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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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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0 章

一方天地雲淡風輕近午天,另一方天地卻天地變色飛沙走石。

褚裟推開窗戶,好像就在那裏,但是又看不到,一條玉帶從門口悄悄經過,生得高大的山茶樹長了個滿,鮮艷的紅色昭示著旺盛的生命力。

“你在看什麽?”

被蕭然塵突然的詢問打斷,“姜君”緩慢地收回視線,她隨意伸手抓了抓,手心的一絲天道的意識因畏懼而溜走,“我在找他的羽毛,有東西在找我們。”

不明所以的蕭然塵去看葉韓青,對方掌握的稀奇古怪的知識面廣,也許能給他解答一下這行為。

因為棋子周圍聚攏成籠子的香被打散,褚裟迅速把它們扶正,手指一彈,燭臺上的火焰就點燃了香,直直地要燒到頭。

“你們看,起火了!”

天上突然沖下來十幾道火,五靈道人推開礙事的葉韓青,他接住了,然後變成更大的火焰還了回去。

褚裟微微一閃,避開了火,他拿起茶杯潑向棋盤,把火滅了,隨後手指在棋盤的邊沿上敲,眼睛閉著,無聲地念口訣。

“山洪?”葉韓青還在好奇,就已經被蕭然塵揪著後頸躲開了,當兩只腳落在了最高的山頭上,他回頭看蕭然塵搭弓射箭,“這大水……大佬,你有辦法嗎?”

“找陣眼。”蕭然塵聚集渾身的法力,不是一支箭矢,而是一群箭矢射了出去,箭矢射中的地方,水就消失了,“下去找陣眼。”

“大佬,那你呢?”

“我有些累,給你看著。”

“行吧。”

葉韓青叫系統,對方因為怕褚裟的力量不應聲,可能在裝死,也可能是跑了,幸好他能自己直接在商城裏兌換道具,拿著大錘就下去了。

“往東走二十步。”

姜君站的地方沒有水,她手裏還拿著書,奇怪的是,這麽大的雨和洪水沒有讓書濕一點點,旁邊也沒人保護她,“五靈要扛水,麻煩你了。”

“沒事。”葉韓青幹笑兩聲,他仔細去看五靈道人,對方真就物理意義上的抗水,兩個肩膀扛住了更多洶湧而來的洪水。

山頭上的蕭然塵幾乎站不住,剛才那一箭吸走了他太多精力,他半跪在地看葉韓青聽著姜君的指揮找陣眼。

力量恢覆一點後,他舉起弓箭,莫名其妙地對準了姜君。

“應該就在你面前。”姜君看向蕭然塵,她在山頭底下,蕭然塵在山頭上,按理說有很多突出的石頭擋著,又有一段距離,想要直視對方的眼睛是不可能的,但蕭然塵還是看到了姜君的眼睛,深深的藍色,深到如同黑色。

“找到了。”

葉韓青高興地跟其他人喊,他象征性地往手裏吐口水,原地蹦了兩下,蓄力成功後才舉起錘子,“八十,八十,八十!”

“他是來搞笑的嗎?”莫恨水有些無語,她以前覺得葉韓青是個很靠譜的大哥哥,現在只覺得他沙雕。

【可能是緊張吧,有人不安的時候就會莫名興奮,胡言亂語,你擔心褚裟嗎?】

“我不知道,所有的事情來得太突然了。”

【如果你擔心他,就要讓他知道,他孤獨了那麽多年,或許也渴望著家人。】

“我不覺得,要是渴望人間真情,他又怎麽會犯下那麽多樁罪?”姜君瞇著眼睛笑看莫恨水,“他不會是安於小恩小惠的家夥,個人的自由雖小,但與其相關的天命將因那點自由而分崩瓦解,這實在是太過分了。”

