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3 章

關燈
第 13 章

陽氣上升,氣溫回暖,春雷乍動,一場雨如期而至。

之前由於身體狀況堪憂和非典肆虐,褚裟休學了大半年,現在又繼續他的學習了。

因為他不想跟其他人住一個房間,因此就在學校附近租了房,不是公寓,是一個面積不小的用色較鮮明的愛德華式房子。

每天,武業東都從那個色彩鮮亮的房子裏走出來,就在路口等公交,把前一天剩下的食物送去孤兒院,然後去買新鮮的食材。

路上的行人急匆匆地跑,有舉著傘的,有去屋檐下躲雨的,外國人和華國人躲雨的方式差不多。

幾個棕色、紅色、金色頭發的外國人湊在一起嘰裏咕嚕,不知道在說什麽,雨在外面濺起小水花,他們在笑,不知道在笑什麽。

武業東站在超市門口有一會兒了,這種大型超市連給個塑料袋裝東西都要另收錢,所以他特意拿了個帆布包,出來的時候,傘被人拿走了。

這說下雨就下雨的破天氣讓人心情一下子就壞了,連居民房前邊那些開得很漂亮的花也不能拯救他的壞心情。

皇家音樂學院有個很輝煌的名頭,坐落在繁華的倫敦西部,歷史悠久的南肯辛頓文化教育區域,比鄰皇家阿爾伯特音樂廳,內部設施和景色也沒話說,尖尖的樓頂讓人在心中升起肅穆之情。

武業東站在馬路對面一臉羨慕地看著從裏面出來的學生,按照以前,他連站在門口羨慕的情景都不可能出現,因為他就沒有機會站在這片土地上,其實已經好了太多了,自己應該慶幸和滿意的。

聽到鐘聲響起,他意識到自己再不回去就要晚了。

“為什麽是濕的?”

果然,褚裟皺起了眉頭,他要是前去評選講究的人,一定能拿個第一。

“因為外面下雨了。”

武業東並沒有慌張,他已經習慣褚裟凡事都要先挑剔的性格了,只要不太過分,忍忍就過去了。

“廢話。”褚裟仔細用紙巾擦手上沾到的雨水,“我是問——你為什麽讓它濕了。”

“傘被人拿了,再說我擦了。”武業東真想知道他擦那麽幹凈對方是怎麽從犄角旮旯找出水漬的,“我去給你榨杯果汁。”

“別轉移話題,你讓要用在我食物上的調味料沾上了骯臟的雨水……”

誇張,每次都這麽誇張。

武業東選擇無視,他再難找到像褚裟這麽挑剔的雇主了,每天為了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發脾氣。

“啊啊啊——”

褚裟放下小提琴,他越想越氣,武業東又無視自己,這人一年比一年囂張,再這麽下去的話,誰是老板誰是員工就不一定了。

聽見琴房裏傳出來氣哼哼的聲音,武業東沒有猶豫,擡手敲門,等褚裟說請進了才端著橙汁走進去,“先喝點新鮮的橙汁吧,飯很快就好了。”

在繼續挑刺和有個臺階就下了之間,褚裟選擇了後者,他接過橙汁,小口小口地喝,並非過分看重形象,是他的厭食癥還沒好,吃東西仍然是一件痛苦的事情,就像上刑。

武業東做飯好吃,他每頓都吃得很飽,身材也相當魁梧,每次跟褚裟出去,別人都以為他虐待褚裟了。

事實上,一直都是褚裟在欺負人,武業東白天要負責他的夥食,夜裏時不時會跟他一起睡,並不是單純的睡覺。

沒有另外的可能了,武業東可以肯定今天褚裟的心情很低落,這讓挑剔家那本就不堪一擊的食欲再受重創。

“我吃夠了,去看會兒書。”

“嗯。”武業東也沒什麽權力去管褚裟吃多吃少,但他可以肯定,假如對方繼續這樣下去,很有可能再次休學在家養身體。

“怎麽了?”

褚裟擡頭看了武業東一眼,他不知道自己在對方眼裏瘦得跟個鬼似的,有時候武業東還挺能藏小心思的。

“我也想看書。”

“哦,我從國內帶了書。”褚裟出國時帶地最多的就是書,他說沒有什麽比看書更有益於打發時間。

“有啊,我覺得釣魚更好。”

武業東沒上過多少學,比起讀書,還是釣魚更得他心。

剛來這邊的時候,褚裟見武業東不太適應國外的生活,經常在周末帶對方去郊外釣魚。

“好看嗎?”武業東勉強養出了看書的好習慣,他發現自己坐下來看一下午的書心都平靜了。

“沒看過,是俗書。”褚裟指這是本有顏色的書,講的是舊時候。

武業東經常聽不懂褚裟的話,他們兩個思想層次不同,除非褚裟願意放棄自己那些繁覆的講究,不然兩個人很難聊天。

他看了幾頁,書上的內容直白大膽,讓人害羞,但褚裟管這叫文學創作,作家有自由的頭腦和手,黃—書就黃——書唄,還講那麽多。

“怎麽樣?”

