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番外（六）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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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兩個孩子有些麻煩，問題不在劉允，在劉諾。
劉諾，就是劉南風和夏夕的女兒。
本來當初早產生下來，以為會是個虛弱的女兒，虛弱，自然跟乖巧連在一起，但是，劉諾完全不是這樣的。
年紀越大越能看出來那孩子有多皮，幾歲的時候就偷偷往劉南風兩人的臥室裏藏東西，被子裏發現幾只蝴蝶都是太溫柔的惡作劇。
偏偏劉允，她哥哥，護她護的緊，什麽事都給擔下來，站在你面前說“媽媽，我錯了”，身後躲著的劉諾笑嘻嘻地點頭，一點兒沒有把爸媽惹生氣的自覺。
每次都把夏夕氣得夠嗆，卻又偏偏下不去手打她。
夏夕總覺得孩子能言語上教育就盡量不要暴力，她是不相信棍棒底下出孝子的。
但是，劉諾有時也太過分了……
比如，現在……
“劉諾！魚缸裏的魚呢？是不是你幹的？”
夏夕的嗓門兒在劉諾無師自通地四處搗蛋開始就自動提高了許多，此刻，在這棟房子裏回蕩。
“劉諾，你在哪兒呢？別以為你不出來我就找不到你啊，等爸爸回來我會跟他告狀的！”
劉南風是家裏的權威，這個權威只寵夏夕，所以，每次兩個孩子惹夏夕生氣的時候，劉南風就會去教訓他們，一般嚴肅一點他們就會承認錯誤，乖乖去給夏夕道歉，實在不聽，就開始打了。
劉南風教訓孩子不會手軟，該打的，絕對讓你最近幾天都疼的掉眼淚，所以，兄妹倆一般不敢惹爸爸生氣。
夏夕發現他們只欺負自己之後，就果斷選擇了跟劉南風告狀，讓他們敢區別對待，哼！
可惜，劉南風實在氣急了要打他們的時候，夏夕還是舍不得，老是護著他們，搞得劉南風都不知道要不要下手了。
“媽媽，你怎麽這麽愛告狀啊，真討厭……”
劉諾小短腿噠噠噠的跑到客廳，對著夏夕吐了吐舌頭，做個鬼臉，表示了一下對媽媽的看不起之後，又噠噠噠地跑去劉允的房間。
“你個小兔崽子，別以為跑到哥哥房間就好了，你給我出來，哥哥在學習呢！”
夏夕跟著跑到劉允房間門口，發現劉諾把門給鎖了。
“你，你不要太過分啊，快點過來給媽媽開門，媽媽還可以考慮不告訴爸爸，要不然，爸爸可是會打你屁股的！”
夏夕正在恐嚇劉諾，門就開了。
劉諾一臉的抱歉，看了夏夕一眼，低下頭去。
“對不起媽媽，是我把魚弄出去的，今天不知道怎麽回事，魚死了，我怕它在裏面壞掉，就把它丟掉了……”
“你丟的？”
夏夕問著，確實根本不信，劉允不像劉諾，從小就能看出來他的穩重，好吧，也聰明。
編出來的理由都讓你沒法兒接，夏夕又不能把屋裏安個監控，看看到底是誰。
“嗯，是我。”
劉諾還是低著頭，卻很肯定自己的答案。
“……那你為什麽沒有告訴媽媽呢？”夏夕追著問。
“……不想麻煩媽媽了，媽媽很忙的，我只是丟個魚……”劉諾頭低的更下面了，聲音弱弱的。
夏夕嘆息，明明就是個不會撒謊的孩子，非要幫劉諾頂包，這樣一想就更生氣，劉諾老是這樣，以後怎麽辦。
“那小允知不知道，那條魚是黎叔叔上次送過來的？特意送來給小允和妹妹的，你把它丟了，黎叔叔下次到家裏來，會很不開心你知道嗎？”
“媽媽，我知道錯了……”
“真的是你幹的？小允我最後問一遍哦，如果是你的話，就要接受懲罰哦！”
夏夕想讓劉允明白頂罪的代價。
“我知道的，媽媽，我應該受到懲罰。”
夏夕要被劉允給氣死了，也不說話，就看著低著頭的劉允，大家一起沈默。
屋裏探出來一個腦袋，看到夏夕兇兇的眼神，又想縮回去。
“劉諾，你給我過來！”
劉諾撅了撅嘴，慢吞吞的走過來。
夏夕看著她那個樣子，氣不打一處來，仗著有人給她頂著就什麽都不怕了，以後可還能行？難道要別人幫她頂一輩子的錯？她哥哥能護她一輩子？今天自己就要好好教教她！
劉諾好容易走到了夏夕面前，擡頭看看夏夕，撅著嘴，眼裏都是控訴的意思，更讓夏夕生氣，明明都是自己的孩子，怎麽就那麽大的差距呢？劉諾跟劉允站在一塊兒，顯得太不懂事！
“劉諾，我最後問你一遍，是誰幹的？小允不許說話！”
夏夕訓著劉諾，旁邊站著的劉允就擡頭想說話，她可不能再讓哥哥慣著妹妹了。
“劉諾，說話，不要看哥哥，你自己不知道自己有沒有做過嗎？”
劉諾老是往劉允那邊瞅，夏夕知道她的德行，不過又是希望哥哥幫她說話，就知道不能慣著她，這個小壞蛋！
“媽媽，不是我……”
劉諾看哥哥也不說話，委委屈屈地，仍然是否認。
夏夕一肚子的火氣，語氣不由的嚴厲，“你確定啊，我告訴你，等爸爸回來，我會告訴他哥哥把魚給丟掉了，他會打哥哥的，你知道吧？”
“……不要打哥哥，不是哥哥，嗚嗚，媽媽好壞，不要媽媽，討厭媽媽……。”劉諾哼唧了半天，突然掉了淚，小拳頭揮著去打夏夕，沒有什麽力量，並不疼，卻讓夏夕覺得心上像壓了一塊石頭。
她無意讓劉諾難過，只想教育她誠實做人，可是連這她也做不好，她不是個稱職的媽媽。
劉諾的拳頭軟綿綿的落在夏夕身上，劉允在拉她，夏夕很難過，站著默默掉眼淚。
是劉允先發現的，夏夕的眼淚落到了他的頭上，把他嚇了一跳。
