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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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8 章

每天放學的時候,高中生會背著書包從水泥路上走過,他們很喜歡嘲笑。

石頭被扔在了麻生樹的後腦勺,他捂了一下頭,把卡在頭發裏的小石頭拿出來,隨後轉身看同學們,所有人都在笑,“請不要這樣。”

“聽見他說什麽了嗎?”

“請不要這樣。”有一個女生回答,她的男友跟著模仿了麻生樹的樣子,他們手裏拿著麻生樹的漫畫書,一頁一頁撕下來灑向了天空,最後都是要墜落的。

霸道的豐川太郎不允許麻生樹去撿,一腳踩住了他的手,“跪下,給大家磕頭,惡心的大變—態。”

他們和校外的混混玩得好,一起向麻生樹索要錢財,用武力讓他不得不打電話給父母求助。

只是,沒有人接。

麻生樹看著手機,聽著周圍人的嘲笑和愈加囂張的威脅,他給香取先生打了電話。

“你就不應該取個女孩子的名字,這個讀者說想要和你這麽有意思的女孩談戀愛呢。”

“滾。”褚裟吐了口煙圈,他瞥了一眼震動的手機,不是很想接,因為責任主編催稿催得他渾身沒勁兒,“餵。”

“幫幫我……”

“什麽?”

褚裟疑惑不解,他歪著頭看深田弘一,“幫幫我?”

“還要我怎麽幫你?”深田弘一的眼睛瞪大了,他給香取由紀子請了四個助理,這人有手有腳,也不是老弱病殘孕,居然還有臉說幫幫他,“我跟你說……你去哪裏?”

“幫幫我,好可愛。”褚裟讚嘆了一句,他因為這句話有了靈感,也許女主角應該和男主角這麽說,不帶色—情地說,只是男主角擁有骯臟不堪的內心,正如他骯臟的身體一般。

麻生樹並不對香取先生來解救自己有什麽期望,他就是那麽一想,隨便抓了根稻草。

只不過,褚裟來了,他聰明地沿著麻生樹回家唯一的路找,在橋洞附近看到了麻生樹和沒有色彩的人。

“大叔,我勸你不要多管閑事,否則……”

褚裟把藏在身後的手拿出來,他被襲擊後拿到了襲擊自己的武器,勤加練習,現在已經很會打人了。

“你要幹什麽?”

“打你們。”褚裟調皮地笑了一下,他可不管真相如何,心情糟透了,這些人是自己撞在他槍——口上了。

“啊——”

豐川太郎發出了慘叫,他摸了摸額頭,手指上有血,然後他被打倒在地,皮鞋踩在他的臉上。

女生尖叫,想要逃走,被褚裟一把抓住了頭發,他一點兒羞恥心也沒有,不管自己是個成年人,而這些都只是未成年的學生而已。

褚裟近乎發洩式地打了人,他不在乎自己的名譽,不在乎後果,腦子裏是岸谷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的屍體,鼻尖是清晰可聞的屍臭。

經濟泡沫破滅後,即使是東京本土人,也很難生存,老板為了裁員對岸谷挑三揀四,其他同事也排擠他,最終,岸谷選擇了吞下安眠藥長睡不醒。

“住手,香取先生,你在做什麽?”麻生樹發現香取先生的狀態非常不好,於是想要制止他,結果被棒球棒打到了手背,“嘶。”

“抱歉。”褚裟扔掉棒球棒,他查看麻生樹的手背,嘆了口氣,提出送對方回家。

“謝謝香取……”麻生樹把先生吞下了,他並不想問香取先生為什麽會這樣,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夜晚,香取先生的暗藍色的夜晚一定是他的秘密。

剛才,褚裟的憤怒出於怨恨沒有救下摯友岸谷的自己,他打的好像是自己的身體,而不是別人的。

“再見。”

“等等。”褚裟抓住了門,他認真地看著麻生樹,“跟我去海邊吧。”

“好。”麻生樹不問為什麽,他跟在香取先生身後,上了敞篷車,傍晚的風在耳邊呼喊。

“你在聽什麽?”

“風在喊。”

“喊什麽?”

麻生樹笑了,他看向香取先生,“我不知道它喊什麽。”

“你要喊嗎?”

“會吵到你吧?”

“我想喊,但是不能。”褚裟一只手放在方向盤上,另一只手放在車外,穿過了風。

“為什麽不能?”

“就是不能。”

“我替香取先生喊吧。”麻生樹難得有了熱情,他試著喊了一聲,但聲音不大,在香取先生鼓勵的目光下,他的聲音漸漸大了,蓋過了風在耳邊的呼喊聲。

有暴走團呼嘯而過,他們甩著雙節棍,差一點打到褚裟的胳膊。

“香取,你沒受傷吧?”

“你害怕嗎?”

麻生樹搖了搖頭,他其實也不怕豐川太郎的欺負,就是不在意,仿佛自己變成什麽樣子都可以,反正也沒有什麽目標。

“我要撞他們。”褚裟加了油門,他徑直撞飛了最近一輛摩托車,然後對著摔倒在地的混混豎中指。

“混蛋!”好不容易爬起來的混混氣得破口大罵,又因為身體疼痛齜牙咧嘴。

“車子好像撞壞了。”

“沒關系。”褚裟從拿出幾本漫畫,“這個給你。”

“你已經給過我了。”

“不是被那幫小癟三撕了嗎?”