大地晃了晃,水散了,棋盤從中央裂開,上面的水不再受控制,它往四處流。

婉約精致的衣服被水濕了一角,褚裟多了點狼狽,他看著橫襕上的水痕,鮮少穿得如此樸素,一穿上就敗了勢頭,讓人心煩。

空山門興盛時,王朝卻長年處於內憂外患的夾縫之中,思想禁錮越發嚴重,那時的服飾崇尚簡樸、嚴謹和含蓄。

褚裟卻和當時的社會風氣不相搭,他出言不遜,奢侈無度,喜好華服美仆,絲毫不懂低調,引來無數人的不滿。

這樣的人註定會被針對,大家都想看他從高座上掉落下來。

所以空山門被圍攻那天,山下人山人海,他們舉著火把,打著要燒死邪神的旗號。

“像歐洲中世紀天主教會迫害女人,給她們冠上女巫的罪名,稱其為撒旦的情人、仆人甚至棋子,根本目的是鏟除異己,但在受害者中,九成以上並非真正的女巫……”

“葉大哥,你知道的真多。”

“這個沒什麽,很多人都知道,我唯獨好奇你怎麽知道高維度生物是真實存在的。”姜君接過葉韓青從陣眼拿到的木偶,這小人還穿了衣服,模樣像褚裟,“挺可愛,我都想養小寵物了。”

有些神會圈養人類,就像人類會圈養貓貓狗狗。

葉韓青額頭上冒出冷汗,他要怎麽回答這位大神的問題?對方是想養被人類奉養的邪神嗎?

“可以回答我嗎?你是怎麽知道高維度生物的?”

“神的傳說一直都有,我是聽一些任務者說過散碎的信息……褚裟的話,他當時的力量太強和空山門的勢力太龐大,所以被其他修行者和統治者汙蔑為邪神,那些人並不知道一件事……”

“什麽事?”莫恨水好奇父親的過去,她想知道所有。

“神是人創造的。”蕭然塵沒有葉韓青那麽顧及高維度生物,他直截了當地指出,“當人們相信邪神,甚至進行供奉,他就會擁有力量,那是人給予的信仰之力。”

這些高維度生物拿到手的也是類似於信仰之力的能量,小世界的一切圍繞主角,他們是天之驕子,獲取其他同類的喜怒哀懼愛惡欲等情緒,那就是能量的其中一種化身。

在褚裟被汙蔑為邪神的那天,他沒有給自己辯解,也沒有反抗,師門的其他除妖師苦苦堅持,但雙拳難敵四手,他們敗了。

邪神指不合禮制而祭祀的鬼神,褚裟自然是活人,不是鬼,更不可能成為鬼神,所以他需要別的鬼。

死去的除妖師沒有一萬,也有大幾千,那麽多人命,流出來的血幾乎要把那座山給淹沒了,此後過了千年,山上的土壤仍然是紅色的、腥臭的。

生機衰竭去山倒,因為死亡而產生的怨氣沖天,它們源源不斷地沖上天,遮天蔽日,天上一日,地上一年,三炷香的工夫能死很多人,但幾乎無法被天道察覺。

“師兄……”

地上趴著的師弟勸褚裟快走,他卻神色淡淡地看著對方咽氣。

一轉臉,徐仙姑悲慟的樣子就出現在了視野裏,她好像是在哭,但是又沒眼淚,“我時至今日才知道當年的真相,師兄,你好狠的心,究竟是什麽讓你付出這麽大的代價!是睚眥把你帶入歧途了嗎?”

“別為我找借口了,妖也好,人也罷,又或者是神,他們誰能蠱惑得了我呢?事情是我做的,六親不認的自然是我。”

“回頭吧。”

“可能我的選擇是愚蠢而古怪的,但我不覺得有錯,你放棄吧。”

“好,好,好!”徐仙姑祭出避子拂塵攻向褚裟,殺機畢露。

褚裟伸出手,他煉制出來的法器即使送給了別人,只要他改變主意,法器就不會再聽從那人,甚至還會自己回到他手中。

沒了避子拂塵,徐仙姑手裏便沒了武器,可她還是沖向了褚裟,心口撞在了莫名出鞘的劍上,“我知道自己不是師兄的對手,但我還是……咳咳,想試試,我能活這麽久都是師兄的緣故吧?”