“媽媽，媽媽……”劉允哭起來，他不知道說什麽，只是松了劉諾，抱著夏夕的腰。
夏夕心裏委屈，她其實很久沒有哭過，劉南風把她照顧的太好，什麽都照顧的很好，所以，她發現自己其實什麽都做不好的時候，感覺很難過。
劉南風回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的畫面。
三個人都哭著，在門外的時候就聽到小孩子在嚎，夏夕只沈默的掉眼淚，兩個孩子，一個抱著她的大腿，一個摟著她的腰，哭得喘不上氣。
“怎麽了這是？”
劉南風連鞋都沒換，直接走過去，先去看夏夕。
夏夕臉上都是淚，一雙眼睛委屈地看著他，又被再次湧出來的眼淚掩住，劉南風也不管孩子在場，吻她的眼淚。
太讓人心疼……
夏夕軟乎乎地推他，劉南風低頭，對劉允說。“小允，先帶妹妹回房間反思一下，等會兒我過來。”
反思，不管什麽原因，惹媽媽生氣就是不對的。
只是很早之前爸爸定下的規矩，劉允打了個哆嗦，不敢反對，拉著還在嚷的劉諾回房間。
劉南風看那兩個孩子進去了，就過去把門關住，走回來，直接把夏夕抱起來往兩人的臥室去。
把人放在床上，劉南風直直看著夏夕，等了半天也不見人吭聲，湊過去吻她，咬著她軟軟的嘴唇，問，“不說嗎？”
“唔，別鬧……”剛哭過，聲音有點悶，又有點糯，軟乎乎的，劉南風其實蠻喜歡夏夕這樣說話，只是，見不得她哭。
“怎麽哭了？不想跟我說嗎？那兩個小壞蛋惹你生氣了？我去打他們好不好？嗯？”劉南風貼著夏夕的臉頰，臉上的淚還沒幹，有點黏黏的，還有點癢。
劉南風向來沒原則，尤其在夏夕的事情上，他對兩個孩子的愛，只基於夏夕喜歡他們，他在乎的，說實話，從來只有夏夕。
從來，只有夏夕……
“小諾說我壞，她不喜歡我，我也不知道我哪裏錯了，就是好像連孩子都教不好……”
“明明就是她錯了，她不承認，還要讓小允給她頂著，我說她她就不聽，她還說，還說媽媽壞，不要媽媽……”
“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
夏夕拽著劉南風的襯衣，抓在手裏，抽抽噎噎的，淚珠子不要錢的往下掉，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小孩子不懂事，說的話也就你能當真，這麽大了還跟孩子計較，嗯？小夕是不是個大孩子？”
劉南風拿自己的衣袖給她擦眼淚，也不管身上沾了多少鼻涕眼淚。
“你也說我，你也說我……”
夏夕松了手，拿拳頭捶劉南風的背，依舊委屈，看起來可憐兮兮的。
“沒有說，小夕永遠都是對的，孩子不懂事，我只是希望你不要生氣，不然，我會很心疼的，還會忍不住打那兩個小壞蛋給你報仇，不然我現在就去吧，好不好？”
劉南風覺得，夏夕好像還是很多年前他遇到的那個女孩兒模樣，單純，聖潔。
聖潔，劉南風這樣覺得，好似塵凡的一切並未給夏夕帶來一點的磨損，她是按照上天的旨意，來到他身邊渡他此生的，一定是……
“小允肯定還會說我不好的……”
夏夕的眼淚慢慢止住，聲音悶悶的，還很失落。
她很想要做一個好媽媽，但是好像並不是她想的那樣簡單，她不會教孩子，小允還好，他懂事早，根本不需要自己多去管教自己就能處理好一切，但是小諾，她太頑皮了，又對自己做的錯事沒有什麽負罪感，連一點愧疚之意她都沒有，這樣下去，孩子怎麽能不長歪。
“我知道，哥哥太寵她了是嗎？一會兒我去跟小允溝通一下，跟他說說就好了。”
劉南風溫柔地看著夏夕，“教孩子不能硬來，你可以選擇她可以接受的方式。”
“像你今天，和孩子一起哭，怎麽可能讓她認識到自己的錯誤呢？她只會跟你比誰哭的聲音更大而已。”
夏夕扁扁嘴，覺得劉南風說的對，但是也很讓她難受，那麽直接地說人家的錯……
劉南風眼見夏夕情緒又開始不好，趕忙挽回，“別多想，我的意思是小諾太不好教了，是她的問題，你看小允，你不就教的很好嗎？是吧？所以，怪小諾，等會兒我就去教訓她，你管不住她我去管嘛？不要生氣了好不好小夕？”
“你胡說……”夏夕小聲反駁，“小允明明是因為他本來就不需要人教，還騙我……”
夏夕嘟著嘴偷偷瞪他的樣子真的太可愛，劉南風笑著親她，“嗯，騙你的，小夕好聰明哦，這都知道呢！”
“……”
不要以為親我我就不知道你嫌我笨了！
……
“小諾，媽媽哭了。”
把劉諾拖回房間裏，劉允就板著臉坐在椅子上不動了，也不去哄劉諾，平靜地說出這句話。
“哥哥……”
劉諾感覺哥哥的樣子看起來有些嚇人，哥哥很少對她這樣，他說媽媽哭了，可是，她也哭了啊……
“小諾，我們不應該惹媽媽生氣的，一會兒要去道歉，知道嗎？”
劉允看著妹妹委屈的表情，不為所動，劉允包庇著妹妹，只是單純覺得她還小，可以有時間改，不需要承擔過多的責怪批評，但是，今天，他們兩個惹媽媽生氣了，還害她哭得很傷心……
這不是他希望看到的結果，他覺得很抱歉。
夏夕是他的媽媽，劉允從小就有這個非常清楚的認知。
是因為當初親生母親死去的時候，是她和爸爸給他一個完整的家，一個很好的學習環境，沒有垃圾堆，沒有小孩子指著他說那是沒有爸爸的小野種。
他很感激。
尤其後來懂事了一些，知道當年親生母親對夏夕做了不好的事情後，他更加覺得，爸爸媽媽還能收養他是很難得很值得感激的事情。
劉允願意護著妹妹，是建立在，不會讓爸爸媽媽傷心的基礎上。
