警惕之心的習慣,盡管對方長得再和善,再無害。

陌生人的水,還是不喝為好。

——“她音色控制不統一,不摸索歌曲表達的情感,按著歌詞唱情緒也只是浮於表面,技術表現力是強,但感情承載力少,我堅決不接受她參與我的歌。”

——“別的不論,合作這件事不可能。”

——“誰都可以,她不行。”

四年前白季羨在公司高層面前說的話,時過境遷,仍猶如在耳。

樸載玉所說的“鬧得僵”,對也不對。

陳卡酒只是向他解釋了白季羨為什麽會反感她,而她對白季羨的感情,其實到現在她自己都還沒弄明白。

是慕強帶來的崇拜,還是男女之間的情意。

陳卡酒從小對音樂敏感,劉艷發現這就是她的天賦,送她去學古典舞,學鋼琴,學聲樂。

校外興趣班幾乎把她的閑暇時間排滿。

劉艷幾乎將她的未來每一步都做了規劃,鋪好了路,劉艷想的是讓她往職業院校的路線考學,畢業後能留校任教。

教師這份鐵飯碗,在老一輩眼中再靠譜不過了,只是她並沒有按照劉艷規劃好的路線去走。

娛樂公司PUA練習生這種事並不少見。

陳卡酒十四歲做的練習生,那段時間,被貶低過,也被質疑過。

只是那個時候PUA這個詞還沒成為網絡詞,她不知道什麽是PUA,也不知道自己成了公司PUA的對象。

她只知道自己的實力還不夠強,她拼了命去練習,有時候批評難聽的話聽多了也就習慣了。

只是這些話從仰慕的人嘴裏說出來,比她想象中來的打擊還要大,還要難以承受。

當斷則斷,既然對方不喜歡她的,她也沒必要繼續喜歡他。

酒精的作用下,這一晚她入眠非常快。

人在夢境中,有時是能意識到自己在做夢的,只是看自己願不願意醒來罷了。

床上的人眉關緊擰,額間布滿細密的汗珠。

換做是平時,陳卡酒早就醒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酒精的作用,眼皮是怎麽用力也擡不起來。

夢裏的一切是那麽的熟悉,熟悉到陳卡酒一下就能意識到,自己是在夢裏

她清楚的知道,自己這一輩子都不可能再回到那個令人窒息的地下練習室。

陳卡酒睡眠夢多,大多都是離奇沒有邏輯的夢境碎片,其中家庭、友情最多。

白季羨曾經光臨過她的夢境,尤其是年少時。

自從她不做練習生後,夢中就再也不見他的蹤影。

陳卡酒下意識地想逃離這壓抑的夢境,大腦能感受到身體肌肉的僵硬,可怎麽努力都醒不過來。

昏暗的練習室響徹著公司前輩的出道曲,鏡子前有一人在練舞,每一個動作都能精準地對應節拍,熟悉的身影似是曾經的自己。

沒等陳卡酒確認,眼前一道白光過後切換了畫面,她站在錄音室裏,手上多了一份歌詞,身邊還放著一把供休息用的長腿椅,以及一瓶喝了三分之一的礦泉水。

陳卡酒瞳孔驟縮,倏地扔掉手中的紙張。

觸及心中一直想要忽視,想要忘掉的東西,她的眼睛蒙上霧氣,絲絲縷縷都是不願面對的刺痛。

“就這種水平,公司是瘋了嗎?”

冰冷的聲線盡是嘲諷和不滿。

陳卡酒猛然擡頭。

白季羨本是溫柔如日出第一抹陽光的人,陳卡酒這是第一次看見他疾言厲色。

眼含著晶瑩看向他,這下她徹底分不清了,這究竟是夢境還是現實。

白季羨眸子裏流動著細碎的寒光,周身氣息冷冽得讓人難以接近。

陳卡酒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白季羨。

那時是她第一次這麽近的距離看他,彼此的距離僅僅數米,明明那麽近卻又看起來那麽遠,遠到不像同一個世界的人。

他看向自己時眉眼中沒有一點溫度,甚至是包含著一絲冷笑。

陳卡酒紅著眼握緊了拳頭,不甘和悲痛在心中不斷交纏,不斷地放大。

畫面再一次切換,宛似電影切換鏡頭。

“你到底怎麽想的,不是說好了一起出道的嗎?為什麽要退出!”

“你知不知道隊長已經二十一了,人員變動,很有可能推遲出道計劃,你是想讓隊長繼續在練習生隊伍裏養老嗎!”

曾經一起訓練,一起拍攝出道預告片的好友,沙啞著聲線控訴她,字字句句化作把把鋒利的刀片,一刀又一刀地淩遲著陳卡酒。

她目光呆滯,一言不發地承受北川奈怒氣。

在韓國普遍十五六歲就出道的團體裏,成員們的年齡已經不具備優勢,就連最小的忙內都已經十八了。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無用的道歉帶來無盡的愧疚,任何怨氣和憤怒,陳卡酒統統接受。

“你一句輕飄飄的對不起說得倒是輕松,大家的努力很有可能因為你的清高,你的驕傲,就這麽付諸東流。”

北川奈哽咽,放軟了語氣,“你說過我們要一起的!”

說著說著,豆大的淚珠從北川奈的眼眶中流出,她一直繃著的情緒再也崩不住了。

眼珠布滿紅血絲的北川奈恨恨地望著陳卡酒,似是對她失望。

高揚的聲線覆於平淡:“陳卡酒,你真自私。”

陳卡酒睜大雙眼,臉頰劃過一滴清淚,沒於發根。

她望著天花板呼了口濁氣。

是夢。

但也是三年前發生的事。

北川奈的話猶如穿過時間長河在她耳畔回蕩。

白季羨冷漠的神情,成員們的落寞和北川奈失望的眼神,不斷在她腦海中來回切換。

她緊閉雙眼翻身,試圖逼自己再次進入睡眠,努力不去想四年前的事。

可有時候越不想回憶某些東西,那些東西就偏要往腦袋裏鉆,纏著你不放。

她承認她很自私,所幸的是她們能按原計劃出道,所有人都紅了。

可見多她一個不多,少她一個不少,有她沒她都一樣。

或許那個人說的是對的,沙子就是沙子,永遠都不會像星星一樣發光。

她曾經的執著就是一個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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