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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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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收養

雪停了,地上厚厚的一層,夜色完全降臨了。因為是雪夜,所以天沒有黑透,屋裏也不用點燈。孫福山吃過晚飯,依偎在炕頭,閉目思索。鼻口處重重地嘆出一口氣,似乎想和媳婦說說今天生產隊的事,又咽下去了。媳婦李大個了,盤腿坐在火盆邊,用鏟子撥了撥上面的灰,露出鮮紅的炭火,頓時又熱乎一陣。兩個人大眼瞪小眼,也沒什麽可說的,屋裏靜的很。

這時,只聽見雪地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腳步聲越來越近,就著雪光看見從大門進來一個人影,孫福山和媳婦都看見了。只見這人走到門前,跺了跺腳上的雪,推開房門進來了。

“六嬸,你看我以為是誰呢。”孫福山連忙擦著火柴,點起一蠟燭。

“快來,六嬸,打掃打掃,吃飯了嗎?”大個子坐在炕邊,遞過去掃炕笤帚,讓六嬸打掃鞋上的雪,這動作要快,不然一會鞋上的雪就化了。

“吃飯了。前天,聽你六叔說你腿擦破了,我說來看看你”,六嬸今年不到六十歲,個子不高,身體偏胖,一幅大餅子臉,臉色紅潤,村裏人都說她家夥食好。六叔家姓唐,是村裏大戶人家,六嬸也是村裏輩份較高的,所以抽煙喝水頗有派頭,是村裏大事小情的場面人。

六嬸坐在炕邊,閑聊了一會,然後身子微微向前傾,湊近了孫福山和媳婦李大個子,壓低了聲音:“我來呀,有個事我說給你們。”三個人同時向前,頭離得更近了。

“前邊榆屯你二姐來了,說她們屯子呀,有個好不錯的問她,有沒有要孩子的,昨天生的小姑娘。人家姑娘太多了,盼要個小子,讓給打問打問,你說我就想到你們了呢。這福山我看著長大的,養老送終有個姑娘也好呀。你二姐一說我就趕緊來,這孩子得給我侄子留著。”六嬸說到動情處,似乎要落淚了。

李大個子,兩眼泛光的望著六嬸:“六嬸,我二姐沒說是個啥樣的人家?”

“嗯呀,可好的人家了,就是盼小子,這又生個姑娘,人家都啥病沒有”,六嬸用肯定的語氣。

這時,一晚上一言不發的李福山,這時也擡起頭,臉上像滿天烏雲,立馬晴了天似的:“人家不要錢吧?”

“要什麽錢,有你六嬸,你就放心,給錢的事咱不幹”六嬸又裝起了大輩,好像她是這家的主事的人。

李福山和大個子,不約而同的相互對視,看著對方,又問了幾個問題,六嬸總是能圓滿的回答。“那行,六嬸,你看有好事先想到我們,這恩德我倆報答不完呀。啥時候去抱呢?”大個子問道。

六嬸:“你們別去抱!這事呀,大人不能見著,外人知道的越少越好,我讓你二姐今晚就回去,能行的話給送來,不行嘛?”說罷,六嬸起身就向外走。

……

孫福山和大個子一夜沒怎麽睡,說不上是激動,還是興奮,還是自己不能生育的少許遺憾,總之是熬到了天亮。

早上大個子先起床,燒水做飯。東北的冬天,屋內外溫差太大,廚房裏熱氣騰騰,看不見人。做個飯,有種騰雲駕霧的感覺。孫福山起來,戴上棉帽子,戴上手捂子,出去掃雪了。掃雪,是東北冬天最平常的勞動。只能是掃出一條小路,把雪掃到路邊的壕溝裏,或是扔到園子裏,等第二年開春就化了。冬天總下雪,整個院子都掃幹凈,那也掃不過來呀。別人家掃雪是從房門掃到大門口,到大垓,到柴火垛,到廁所。孫福山除了掃清上面的這些路,還要沿著他家房西,繞過他家,掃到後院去。後院三間土房,是孫家老院,孫福山和二弟孫福江、三弟孫福河結婚之後,陸續搬出去,另開竈了,五妹也嫁人了。現在老院住著孫老太和四弟孫福生,孫老爺子去年去逝了。是因為大鳳她姥爺做過土匪,牽連到了孫老爺子。雖然大鳳她姥爺已經不在了,但是孫家和土匪嘎親,屬於沒有劃分界線。先是戴著高尖帽子在村裏游行,之後是被狠狠的打了一頓。家裏四處求情,後來村裏有些老輩們出面,給工作組講情,總算是讓回家了。之後孫老爺子得了一場大病,半個月人就沒了。去逝時,孫福山在靈前長跪不起,誰勸也勸不了,誰拉也拉不動。在那個年代,也許沒有人能理解孫福山的心。