“哥哥也壞……我才不要去……”
劉諾喊了一聲，哭得聲嘶力竭的，跑了出去。
“……”
壞就壞吧，等會兒她不哭了再去哄一下吧。
劉允擺好工具，開始畫畫。來到這個家後，夏夕總是盡可能地給他好的東西，所以，當他流露了一些對畫畫的向往之後，她就著手給他報了一個專業的繪畫班學習。
劉允想著今天擡頭時，媽媽的淚滑落到下巴的樣子，開始動手，鉛筆在紙上摩擦，劉允心裏的那幅畫，投映到面前的畫紙上，更加清晰。
這是媽媽傷心的樣子，好心疼……
劉允放下筆，對著窗，仔細看，又默然嘆息，手逐漸收緊，那張臉出現皺痕，眼淚隱沒在一團之中。
他擡頭隨意地往旁邊掃了一眼，手突然停住，握著畫的那只手的手心開始發癢，他想丟掉手裏的東西，身體卻控制不住的僵硬。
劉南風，他的爸爸，站在他的房間門口。
……
劉南風下來的時候，劉允剛好畫完，正拿著畫對著窗觀賞，他知道自己的兒子閑下來的時候就喜歡畫幾張畫，正打算進去和他溝通一下劉諾的問題，那幅畫偏了一下，只一瞬間，但已經足以讓劉南風清楚地看到了。
畫上是夏夕。
他的妻子，劉允的媽媽。
本來沒覺得有什麽，太過普通了，一個兒子畫了一張媽媽的畫像，太平常了。
但劉南風沒有進去，他在看到的那一瞬間選擇繼續觀察。
劉允把那幅畫揉成了一團，臉上卻是不舍。
那種表情……
劉南風再清楚不過。
當年夏夕到這所房子的時候，他大概就是用那樣不舍的表情期待她留下來的……
劉南風垂在身側的手逐漸收緊，一瞬間，他腦子裏閃過無數念頭，亂的像一團麻。
但是，當劉允驚愕中和自己對視的那一刻，他的心平靜下來，一切還早，劉允沒有機會從自己身邊搶走夏夕了。
他很恐懼。
劉南風從他臉上輕而易舉地發現，他心裏松了一口氣，輕松了許多。
劉允對於夏夕，大概只是感激她的愛，感激這樣一個家，他可以把這份還沒有偏離的愛扭回來，告訴劉允什麽是正確的。
畢竟，劉南風不希望劉允親手毀了自己，也不希望，他毀了夏夕。
……
劉南風笑了一下，走進房間。
“畫了什麽？怎麽團的這麽亂？是沒畫好嗎？”
劉南風停住劉允旁邊，以一個慈父的面目，對他笑，輕輕從他手裏拿出那團紙。
劉允的手收緊，下意識地手想往後放，但是沒成功，被劉南風中途握住了手腕，。
“爸爸，我……這幅畫畫的不好……”
劉南風輕聲說，“沒關系，我幫你看一下，給你提些意見，你下次好改正嘛？其實我之前也學過一些繪畫，不過，我比較喜歡水墨畫，在一紙天地裏揮灑，但是又不僅困於此，我很喜歡那種感覺。”
劉南風把畫紙一點點展開，露出裏面夏夕哭泣的樣子。
心疼，這是劉南風腦子裏蹦出來的第一個念頭，看著這幅畫都能感覺出來當初畫的人對其中投入了多少感情，劉允……
“畫的還不錯。”劉南風像是真的在單純評鑒這幅畫的口氣，讓劉允莫名松了一口氣，但是這口氣立刻就被提起來了，“但是，我覺得這幅畫有些問題，你別介意啊小允，我單純說說我的意見。”
“沒關系的，爸爸您說。”
劉允的嗓子像被虛空中的一個人掐著，讓他覺得說出這句話都很困難。
“你這幅畫的情感流露太直接了，沒有一點含蓄美，直覺上會讓人心裏很不舒服，失去慢慢觀賞的興趣，如果希望有人欣賞的話，最好改正一下。”
劉南風話中有話，直視著劉允緊張的眸子說出這段話，眼神銳利地像是要刺穿他，一直看到心裏。
劉允不自在地低下頭，“我知道了爸爸，我下次會改正的……”
“嗯，知道就好。”
劉允是個聰明孩子，他知道自己什麽意思，提點警醒一下，讓他知錯就改就可以了，劉南風不想把父子關系搞得很難看。
劉南風擡手拍拍劉允的肩膀，“嗯，我期待你更好。”
“好了，今天過來主要是因為小諾惹你媽媽生氣的事情。”
劉南風坐在旁邊的椅子上，隨意地翹起二郎腿，手搭在靠背上，但在劉允看來，卻充滿威嚴。
“小諾現在還小，調皮愛鬧情有可原，但是，她要知道什麽是正確的，要有人告訴她，引導她。而不是，”劉南風擡頭看著站在他面前的劉允，“一昧的包庇她，這不是保護，因為她日後很有可能不知道什麽是對什麽是錯，她會覺得無論發生什麽，無論她做錯什麽事情，她的哥哥，都會站在她前面。”
“小允，你明白我的意思吧？我不希望你害了她。”
劉允沈默著，他知道父親的意思，但是，他不想表態，可能是因為剛才被打擊了，少年的銳氣被挫，有些別扭。
沒等到想聽的答案，劉南風停了一下，隨即露出了然的笑容。
“我希望你能好好想想，你媽媽希望小諾能和你一樣，成為一個有擔當的人，我希望，你不會讓她失望。”
劉允神色松動，囁嚅著，“我知道了，爸爸……”
“知道了就行，我去看看妹妹，你學習吧，不是也該考高中了嗎？這些天也要努力，爭取考上一中，走了。”
劉南風站起身，走到劉允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
“……謝謝爸爸。”
劉允在劉南風出門前說了這句話，而劉南風腳步沒停，更沒有回覆他，笑了一下，手插到兜裏，去院子裏找劉諾。
劉允站在原地，慢慢地坐在地上。
一中，那裏是這個城市最好的高中，自然十分嚴格，而且，是強制住校。
爸爸，想讓自己離開這個家了嗎……
……
劉南風在院子裏找到劉諾的時候，她正晃著秋千玩兒。
夏夕沈睡的那些年，劉南風把這裏打理的很好，搭了一個葡萄架，是長廊樣的，邊兒上做了一個秋千安上，是純木頭的，已經很舊了，但夏夕很喜歡這裏，看來，劉諾是隨了媽媽。