“什麽是小癟三?”

“家鄉話。”

“香取先生是華國人嗎?長相像是,但東京話很地道。”

“對。”

“那你是混血嗎?”

“我爸爸是南方人,他來日本尋找發財的機會,一事無成,不過娶了個日本女人,對他百依百順,滿足了他的大男子主義。”褚裟說到這裏語氣充滿了對父親的嘲諷,“他至今仍然怪罪我丟人,嫌我賺的錢臟。”

麻生樹僵住了,他思考自己要不要安慰香取先生,也許他就不該多嘴問。

“所以我不給他錢,都自己花掉,這個白癡到處找我要錢。”褚裟很暢快地大笑,他的人生就是用色情漫畫來賺錢然後全部花掉,沒有什麽特別之處,“我這樣的人生還有什麽遺憾呢?”

“人都有遺憾吧。”

“我沒有。”

“我有遺憾,我遺憾父親出軌別的女人,遺憾母親不留情面地離婚……他們沒有一個人想過我。”

“可你母親不留情面地離婚不是應該遺憾的事,那是正確的選擇。”褚裟倒不是想教導麻生樹什麽,他也不是忠心不二之人,只是在說實話,“愛情應該有忠誠。”

“這樣啊。”麻生樹禁不住對香取先生刮目相看。

“所以我才不談戀愛。”

褚裟狡猾一笑,“一個人四處浪—蕩真是太自由了,如果我陷入愛情,那一定是腦子進水了。”

麻生樹被震撼到的表情變了,他差點以為香取先生是那種表面上畫色——情漫畫內心很純情的人了。

“怎麽,你以為我腦子會進水?”褚裟將車子停好,他走向大海,浪花打到他身上,迫使他後退。

目送香取先生奔向大海後,麻生樹去看車子的前蓋,被撞壞了,“這麽好的車,太可惜了。”

“走開。”褚裟正在跟海浪搏鬥,他踢了一腳,重心不穩,倒進海裏,不斷下沈,海面上漂浮的黑色長發也被吞下去了。

“香取先生!”麻生樹沒想到會出這種意外情況,他著急地跑向香取先生墜海的地方。

就在麻生樹茫然四顧的時候,褚裟從海裏冒出頭來,他把頭發順到耳後,看了一會兒麻生樹,然後抓著對方伸出來的手,抓著人一起向海底游。

麻生樹發現,傍晚的海底也是暗藍色的,這是香取先生的夜晚嗎?

“你就不能消停點嗎?”深田弘一礙於麻生樹在場,並沒有說太多,而是無奈地拿來了一條毛巾給這個高中生,“我不知道你是怎麽想的,但是聽我的話,不要繼續跟這個混蛋廝—混,人生會被毀掉的。”

“親愛的,你把我說得真可怕。”褚裟剛洗完澡,正擦著頭發出來,“我剛才可是特意讓他先洗澡,以防這孩子感冒,怎麽也得是個天使了吧?”

“好惡心。”深田弘一難以接受這話,他捂住耳朵,“你要考慮一下每個人只有兩只耳朵,如果僅僅因為痛苦就割了的話,就沒有了啊。”

“討厭鬼。”褚裟並不生氣,假如這些挖苦能讓編輯平覆對自己的怨氣,那聽一聽也無妨。

深田弘一並不是開玩笑,他誠懇地希望高中生不要和自己負責的作者扯上關系,香取不能再擁有一個痛苦。

在夜晚來臨的時候,香取只需要尋歡作樂就好了,不需要有人帶給他失去的悲傷,就像岸谷。

“謝謝您。”麻生樹對深田弘一的感官非常好,因為對方是很成熟的大人,和胡鬧的香取先生很不同。

“以後他再麻煩你,就直接打電話給我,你不用搭理他,我會照顧他的。”

“沒有。”麻生樹剛想替香取先生解釋,但他意識到深田弘一是不想自己的存在妨礙到香取先生,於是改變了態度,“是,我會照做的。”

當深田弘一送走麻生樹回來的時候,在玄關擺鞋子的褚裟擡起頭來,“親愛的,你真殘忍。”

深田弘一站在門口俯視褚裟,他很久沒有細細打量對方了,因為擔心會控制不住自己的怒火,就像是現在,他擡腳踩住了褚裟的肩膀。

褚裟的視線投向了肩膀上的皮鞋,大部分日本人都會穿著西裝皮鞋坐地鐵回家,“你弄臟了我的衣服。”

“嗯,脫掉吧。”深田弘一脫了鞋子,他關上門,“你最近不是不知道畫什麽嗎?”

褚裟只能坐在地上,因為深田弘一不讓他起來,“還好吧,我找個風俗女和男公關一起就行。”

深田弘一解開領帶放在一旁,他單膝跪在褚裟兩腿間,捏著對方的下巴打量,“你早點交稿吧,我要出差一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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