“其實從小我就覺得師兄和其他師兄弟不一樣,你看起來好可憐,真的,我總是這麽感覺,所以我想保護你,哪怕沒什麽用……現在好像清楚了,原來師兄一直想要的就是這個啊,我很愧疚,總是幫不上你的忙……”

“對不起。”褚裟沒想過要殺徐仙姑,他甚至只是要收回法器,劍卻自己出鞘,師妹也撞了上來,“小意,我不知道為什麽,我從來沒想過對你出劍。”

“這麽多年,我很累了。我不會讓他們知道的,這是我們兩個的秘密。”徐仙姑推開褚裟,她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拔出劍,“活不了了,你走,我快撐不住了。”

“這就是徐仙姑最後的遺言,書裏是這麽寫的,沒有寫得更細致,實際上他們兩個說的什麽,那就是只有他們才知道的秘密了。”

“你手裏拿的是作者的書嗎?”葉韓青還在思考,確實是褚裟殺的徐仙姑,無論怎麽算卦,都是這個結果,但最重要的是他們最後的對話,那關乎著能不能用嘴皮子把褚裟勸降。

姜君笑笑,祂既不否認,也不承認,只是等待最後的時刻。

“唉,什麽事啊!”葉韓青嘆氣,他就想順順利利地完成個任務,除了因為鬥法差點丟命,心也跟著累得不行。

“前面還有挺長一段路。”

“不長,他把陣法停了,看來是想跟我們面對面談。”五靈道人觀察姜君的反應,“我們幾個去?”

“沒事,我也想見見他。”

老頭摸著胡子,“這方天道被這邪魔外道欺壓很久了,想解決的話,麻煩著呢。”

【神分後天和先天,先天存在或者各種生物通過修煉達到不可思議的生命層次。但邪神往往是現實生活中是無法觸摸或看到的邪惡眾生,可以通過祈禱、祭祀等等方式與他們溝通,獲得雙方互利的效果。】

【水水,他到這個地步,很難解決,快穿局不會放任他繼續為非作歹,你要做好他被囚禁的準備。】

“他們來了,帶孩子離開。”

“你是因為想違抗天命才救我的?”

“就當是這樣吧。”

尹沅在天上飛,她的眼睛亮如旭日,升起又落下,驟然成黑瞳,鎖定了某個方位,“哪裏跑?”

“壞了,天道被那鬼物抓住了。”五靈道人剛來就特意拜訪了天道,為的是讓對方一同對付褚裟。

“只怪我至今都太良善了,不然誰允許你對姐姐如此無禮的?”

一道聲音很是莊嚴神聖,把五靈道人壓在了地上,他怒火中燒,卻是拼盡全力也站不起來。

“失禮了。”姜君微微頷首,她在書上改變了五靈道人的現狀。

“對不起。”五靈道人低下頭,他不是對褚裟認慫了,而是恭敬地向“姜君”認錯。

褚裟坐在河流的另一邊,他不慌不忙地沏了茶,對著來抓自己的任務者招手,“勞累你們走這一遭,過來喝點茶吧。”

“別過去。”蕭然塵一把抓住沒心沒肺的葉韓青,“你有時聰明的要命,有時又蠢的可怕。”

“啥意思?”

“有東西。”

“啊!”莫恨水第一個落入水中,她剛要掙紮,卻看見了哥哥,對方牽著她的手,他們在水裏暢游無阻,就像曾經生活在同一個肚子裏。

“鉤蛇。”蕭然塵搭弓,他閃身躲開鉤蛇的尾巴,“小心,尾巴上有毒。”

姜君後退,站在最遠的位置,祂隔著河與褚裟對視。

“狂妄!如果神的真身到了,只需要一眼就能毀滅所有!”

葉韓青心想,這老大叔就喜歡放狠話,可你們的神不是真身親至,借了人類的身體,又以別的靈魂為媒介,看這樣子力量也只是扭轉劇情,現在這個情景,鉤蛇要把他們都殺了!

他打了個激靈,感覺有什麽東西在盯著自己一樣。

“有件事你弄錯了。”

“什麽事?”褚裟將茶放在對面,態度很不以為意。

“你的所有行為都來源於自己的欲望,人的欲望無窮無盡,無可遏制,那也就沒有絕對自由這一說了,你現在擁有的自由不過是相對於那些任務者來說的相對自由而已。”姜君平靜地站著,並不避開鉤蛇的尾巴,“狹隘的自由僅是無限欲望的隱喻,沒有任何欲望才是絕對的自由,這將接近於‘神’,你要如此,才會滿足。”

“我籌劃了一千年才拿到手的自由,你在說我是錯的嗎?”褚裟叫鉤蛇放下姜君。

“對於神來說,千年不過彈指間,對於你來說,想必很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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