小孩子到底是心思沒有那麽重，這才多久，就開開心心地自己玩兒了，一點都沒有做錯事的自覺性，難怪夏夕會生氣。
“小諾。”
劉南風隔了幾步遠叫她。
“爸爸！”
劉諾利索地從秋千上蹦下來，撲到劉南風懷裏，在他臉上“吧唧”親了一口。
“你是過來給我蕩秋千的嗎？”
說的是詢問的話，劉諾卻徑直拉著劉南風往秋千那邊走。
劉南風哭笑不得，只是先答應了。“是啊，爸爸是特意過來陪小諾玩兒的。”
“謝謝爸爸！”
清脆的聲音笑聲在院子裏響起，劉諾很高興，因為爸爸可以把秋千推到很高很高的地方，他的力氣很大，而且爸爸會保護好她的，她不會摔下來。
“爸爸，你也坐上來嘛。”
玩兒了一會兒，劉諾就心疼爸爸了，想讓他和自己一起坐著。
“好啊，謝謝小諾哦。”
劉南風笑著，把劉諾抱起來放在腿上，腿撐著地輕輕地讓秋千晃起來。
“小諾？”
“嗯？爸爸，怎麽了？”
“今天怎麽惹媽媽生氣了？”
劉南風看著劉諾在自己問出來的時候顯得迷茫，好一會兒才撅嘴知道生氣，就知道這小沒良心的其實早忘了，可是她媽咪現在還在房間裏難過呢！
嘖，莫名有點生氣……
“是媽媽壞……”
劉諾小聲的反駁，她不敢在爸爸面前撒謊，因為爸爸總會發現，有時候很生氣還會打她的屁股，下手很重，特別疼。
“真的嗎？媽媽哪裏做錯了？小諾告訴我好不好？我回頭吵媽媽去，幫小諾說話，好不好？”
劉南風輕輕哄著，讓劉諾以為他真的是站在她那一邊的，她高興起來。
“本來就是的，媽媽今天吵我了，特別特別兇，她嚇到我了……”
劉諾煞有其事的擡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好像真的很害怕一樣。
“是嗎？媽媽真是不對呢，那媽媽為什麽要吵你呢？為什麽要兇小諾呢？”
劉南風循循善誘。
“因為，因為……”
劉諾不敢說，她偷偷看了看爸爸，發現他很溫柔地註視著自己，便有了底氣。
“因為我把黎叔叔上次帶來的小魚從魚缸裏弄出來了……”
說完，又很著急地補充，“但是，我不知道它會死的，我本來，想讓它在我手裏游，可是，它後來，後來就不動了……”
“對不起，爸爸……”
劉南風並沒有插話，聽到這句“對不起”，也顯然是意料之內的。
“小諾為什麽要對爸爸說對不起呢？要跟小魚說啊。”
“吶，媽媽是不是問你小魚是不是被你弄出去的了？你是不是說謊了？”
劉諾小幅度的點頭。
“那媽媽沒有說錯啊，反倒是你，跟媽媽說謊，是個不誠實的孩子，媽媽生氣是不是也是很應該的呢？”
“嗯……”
劉諾扁了扁嘴，豆大的淚滴落下來。
“那你應不應該跟媽媽道歉呢？今天你說她的時候，她很傷心，你看到了吧？她哭了，小諾，你是不是錯了？”
劉南風的聲音逐漸低，溫柔褪去，他希望劉諾記住每一次的教訓。
“爸爸，對不起……”
劉諾哭得一抽一抽的，流了滿臉的淚。
“小諾，不要跟我說對不起，你要跟媽媽說。”
劉南風嘆了口氣，“小諾，你不能做錯了事就去找哥哥幫忙，哥哥護不了你一輩子，我也一樣，你以後只能靠自己……算了，你現在還不明白。但是，你要知道，對就是對，錯就是錯，錯了要道歉，不能找理由，更不能讓其他人幫你頂著，知道了嗎？”
“我知道了，爸爸……”
劉諾抓著自己的衣服，乖乖點頭。
“還有一件事，小諾，知道自己是怎麽來到這個世界的嗎？”
劉南風擦著劉諾臉上的淚，輕聲說，又回歸那個慈愛的父親。
“不知道……”剛哭過，劉諾的聲音有些悶，她眼淚汪汪地看著劉南風，不知道爸爸為什麽突然說這個。
“嗯……是從媽媽肚子裏出來的哦，那時候小諾還特別小，從媽媽肚子裏出來的時候，把媽媽折騰的不輕呢。”
劉諾聚精會神地聽著，驚訝地嘴巴微微張開。
“那時候，媽媽流了好多血，我們都以為你會保不住，但是媽媽很厲害，你最後還是好好的，來到這個世界了。但是你知道嗎？媽媽那次躺了好久，因為她為了讓你出來，耗盡了力氣，而且，媽媽肚子上留下了一條好長的疤，那是你在她肚子裏存在過的證據……”
劉南風一直在跟劉諾講，夏夕為了把她生下來受了多少苦，到最後，硬是把小姑娘給說哭了。
她抱著劉南風的脖子，嚷著，“爸爸，快點帶我去看媽咪！”
劉南風把她抱起來，回到房間，夏夕在繡小荷包，給劉諾的。
“媽咪！”劉諾晃蕩著腿要爸爸把她放下去，剛一挨地就噠噠噠地跑到夏夕身邊。
“媽咪，你的肚子疼嗎？”
劉諾小心翼翼地把手放在夏夕的肚子上，好像怕碰了會出事一樣。
“怎麽了？不疼啊。”
夏夕有些莫名其妙，看向劉南風，只見他笑著對自己眨了眨眼睛，八成就是他又說了什麽了。
“媽咪，你給我看看……”劉諾說著就去撩夏夕的衣服，果然看到肚子上一條很長的疤，她“哇”的一聲哭出來。“媽咪對不起……肯定很疼……”
夏夕摸了摸她的頭，很溫柔地說，“真的不疼，小諾乖。”
劉諾不聽，低下頭，輕輕地往夏夕肚皮上吹氣。
“媽咪，我給你呼呼，就不疼了……”
夏夕的心軟的一塌糊塗，不知道劉南風使了什麽法術，讓這個小魔王突然變成了糯米一樣軟的小團子。
“媽咪，我以後肯定不會惹你生氣了……”
“媽咪對不起……”
劉諾鄭重其事地做出保證，軟軟糯糯的聲音聽起來格外堅定。
“嗯，乖寶寶，小諾最乖了。”