“呃……”武業東要是說這本書有意思就感覺自己太下流了,在朋友跟前的話,他就這麽說了,在褚裟跟前,他總想把自己不夠體面的樣子藏起來。

“直說。”褚裟翻了一頁,他給武業東看那種題材的書,自己看的卻是極為正經的國家歷史。

“好看。”

“看了不少書了,就會說個好看?”

“怪有意思的。”

“算了。”褚裟有點不耐煩,他瞥了一眼有點失落的武業東,“這種書要是看得沒有意思,那就沒看的必要。”

“我也這麽覺得。”武業東點點頭,他還是情緒低落,隨口問了句,“還是你比較有文化,看的書都厲害。”

“我是怕自己看你那本書看得上火。”褚裟偏了偏身子,用書擋住自己的側臉,“我想艹——你。”

“說什麽?”

武業東聽到了,他是一時激動才脫口而出了疑問,就見褚裟放下書看著他的眼睛認真地又說了一遍。

“不然你以為我在想什麽?”

“好好學習,少想這回事。”武業東大聲地吼了一句,臉通紅,“我買了餅幹,你要吃點嗎?我去拿。”

“那是你昨天買的。”

“雖然它是昨天買來的,但它也是昨天剛做出來的。”武業東看褚裟那張滿是嫌棄的臉就知道對方要說什麽了,這個人是真的很浪費,食材只要新鮮的,第二天就不吃了。

“街上有的是無家可歸的流浪漢,被想要領低保的窮人收養的孩子饑腸轆轆……你可以把食物拿去做慈善,不僅不浪費,還是好事一樁,休想讓我吃昨天殺的雞。聽懂了就照做,我不會講第二遍。”

武業東的腦海裏回蕩著褚裟那嬌氣又傲慢的話,他拿起桌子上的牛奶,果然還剩下大半瓶,一口氣喝了,“真浪費。”

“我有錢,還在不停地賺,就算一輩子浪費也花不完。”褚裟聽到了,但是他對此毫不在意。

“你長這麽大沒因為性格被人揍過嗎?”

“在學校裏,經常有人找我麻煩……”

武業東剛想問話,他並非對雇主的人身安全毫不關心,只是褚裟立馬說了句囂張的話。

“他們沒有我的天賦,沒有我的財力,因為太嫉妒了就面目全非地來找茬……我願意施舍一些時間給這些失敗者。”

“你就不能態度好一點,跟同學們好好相處嗎?”

“如果他們不知道我不好惹,那麽以後都會來找我的麻煩。”

那些對褚裟有惡意的同學因為這種態度變本加厲,在放學的時候,幾個人攔住了他的去路。

因為久久沒等到人,而褚裟又不是那種愛參加派對的人,武業東就來學校找他了,陽光的包裹帶來安全感,黃昏既荒涼又溫暖,破落的人生仿佛快要結束了。

褚裟站在樹下,兩個高大的男孩推搡他,嘴裏還說著什麽,是很明顯的爭執。

“你們幹什麽!”

武業東快步跑過去,他站在褚裟身前,和幾個男孩對峙,嘴裏說著蹩腳英文,引來一陣嬉笑,聽見褚裟說了一句,幾個男孩情緒又激動起來。

“你說了什麽?你們這是怎麽回事?”

“沒說什麽。”

面對褚裟無辜的態度和眼神,武業東完全不能相信,他深知對方的自負和高傲,也許褚裟是無辜的,但他一定能讓人更加憤怒,於是再次詢問。

“我說他們這些下三濫的廢物,是學院的垃圾,活著就是在汙染我的眼睛。”

“你怎麽能這樣……”

事到如今,武業東也顧不上說褚裟這嘴巴不饒人的個性了,他考慮到褚裟瘦弱的身板和對方幾個人一夥,於是想要息事寧人。

褚裟還在冷嘲熱諷,在臉蛋挨拳頭前,另外幾個人到了,是他的朋友,兩夥人便不再磨嘰,一邊罵一邊打了起來。

“住手,別打了。”武業東拉架,他一把抱住最兇的那個,褚裟一拳打在了這人臉上。

警察開著車來了,他們拿著警棍,沒有及時逃走的學生就被帶走了。

褚裟被拘留了三天,出來的時候,有記者在外面等,閃光燈照亮了夜,他穿著黑色羽毛編成的外套,黑色的半長卷發紮在腦後,像一只優雅的渡鴉,態度從容,僅僅身上的衣服有點狼狽,因此他細心地整理衣角,慢條斯理地說假話回答提問。

不遠處,武業東坐在車裏等,他看得見聚光燈下的褚裟,就是不知道對方看不看的到自己。

有個西裝革履的男人出現,代替褚裟應對記者的采訪。

不再猶豫,褚裟甩開了人群,獨自,他向夜走去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