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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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研究揉弦的方向,手指韌帶在這裏受限,右手向此壓左手各指,修長到異於常人的手指搭在一起格外漂亮。

武業東就坐在沙發上看褚裟活動手指,也不覺得無聊,他在這個完全陌生的環境裏只認識褚裟一個,不看見對方總有點不安,“你該休息了吧?”

“我看看。”褚裟拿起桌子上的鬧鐘,他確實該休息了,在繼續熟悉新曲目和休息間難以抉擇。

“湯該好了。”武業東站起來,他總是燉點清淡滋補的湯,哪怕褚裟只喝個一兩口,而且表情痛苦。

“不。”

褚裟皺著眉頭拒絕,他對湯湯水水一類的食物沒有好感,“我不喝。”

“可是我燉了很久,它對你的身體真的非常好。”

“你努力了很久不能和讓我做不喜歡的事情劃等號。”

“之前我不想學駕照,不想學英文,也不想學西餐,你不還是逼我學了嗎?我知道你這麽做是為了我好,為什麽你就不能接受我的好意?”

“我們不一樣。”褚裟扶額頭,他的袖子滑下來,瘦削的臉很不健康,沒有他這個年紀的男孩該有的活力,“之前逼迫你的事我很抱歉。”

又是這樣,武業東覺得褚裟根本聽不進去自己的話,“那你吃點沙拉吧,裏面我放了蝦仁。”

“好吃。”

褚裟讚美的話總是出於禮貌,他拿起湯勺猶豫了很久,僅僅喝了一口湯,“它聞起來非常香,如果你給別人燉,我相信那個人一定會覺得很幸福。”

“我下次燉點別的,總能找到你喜歡的。”

“不用麻煩……”

褚裟還沒說完話,就看見武業東端著湯碗風風火火地走了,“為我這樣的人,做這麽多事有什麽意義呢?”

不管褚裟覺得有沒有意義,武業東覺得有意義,他要給喜歡的人做最好吃的食物,把人養得白白胖胖的。

“真白。”

武業東原本在看電視,旁光瞥到了圍著浴巾在找小提琴的褚裟,“你在找什麽?”

“我的琴。”

褚裟倚著沙發點煙,他有的時候看不到琴會焦慮,剛才忍不住停下洗澡,出來找琴。

“在這裏,我給你放著了。”

“謝謝。”

褚裟珍惜地把琴放回包裏,然後抱著包回臥室。

“你不會要摟著它睡覺吧?”武業東有點擔心,褚裟的一些怪癖已經夠讓人誤會了,再抱著琴睡覺,那以後誰還願意跟他交往……

“當然不會。”

褚裟有點不高興,他翻個身把琴壓壞了就麻煩了,“我把它放在床頭櫃上。”

“還好。”武業東點了點頭,這總比抱著琴睡覺好得多。他以前懷疑過褚裟是因為生活裏只有小提琴才會得厭食癥的,但後來慢慢發現,褚裟可能是靠著對小提琴的熱愛度日的。

因為非典剛過去,人們還處在劫後餘生的喜悅裏,各種慶祝層出不窮,實力雄厚的國家辦慶典也聲勢浩大。

當軍隊走過,褚裟站在臺上,他不看有多少雙眼睛,只是專註地看著指揮。

“今天太震撼了。”

武業東回到酒店後還沈浸在參加盛大典禮的興奮裏,他一路上都說個不停,回來依然沒有停嘴。

“你今天就別借用他們廚房了,客房會送餐來。”

“那我不做飯跟你來這裏幹什麽?”

褚裟在洗漱間,聞言抹了一把臉上的水,他看著鏡子裏毫無光彩的眼睛,不禁懷疑這個人還是不是自己,“你陪我過來就夠了,如果你還想做點別的,下次鼓勵我吧。”

“你還需要人鼓勵嗎?”

“很需要。”

大約過了半個小時,有客房來敲門,他說的英語,武業東聽不懂,但知道這裏不會有危險,沒多想就開了門。

白人男子穿著酒店制服,身材高大,他向武業東介紹琳瑯滿目的餐食,態度很是熱情。

不太正常,武業東記得之前褚裟說過最近有不少人在鬧罷工,還在工作的人也不會有多麽好的服務態度,讓他做好心理準備,別放在心上。

“別出來。”

褚裟打不開房門,他不知道武業東在搞什麽名堂,“怎麽了?”

“這個人不正常,熱情過頭了,我懷疑他不懷好意。”

“我得出去才能知道他是不是壞人吧?”

“聽我的,你別出來。”武業東會一點點簡單的口語,現在對面的男人憤怒地說了一堆話,他聽不懂。

“Can you speak English”

“I will. Get out of the way quickly. I want to see him now…”

“錯了,是Chinese。”

武業東又重新開口問道,“Can you speak Chinese”

“I don't know what you are talking about. Anyway, I will see him today…”

“你千萬別出來,我報警……算了,你來報警。”

等到警察來的時候,目的不明的男人已經被捆綁結實了,而武業東額頭掛了彩,幸好他平時愛鍛煉身體,力氣大,沒受什麽傷。

褚裟說明了事發經過,警察讓他跟他們一起回警局,他站在黃昏下,單薄的身體在晚風裏搖搖欲墜,玻璃印上紅色的晚霞。

“老師,這不是您的錯,只需要配合警察調查清楚事情經過就好了。”翻譯想給褚裟一些安慰,“您吃飯了嗎?”