夏夕抱著劉諾，看著還在門口站著的劉南風，和他相視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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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諾，就是劉南風和夏夕的女兒。
本來當初早產生下來，以為會是個虛弱的女兒，虛弱，自然跟乖巧連在一起，但是，劉諾完全不是這樣的。
年紀越大越能看出來那孩子有多皮，幾歲的時候就偷偷往劉南風兩人的臥室裏藏東西，被子裏發現幾只蝴蝶都是太溫柔的惡作劇。
偏偏劉允，她哥哥，護她護的緊，什麽事都給擔下來，站在你面前說“媽媽，我錯了”，身後躲著的劉諾笑嘻嘻地點頭，一點兒沒有把爸媽惹生氣的自覺。
每次都把夏夕氣得夠嗆，卻又偏偏下不去手打她。
夏夕總覺得孩子能言語上教育就盡量不要暴力，她是不相信棍棒底下出孝子的。
但是，劉諾有時也太過分了……
比如，現在……
“劉諾！魚缸裏的魚呢？是不是你幹的？”
夏夕的嗓門兒在劉諾無師自通地四處搗蛋開始就自動提高了許多，此刻，在這棟房子裏回蕩。
“劉諾，你在哪兒呢？別以為你不出來我就找不到你啊，等爸爸回來我會跟他告狀的！”
劉南風是家裏的權威，這個權威只寵夏夕，所以，每次兩個孩子惹夏夕生氣的時候，劉南風就會去教訓他們，一般嚴肅一點他們就會承認錯誤，乖乖去給夏夕道歉，實在不聽，就開始打了。
劉南風教訓孩子不會手軟，該打的，絕對讓你最近幾天都疼的掉眼淚，所以，兄妹倆一般不敢惹爸爸生氣。
夏夕發現他們只欺負自己之後，就果斷選擇了跟劉南風告狀，讓他們敢區別對待，哼！
可惜，劉南風實在氣急了要打他們的時候，夏夕還是舍不得，老是護著他們，搞得劉南風都不知道要不要下手了。
“媽媽，你怎麽這麽愛告狀啊，真討厭……”
劉諾小短腿噠噠噠的跑到客廳，對著夏夕吐了吐舌頭，做個鬼臉，表示了一下對媽媽的看不起之後，又噠噠噠地跑去劉允的房間。
“你個小兔崽子，別以為跑到哥哥房間就好了，你給我出來，哥哥在學習呢！”
夏夕跟著跑到劉允房間門口，發現劉諾把門給鎖了。
“你，你不要太過分啊，快點過來給媽媽開門，媽媽還可以考慮不告訴爸爸，要不然，爸爸可是會打你屁股的！”
夏夕正在恐嚇劉諾，門就開了。
劉諾一臉的抱歉，看了夏夕一眼，低下頭去。
“對不起媽媽，是我把魚弄出去的，今天不知道怎麽回事，魚死了，我怕它在裏面壞掉，就把它丟掉了……”
“你丟的？”
夏夕問著，確實根本不信，劉允不像劉諾，從小就能看出來他的穩重，好吧，也聰明。
編出來的理由都讓你沒法兒接，夏夕又不能把屋裏安個監控，看看到底是誰。
“嗯，是我。”
劉諾還是低著頭，卻很肯定自己的答案。
“……那你為什麽沒有告訴媽媽呢？”夏夕追著問。
“……不想麻煩媽媽了，媽媽很忙的，我只是丟個魚……”劉諾頭低的更下面了，聲音弱弱的。
夏夕嘆息，明明就是個不會撒謊的孩子，非要幫劉諾頂包，這樣一想就更生氣，劉諾老是這樣，以後怎麽辦。
“那小允知不知道，那條魚是黎叔叔上次送過來的？特意送來給小允和妹妹的，你把它丟了，黎叔叔下次到家裏來，會很不開心你知道嗎？”
“媽媽，我知道錯了……”
“真的是你幹的？小允我最後問一遍哦，如果是你的話，就要接受懲罰哦！”
夏夕想讓劉允明白頂罪的代價。
“我知道的，媽媽，我應該受到懲罰。”
夏夕要被劉允給氣死了，也不說話，就看著低著頭的劉允，大家一起沈默。
屋裏探出來一個腦袋，看到夏夕兇兇的眼神，又想縮回去。
“劉諾，你給我過來！”
劉諾撅了撅嘴，慢吞吞的走過來。
夏夕看著她那個樣子，氣不打一處來，仗著有人給她頂著就什麽都不怕了，以後可還能行？難道要別人幫她頂一輩子的錯？她哥哥能護她一輩子？今天自己就要好好教教她！
劉諾好容易走到了夏夕面前，擡頭看看夏夕，撅著嘴，眼裏都是控訴的意思，更讓夏夕生氣，明明都是自己的孩子，怎麽就那麽大的差距呢？劉諾跟劉允站在一塊兒，顯得太不懂事！
“劉諾，我最後問你一遍，是誰幹的？小允不許說話！”
夏夕訓著劉諾，旁邊站著的劉允就擡頭想說話，她可不能再讓哥哥慣著妹妹了。
“劉諾，說話，不要看哥哥，你自己不知道自己有沒有做過嗎？”
劉諾老是往劉允那邊瞅，夏夕知道她的德行，不過又是希望哥哥幫她說話，就知道不能慣著她，這個小壞蛋！
“媽媽，不是我……”
劉諾看哥哥也不說話，委委屈屈地，仍然是否認。
夏夕一肚子的火氣，語氣不由的嚴厲，“你確定啊，我告訴你，等爸爸回來，我會告訴他哥哥把魚給丟掉了，他會打哥哥的，你知道吧？”
“……不要打哥哥，不是哥哥，嗚嗚，媽媽好壞，不要媽媽，討厭媽媽……。”劉諾哼唧了半天，突然掉了淚，小拳頭揮著去打夏夕，沒有什麽力量，並不疼，卻讓夏夕覺得心上像壓了一塊石頭。
她無意讓劉諾難過，只想教育她誠實做人，可是連這她也做不好，她不是個稱職的媽媽。
劉諾的拳頭軟綿綿的落在夏夕身上，劉允在拉她，夏夕很難過，站著默默掉眼淚。
是劉允先發現的，夏夕的眼淚落到了他的頭上，把他嚇了一跳。
“媽媽，媽媽……”劉允哭起來，他不知道說什麽，只是松了劉諾，抱著夏夕的腰。
夏夕心裏委屈，她其實很久沒有哭過，劉南風把她照顧的太好，什麽都照顧的很好，所以，她發現自己其實什麽都做不好的時候，感覺很難過。