孫老太已經起來了,剛把竈堂裏的灰扒出來,準備要去倒灰。正好孫福山掃雪,已經繞過來了。孫福山看見母親,停下了掃雪。把掃帚放墻邊倒立著,走向了母親。

“你看還是我大兒,這小老四王八糕子,剛回來,睡著呢”,孫老太一邊看著孫福山,一邊面帶笑容的罵道。小老四孫福生,從小大家都疼他,幹的活就少。最近又在鄉辦企業——瑩石礦上夜班,和村裏人交流就更少了。小老四說話有口頭禪,說話前面會加一個“就”字,比如路上見面了,他會問你“就你吃飯了嗎?”

孫福山看著母親,欲言又止。老實人本來說話就費勁,更多的是不知道從何說起。“娘,有這麽個事,恩,那什麽,那個昨晚六嬸來了,說有個孩子問我們兩口子……”

孫老太狠不得一拍巴掌:“行呀,那咋不行呢,要是領一個,你這支兒也算有個後人,娘死了也能放下心”,說著聲音顫微微的要哭了。

“那行,娘,就這麽個事,我和你說說,我回去了”,說著孫福山退了兩步,走向墻角,抄起掃帚,又掃開雪了。

吃晚早飯,太陽出來了,亮瓦晴天。陽光照在雪上,往南看,眼睛還有點睜不開。樹上的麻雀,一躍而起,飛向更高的樹枝,樹上的雪頓時紛紛揚揚的撒下來,在陽光下閃著金星,好一派東北的冬!天好,心情也好,孫福山走在去生產隊的路上,心情格外舒暢。

李大個子,正在收拾廚房,只見六嬸,三步並做兩步,一路小跑來了:“桂芹,桂芹”。還沒進屋就吵吵上了。進屋更是開門見山:“桂芹呀,這事成了,孩子呀今晚給送來——”六嬸簡直是控制不住心中的喜悅。

“真的嗎?六嬸,那我,那我得準備準備呀”李大個子不知道說啥好了,差點抱住六嬸。

“準備準備吧,小被子,小枕頭,哈哈”六嬸開心得像個孩子,兩個人這就開始準備起來了。

這可把李大個子忙壞了,最近這腿還不敢吃硬,不過無大礙。下午孫福山回來時,已經準備得差不多了,坐等小公主駕到。

等待的時候總是感覺過得很漫長,到了晚上10點,還沒動靜,孫福山想去六嬸家問問,被大個子攔住了,原因是關鍵不在六嬸。等到晚上11點,還沒動靜,兩口子索性先躺下睡吧,睡反正也睡不踏實。到淩晨3點,孫福山迷迷呼呼聽見有人輕輕地敲窗戶:“福山、福山”,是六嬸的聲音。

“哎,來了,來了”兩口子趕忙起來,大個子點起蠟燭,孫福山把門打開,六嬸和二姐抱著孩子進來了。二姐邊把孩子放炕上,邊說孩子母親差點反悔,強說著又答應了,所以才來晚了。大個子幾乎跳上炕,把被子打開,只見小姑娘睡得熱呼呼的,臉蛋紅撲撲的,煞是可愛呀。大個子輕輕將嬰兒抱在懷裏:“媽媽來了,媽媽來了哈”。這時小姑娘,皺起眉頭,小嘴左邊吃一下,右邊吃一下。大家異口同聲:看來是餓了。大個子昨晚準備的面呼呼還在暖瓶裏,倒出來邊吹,邊餵起嬰兒來。六嬸和二姐安頓完,走之前拿出一張紙條,上面寫著:一九七O年十一月二十日生。

村裏一件事情總是傳得很快,第二天、第三天,接下來的一個月,鄉親們都來看孩子了,有的帶來雞蛋,有的帶來布料,總之和生孩子做滿月一樣的待遇,這讓孫福山、大個子著實高興,他們體會到了初為人父母的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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