“沒有。”

“我去給您買些食物。”

“不用。”褚裟不是很願意說話,他抱著小提琴,淡漠地掃視了一眼自己的狂熱粉絲。

武業東拿了件外套就跟出來,他把衣服遞給褚裟,“晚上風大,容易感冒,穿上。”

“謝謝。”

褚裟沒有拒絕這個好意,但他不讓武業東跟自己一起去,“等我回來,你不用做飯,酒店會送新的食物到房間,之前那個神經病送來的食物別吃,可能被他投放了藥物。”

聽了這話,武業東可不敢吃那些飯菜,連酒店作為賠禮的食物都沒動,他一坐就坐到了晚上。

“我回來了。”褚裟剛進門就看見武業東蜷縮著身體坐在小小的沙發裏,可憐的沙發根本容不下他的塊頭,他覺得可笑又可愛。

“你怎麽才回來?”

“他們辦事效率太低。”褚裟對自己在警局的遭遇不願意多說,“你吃過了嗎?”

“沒有。”

“都冷掉了。”褚裟拿起座機的話筒,然後跟前臺反映情況。

“太麻煩他們……不對,你現在還沒有吃東西吧?”武業東立馬嚴肅了臉,他就知道自己不跟著,褚裟不會自覺吃晚飯,“你的胃再這麽折騰下去,不知道要遭多少罪。”

“你現在是在關心我嗎?”褚裟並沒有因為這事有所改變,他悠哉地看著武業東,“因為我是給你發工資的人嗎?”

過了一會兒,問題得到了解決,但是武業東並不滿意,他是吃到了熱飯,只是還有別的問題,“曲奇和熱咖啡能算晚飯嗎?”

“我覺得能。”

褚裟吃兩口就夠了,喝點咖啡更容易幫助自己把食物咽下去。

“咖啡提神,你還睡不睡覺了?”武業東也不指望褚裟正經吃飯了,“好歹喝點有利於睡眠的牛奶,怎麽喝這東西?”

“今天練琴時長不夠。”褚裟嘆了口氣,他把盤子遞給武業東,“我不是去警局浪費時間了嗎?”

“我不是說我去了嗎?”武業東意識到褚裟去警局是為了自己,他很愧疚,“今天我太沖動了,處理問題的方式也太過激了,給你添麻煩了,我一直知道自己不聰明,老是讓比我小的你費心,感覺自己真是個沒用的廢物。”

褚裟沈默了一會兒,他掏出武業東用來學英語的覆讀機,然後放音。

「離婚的時候,我老婆一直罵我是個沒用的廢物。」

“更正一下,是前妻。”褚裟舉起覆讀機不讓武業東拿到手,“不是說不要了嗎?”

“誰說我不要了,你怎麽用它錄我說話?”

“它本來就可以錄音。”

褚裟歪著頭,他有點不解,想要武業東說清楚,“你是惱羞成怒還是害羞了呢?”

“不知道。”

“我是能讓你害羞的人嗎?”褚裟難得有探知欲,他不想被糊弄,“我是嗎?”

“我不知道。”武業東只想把那段錄音給毀了,“那時候我喝多了,說的是胡話。”

“喝多後在我跟前涕泗橫流,你的樣子還需要仔細回憶嗎?”

“不需要,你把它給我,後來你不是不讓我再那樣了嗎?就那一次。”

那次確實是武業東不對,他朋友來看他,於是兩個人去喝酒,本來心裏就壓著離婚的憋屈,武業東不小心就喝大了,借著酒勁鬧了很久,還沒有按時給褚裟做飯。

等到武業東醒酒,褚裟用很失望的眼神看了他很久,沒有說責備的話,但是他決定解雇他。

武業東不想失去工作,更重要的是,他確實很感激褚裟一家給自己的這份工作,得到的也不只是錢財,還有別的東西。

為了讓褚裟重新信任自己,武業東非常鄭重地發誓以後戒酒,再也不借酒胡鬧了。

“其實我沒有怪你,人都有受不了慘劇的時候。”褚裟的手落在了武業東的背上,他用自己的雙手抱住了對方,“之前說起過,小時候媽媽買了一個玩具熊,它和一個成年人差不多大。我很喜歡大熊,在媽媽要我送給別人的時候,我毀掉了它,愧疚一直延續到了現在。”

“你能把我當人看而不是玩具嗎?”武業東比起生氣,更多的是尷尬和緊張,褚裟抱著他,盡管對方是把他當做童年時因為不理智毀掉的玩具熊的替身。

“這個問題真愚蠢,我又不是三歲孩子,一直在看著你,從來沒有出現頭腦不清醒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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