劉南風回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的畫面。
三個人都哭著，在門外的時候就聽到小孩子在嚎，夏夕只沈默的掉眼淚，兩個孩子，一個抱著她的大腿，一個摟著她的腰，哭得喘不上氣。
“怎麽了這是？”
劉南風連鞋都沒換，直接走過去，先去看夏夕。
夏夕臉上都是淚，一雙眼睛委屈地看著他，又被再次湧出來的眼淚掩住，劉南風也不管孩子在場，吻她的眼淚。
太讓人心疼……
夏夕軟乎乎地推他，劉南風低頭，對劉允說。“小允，先帶妹妹回房間反思一下，等會兒我過來。”
反思，不管什麽原因，惹媽媽生氣就是不對的。
只是很早之前爸爸定下的規矩，劉允打了個哆嗦，不敢反對，拉著還在嚷的劉諾回房間。
劉南風看那兩個孩子進去了，就過去把門關住，走回來，直接把夏夕抱起來往兩人的臥室去。
把人放在床上，劉南風直直看著夏夕，等了半天也不見人吭聲，湊過去吻她，咬著她軟軟的嘴唇，問，“不說嗎？”
“唔，別鬧……”剛哭過，聲音有點悶，又有點糯，軟乎乎的，劉南風其實蠻喜歡夏夕這樣說話，只是，見不得她哭。
“怎麽哭了？不想跟我說嗎？那兩個小壞蛋惹你生氣了？我去打他們好不好？嗯？”劉南風貼著夏夕的臉頰，臉上的淚還沒幹，有點黏黏的，還有點癢。
劉南風向來沒原則，尤其在夏夕的事情上，他對兩個孩子的愛，只基於夏夕喜歡他們，他在乎的，說實話，從來只有夏夕。
從來，只有夏夕……
“小諾說我壞，她不喜歡我，我也不知道我哪裏錯了，就是好像連孩子都教不好……”
“明明就是她錯了，她不承認，還要讓小允給她頂著，我說她她就不聽，她還說，還說媽媽壞，不要媽媽……”
“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
夏夕拽著劉南風的襯衣，抓在手裏，抽抽噎噎的，淚珠子不要錢的往下掉，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小孩子不懂事，說的話也就你能當真，這麽大了還跟孩子計較，嗯？小夕是不是個大孩子？”
劉南風拿自己的衣袖給她擦眼淚，也不管身上沾了多少鼻涕眼淚。
“你也說我，你也說我……”
夏夕松了手，拿拳頭捶劉南風的背，依舊委屈，看起來可憐兮兮的。
“沒有說，小夕永遠都是對的，孩子不懂事，我只是希望你不要生氣，不然，我會很心疼的，還會忍不住打那兩個小壞蛋給你報仇，不然我現在就去吧，好不好？”
劉南風覺得，夏夕好像還是很多年前他遇到的那個女孩兒模樣，單純，聖潔。
聖潔，劉南風這樣覺得，好似塵凡的一切並未給夏夕帶來一點的磨損，她是按照上天的旨意，來到他身邊渡他此生的，一定是……
“小允肯定還會說我不好的……”
夏夕的眼淚慢慢止住，聲音悶悶的，還很失落。
她很想要做一個好媽媽，但是好像並不是她想的那樣簡單，她不會教孩子，小允還好，他懂事早，根本不需要自己多去管教自己就能處理好一切，但是小諾，她太頑皮了，又對自己做的錯事沒有什麽負罪感，連一點愧疚之意她都沒有，這樣下去，孩子怎麽能不長歪。
“我知道，哥哥太寵她了是嗎？一會兒我去跟小允溝通一下，跟他說說就好了。”
劉南風溫柔地看著夏夕，“教孩子不能硬來，你可以選擇她可以接受的方式。”
“像你今天，和孩子一起哭，怎麽可能讓她認識到自己的錯誤呢？她只會跟你比誰哭的聲音更大而已。”
夏夕扁扁嘴，覺得劉南風說的對，但是也很讓她難受，那麽直接地說人家的錯……
劉南風眼見夏夕情緒又開始不好，趕忙挽回，“別多想，我的意思是小諾太不好教了，是她的問題，你看小允，你不就教的很好嗎？是吧？所以，怪小諾，等會兒我就去教訓她，你管不住她我去管嘛？不要生氣了好不好小夕？”
“你胡說……”夏夕小聲反駁，“小允明明是因為他本來就不需要人教，還騙我……”
夏夕嘟著嘴偷偷瞪他的樣子真的太可愛，劉南風笑著親她，“嗯，騙你的，小夕好聰明哦，這都知道呢！”
“……”
不要以為親我我就不知道你嫌我笨了！
……
“小諾，媽媽哭了。”
把劉諾拖回房間裏，劉允就板著臉坐在椅子上不動了，也不去哄劉諾，平靜地說出這句話。
“哥哥……”
劉諾感覺哥哥的樣子看起來有些嚇人，哥哥很少對她這樣，他說媽媽哭了，可是，她也哭了啊……
“小諾，我們不應該惹媽媽生氣的，一會兒要去道歉，知道嗎？”
劉允看著妹妹委屈的表情，不為所動，劉允包庇著妹妹，只是單純覺得她還小，可以有時間改，不需要承擔過多的責怪批評，但是，今天，他們兩個惹媽媽生氣了，還害她哭得很傷心……
這不是他希望看到的結果，他覺得很抱歉。
夏夕是他的媽媽，劉允從小就有這個非常清楚的認知。
是因為當初親生母親死去的時候，是她和爸爸給他一個完整的家，一個很好的學習環境，沒有垃圾堆，沒有小孩子指著他說那是沒有爸爸的小野種。
他很感激。
尤其後來懂事了一些，知道當年親生母親對夏夕做了不好的事情後，他更加覺得，爸爸媽媽還能收養他是很難得很值得感激的事情。
劉允願意護著妹妹，是建立在，不會讓爸爸媽媽傷心的基礎上。
“哥哥也壞……我才不要去……”
劉諾喊了一聲，哭得聲嘶力竭的，跑了出去。
“……”
壞就壞吧，等會兒她不哭了再去哄一下吧。
劉允擺好工具，開始畫畫。來到這個家後，夏夕總是盡可能地給他好的東西，所以，當他流露了一些對畫畫的向往之後，她就著手給他報了一個專業的繪畫班學習。
劉允想著今天擡頭時，媽媽的淚滑落到下巴的樣子，開始動手，鉛筆在紙上摩擦，劉允心裏的那幅畫，投映到面前的畫紙上，更加清晰。
這是媽媽傷心的樣子，好心疼……
劉允放下筆，對著窗，仔細看，又默然嘆息，手逐漸收緊，那張臉出現皺痕，眼淚隱沒在一團之中。
他擡頭隨意地往旁邊掃了一眼，手突然停住，握著畫的那只手的手心開始發癢，他想丟掉手裏的東西，身體卻控制不住的僵硬。
劉南風，他的爸爸，站在他的房間門口。
……
劉南風下來的時候，劉允剛好畫完，正拿著畫對著窗觀賞，他知道自己的兒子閑下來的時候就喜歡畫幾張畫，正打算進去和他溝通一下劉諾的問題，那幅畫偏了一下，只一瞬間，但已經足以讓劉南風清楚地看到了。
畫上是夏夕。
他的妻子，劉允的媽媽。
本來沒覺得有什麽，太過普通了，一個兒子畫了一張媽媽的畫像，太平常了。
但劉南風沒有進去，他在看到的那一瞬間選擇繼續觀察。
劉允把那幅畫揉成了一團，臉上卻是不舍。
那種表情……
劉南風再清楚不過。
當年夏夕到這所房子的時候，他大概就是用那樣不舍的表情期待她留下來的……
劉南風垂在身側的手逐漸收緊，一瞬間，他腦子裏閃過無數念頭，亂的像一團麻。
但是，當劉允驚愕中和自己對視的那一刻，他的心平靜下來，一切還早，劉允沒有機會從自己身邊搶走夏夕了。
他很恐懼。
劉南風從他臉上輕而易舉地發現，他心裏松了一口氣，輕松了許多。
劉允對於夏夕，大概只是感激她的愛，感激這樣一個家，他可以把這份還沒有偏離的愛扭回來，告訴劉允什麽是正確的。
畢竟，劉南風不希望劉允親手毀了自己，也不希望，他毀了夏夕。
……
劉南風笑了一下，走進房間。
“畫了什麽？怎麽團的這麽亂？是沒畫好嗎？”
劉南風停住劉允旁邊，以一個慈父的面目，對他笑，輕輕從他手裏拿出那團紙。
劉允的手收緊，下意識地手想往後放，但是沒成功，被劉南風中途握住了手腕，。
“爸爸，我……這幅畫畫的不好……”
劉南風輕聲說，“沒關系，我幫你看一下，給你提些意見，你下次好改正嘛？其實我之前也學過一些繪畫，不過，我比較喜歡水墨畫，在一紙天地裏揮灑，但是又不僅困於此，我很喜歡那種感覺。”
劉南風把畫紙一點點展開，露出裏面夏夕哭泣的樣子。
心疼，這是劉南風腦子裏蹦出來的第一個念頭，看著這幅畫都能感覺出來當初畫的人對其中投入了多少感情，劉允……
“畫的還不錯。”劉南風像是真的在單純評鑒這幅畫的口氣，讓劉允莫名松了一口氣，但是這口氣立刻就被提起來了，“但是，我覺得這幅畫有些問題，你別介意啊小允，我單純說說我的意見。”
“沒關系的，爸爸您說。”
劉允的嗓子像被虛空中的一個人掐著，讓他覺得說出這句話都很困難。
“你這幅畫的情感流露太直接了，沒有一點含蓄美，直覺上會讓人心裏很不舒服，失去慢慢觀賞的興趣，如果希望有人欣賞的話，最好改正一下。”
劉南風話中有話，直視著劉允緊張的眸子說出這段話，眼神銳利地像是要刺穿他，一直看到心裏。
劉允不自在地低下頭，“我知道了爸爸，我下次會改正的……”
“嗯，知道就好。”
劉允是個聰明孩子，他知道自己什麽意思，提點警醒一下，讓他知錯就改就可以了，劉南風不想把父子關系搞得很難看。
劉南風擡手拍拍劉允的肩膀，“嗯，我期待你更好。”
“好了，今天過來主要是因為小諾惹你媽媽生氣的事情。”
劉南風坐在旁邊的椅子上，隨意地翹起二郎腿，手搭在靠背上，但在劉允看來，卻充滿威嚴。
“小諾現在還小，調皮愛鬧情有可原，但是，她要知道什麽是正確的，要有人告訴她，引導她。而不是，”劉南風擡頭看著站在他面前的劉允，“一昧的包庇她，這不是保護，因為她日後很有可能不知道什麽是對什麽是錯，她會覺得無論發生什麽，無論她做錯什麽事情，她的哥哥，都會站在她前面。”
“小允，你明白我的意思吧？我不希望你害了她。”
劉允沈默著，他知道父親的意思，但是，他不想表態，可能是因為剛才被打擊了，少年的銳氣被挫，有些別扭。
沒等到想聽的答案，劉南風停了一下，隨即露出了然的笑容。
“我希望你能好好想想，你媽媽希望小諾能和你一樣，成為一個有擔當的人，我希望，你不會讓她失望。”
劉允神色松動，囁嚅著，“我知道了，爸爸……”
“知道了就行，我去看看妹妹，你學習吧，不是也該考高中了嗎？這些天也要努力，爭取考上一中，走了。”
劉南風站起身，走到劉允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
“……謝謝爸爸。”
劉允在劉南風出門前說了這句話，而劉南風腳步沒停，更沒有回覆他，笑了一下，手插到兜裏，去院子裏找劉諾。
劉允站在原地，慢慢地坐在地上。
一中，那裏是這個城市最好的高中，自然十分嚴格，而且，是強制住校。
爸爸，想讓自己離開這個家了嗎……
……
劉南風在院子裏找到劉諾的時候，她正晃著秋千玩兒。
夏夕沈睡的那些年，劉南風把這裏打理的很好，搭了一個葡萄架，是長廊樣的，邊兒上做了一個秋千安上，是純木頭的，已經很舊了，但夏夕很喜歡這裏，看來，劉諾是隨了媽媽。
小孩子到底是心思沒有那麽重，這才多久，就開開心心地自己玩兒了，一點都沒有做錯事的自覺性，難怪夏夕會生氣。
“小諾。”
劉南風隔了幾步遠叫她。
“爸爸！”
劉諾利索地從秋千上蹦下來，撲到劉南風懷裏，在他臉上“吧唧”親了一口。
“你是過來給我蕩秋千的嗎？”
說的是詢問的話，劉諾卻徑直拉著劉南風往秋千那邊走。
劉南風哭笑不得，只是先答應了。“是啊，爸爸是特意過來陪小諾玩兒的。”
“謝謝爸爸！”
清脆的聲音笑聲在院子裏響起，劉諾很高興，因為爸爸可以把秋千推到很高很高的地方，他的力氣很大，而且爸爸會保護好她的，她不會摔下來。
“爸爸，你也坐上來嘛。”
玩兒了一會兒，劉諾就心疼爸爸了，想讓他和自己一起坐著。
“好啊，謝謝小諾哦。”
劉南風笑著，把劉諾抱起來放在腿上，腿撐著地輕輕地讓秋千晃起來。
“小諾？”
“嗯？爸爸，怎麽了？”
“今天怎麽惹媽媽生氣了？”
劉南風看著劉諾在自己問出來的時候顯得迷茫，好一會兒才撅嘴知道生氣，就知道這小沒良心的其實早忘了，可是她媽咪現在還在房間裏難過呢！
嘖，莫名有點生氣……
“是媽媽壞……”
劉諾小聲的反駁，她不敢在爸爸面前撒謊，因為爸爸總會發現，有時候很生氣還會打她的屁股，下手很重，特別疼。
“真的嗎？媽媽哪裏做錯了？小諾告訴我好不好？我回頭吵媽媽去，幫小諾說話，好不好？”
劉南風輕輕哄著，讓劉諾以為他真的是站在她那一邊的，她高興起來。
“本來就是的，媽媽今天吵我了，特別特別兇，她嚇到我了……”
劉諾煞有其事的擡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好像真的很害怕一樣。
“是嗎？媽媽真是不對呢，那媽媽為什麽要吵你呢？為什麽要兇小諾呢？”
劉南風循循善誘。
“因為，因為……”
劉諾不敢說，她偷偷看了看爸爸，發現他很溫柔地註視著自己，便有了底氣。
“因為我把黎叔叔上次帶來的小魚從魚缸裏弄出來了……”
說完，又很著急地補充，“但是，我不知道它會死的，我本來，想讓它在我手裏游，可是，它後來，後來就不動了……”
“對不起，爸爸……”
劉南風並沒有插話，聽到這句“對不起”，也顯然是意料之內的。
“小諾為什麽要對爸爸說對不起呢？要跟小魚說啊。”
“吶，媽媽是不是問你小魚是不是被你弄出去的了？你是不是說謊了？”
劉諾小幅度的點頭。
“那媽媽沒有說錯啊，反倒是你，跟媽媽說謊，是個不誠實的孩子，媽媽生氣是不是也是很應該的呢？”
“嗯……”
劉諾扁了扁嘴，豆大的淚滴落下來。
“那你應不應該跟媽媽道歉呢？今天你說她的時候，她很傷心，你看到了吧？她哭了，小諾，你是不是錯了？”
劉南風的聲音逐漸低，溫柔褪去，他希望劉諾記住每一次的教訓。
“爸爸，對不起……”
劉諾哭得一抽一抽的，流了滿臉的淚。
“小諾，不要跟我說對不起，你要跟媽媽說。”
劉南風嘆了口氣，“小諾，你不能做錯了事就去找哥哥幫忙，哥哥護不了你一輩子，我也一樣，你以後只能靠自己……算了，你現在還不明白。但是，你要知道，對就是對，錯就是錯，錯了要道歉，不能找理由，更不能讓其他人幫你頂著，知道了嗎？”
“我知道了，爸爸……”
劉諾抓著自己的衣服，乖乖點頭。
“還有一件事，小諾，知道自己是怎麽來到這個世界的嗎？”
劉南風擦著劉諾臉上的淚，輕聲說，又回歸那個慈愛的父親。
“不知道……”剛哭過，劉諾的聲音有些悶，她眼淚汪汪地看著劉南風，不知道爸爸為什麽突然說這個。
“嗯……是從媽媽肚子裏出來的哦，那時候小諾還特別小，從媽媽肚子裏出來的時候，把媽媽折騰的不輕呢。”
劉諾聚精會神地聽著，驚訝地嘴巴微微張開。
“那時候，媽媽流了好多血，我們都以為你會保不住，但是媽媽很厲害，你最後還是好好的，來到這個世界了。但是你知道嗎？媽媽那次躺了好久，因為她為了讓你出來，耗盡了力氣，而且，媽媽肚子上留下了一條好長的疤，那是你在她肚子裏存在過的證據……”
劉南風一直在跟劉諾講，夏夕為了把她生下來受了多少苦，到最後，硬是把小姑娘給說哭了。
她抱著劉南風的脖子，嚷著，“爸爸，快點帶我去看媽咪！”
劉南風把她抱起來，回到房間，夏夕在繡小荷包，給劉諾的。
“媽咪！”劉諾晃蕩著腿要爸爸把她放下去，剛一挨地就噠噠噠地跑到夏夕身邊。
“媽咪，你的肚子疼嗎？”
劉諾小心翼翼地把手放在夏夕的肚子上，好像怕碰了會出事一樣。
“怎麽了？不疼啊。”
夏夕有些莫名其妙，看向劉南風，只見他笑著對自己眨了眨眼睛，八成就是他又說了什麽了。
“媽咪，你給我看看……”劉諾說著就去撩夏夕的衣服，果然看到肚子上一條很長的疤，她“哇”的一聲哭出來。“媽咪對不起……肯定很疼……”
夏夕摸了摸她的頭，很溫柔地說，“真的不疼，小諾乖。”
劉諾不聽，低下頭，輕輕地往夏夕肚皮上吹氣。
“媽咪，我給你呼呼，就不疼了……”
夏夕的心軟的一塌糊塗，不知道劉南風使了什麽法術，讓這個小魔王突然變成了糯米一樣軟的小團子。
“媽咪，我以後肯定不會惹你生氣了……”
“媽咪對不起……”
劉諾鄭重其事地做出保證，軟軟糯糯的聲音聽起來格外堅定。
“嗯，乖寶寶，小諾最乖了。”
夏夕抱著劉諾，看著還在門口站著的劉南風，和他相視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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