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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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回

容以薇要出門,自然要全副武裝。

碎珠取了大氅給她披著,又拿了皮毛袖籠往裏面塞了個裝著熱水的小湯婆子,給容以薇戴上後才掀開門簾讓她出去。

迎面就是冷氣,好在今日無風無雪,天雖然不怎麽晴,也比刮風的時候好許多。

容以薇平日穿著不會那麽莊重,穿著尋常的衣裙還方便一些,偷懶的時候甚至不願意上妝,她今早起來就沒上妝,只描了一下眉毛顯得精神一些。

碎珠給她披的狐毛大氅顏色也很素凈,容以薇走到梅園老遠就能聞到香味,進園子後也沒聽見有什麽聲響,只有她們一行人的聲音。

容以薇擡眼看著眼前被霜雪壓住的梅枝,轉身讓人去取剪刀過來,她一路挑了幾支梅花剪下,抖落雪片,在梅園裏轉了一圈就朝慈寧宮行去。

她下了車駕便抱著梅花跑進宮殿,“母親!”

“又來哀家這兒討嫌了。”太後老遠就聽見她的聲響,宮人剛通報她就掀開門簾進來。

今日皇後帶著一雙兒女也在太後這裏,聽見容以薇的聲音便笑:“薇薇這是念著您老人家。”

太後但笑不語。

容以薇將手中的花交給一旁的宮人拿去插瓶,走到太後身邊:“母親我看梅花開的不錯,帶來給您看看!”

旁邊小公主喊著:“姑姑!”

容以薇笑著將她給抱起來,在懷裏掂量一下,“嬌嬌你又重了,讓姑姑看看是不是長高了?”

“嬌嬌,長高了!”小公主在旁邊附和,實際不理解容以薇的話,她只知道每次看自己姑姑她都笑嘻嘻的,好像全天下沒什麽事情惹她煩心似的。

容以薇抱了一會覺得累,就交給一旁的乳娘,她蹭到太後身邊坐著,幫她錘錘肩背。

“來哀家這裏獻殷勤做什麽?”太後享受了一會才慢悠悠問。

“母親說的哪兒的話,這不是怕出門不方便,母親覺得無聊嘛!”容以薇覺得自己可真是冤枉,她明明只是單純想過來看看太後。

“你有空不如幫你皇嫂分憂,將士們論功行賞,使臣進京,又剛好趕上春節,這些大大小小需要設宴的地方可不少。”太後說著擡手指著容以薇的額頭,“也就你沒事天天跑來跑去,你也該學學怎麽管事了!”

“這種事,交給宮人不就好了。”容以薇可不想自尋煩惱,她又不是有三個腦袋六只手。

太後見過躲懶的,沒見過這麽躲懶的,“一邊去,哀家瞧著你就是缺心眼兒!”

“哪有!”容以薇還想要反駁,卻被太後給趕走,之後又讓皇後將人給帶走,她帶兩個孫兒玩兒。

皇後也不推辭,帶容以薇出了宮殿。

容以薇覺得自己十分無辜,“早知我就不來了!”

皇後聞言不免笑,“你也確實該做點事情了,走吧,去我那兒坐會兒。”

容以薇也沒有推辭,和皇後回去後,從她口中得知這幾日皇帝在擔心天氣,怕將士進城不放晴。

“欽天監怎麽講?”容以薇問。

皇後說:“這幾日怕是不行。”

“那就只能希望到時放會兒晴了。”容以薇對此也沒有辦法,天氣陰晴不定不是她決定的,她脾氣陰晴不定倒是能自己決定。

沒一會就有宮人過來詢問皇後設宴的事宜,皇後在旁邊做事,也沒讓容以薇幫忙,只讓她在旁邊看著,看著看著就熟悉起來了。

容以薇在這兒待到快要晚飯,皇後留她吃飯,容以薇覺得天黑後就更冷了,於是拒絕她的好意。

皇後見她這麽講究,不免取笑:“去吧,你這丫頭,怪道太後說你呢!”

“那我走了!”容以薇才不管皇後的話,說著朝著外面跑去。

她今日想吃羊蠍子,於是和碎珠說了一聲,讓人去尚食宮那邊提醒,等回到宮中等了片刻就開膳。

吃完飯容以薇有些昏昏欲睡,她也沒有硬要熬著,吩咐一聲就要去睡。

她今日睡得早,次日天剛亮她就醒了,容以薇起來看外面一片敞亮,於是將守夜的宮女叫過來,問了一下才知道今日太陽出來了。

聞言容以薇也不打算繼續躺了,讓人進來伺候她洗漱,穿戴好衣服後她出門朝外看去,見天色和煦,日頭暖洋洋的,是不可多得的好天氣。

碎珠見容以薇有出門的架勢,連忙道:“公主,該開膳了。”

這聲將容以薇要出門的腳給拉回來,她這幾日因為天氣不好在屋裏呆了許久,見今天天氣好打算去馬場騎一圈。

容以薇確實有些餓了,於是端起碗筷快速吃完,就立即朝外面跑去。

碎珠桌上的東西都還沒收拾,只來得及喊聲:“公主!”

隨即她連忙道:“投玉你帶人跟上去!”

投玉忙答應一聲,拿起大氅就帶著一行人追上去,好在容以薇還在等車駕,跑了一會就到了跟前。

今日天放晴,皇帝也十分高興,再有幾日將士就到城外了,他自然不想讓糟糕天氣影響士氣。

容以薇去了馬場就有人牽馬出來,她將身上的大氅都丟給宮女,便翻身上馬朝外奔去。

迎面的風朝兩邊吹去,今日同昨日一樣沒什麽風,但騎在馬上就不同了,容以薇停下來從袖中找了張手帕,遮住面容也不怕風吹,便繼續朝前行去。

投玉忙帶著一行人跟上,她抽空和顧衣道:“勞煩顧首領跟緊點!可別讓公主出事!”

顧衣朝她略微點頭,便踩著一旁的院墻上了房檐,追著容以薇而去。

投玉看著顧衣的背影:“……”

但該跟還是要跟,她嘆了口氣抱著大氅讓幾個腿腳快的,追著顧衣,她們這些腿腳慢點的追著腿腳快的就行。

容以薇出來路過中庭宮門,正巧遇上一眾大臣下朝,今日早朝似乎下的晚些,她連忙拉住馬匹擔心驚擾人,好在她的馬聽她的話,沒出什麽意外。

顧衣見她停下也就沒有再走上面,輕巧從宮墻上下來落在容以薇身邊,“公主。”

容以薇低頭看他一眼,少見他擡頭看自己,隨後又見身後的宮人跑過來,停在自己跟前上氣不接下氣,“下回顧衣一個跟著就行了,你們這些就老老實實在馬場待著罷。”

“妹妹,一大早就騎馬啊?”三王爺老遠就看見有人騎馬過來,用腳趾想都知道只有容以薇會這麽幹。

容以薇見到三王爺,將臉上的手帕給拿下來,從馬上下來,“三皇兄剛下朝?”

“使臣過兩日就到,妹妹到時還是收斂一些為好。”三王爺顧念皇家威儀,不太想容以薇不小心沖撞使臣,畢竟接待的活被他攬了。

“我這不是看今天晴好,帶我的小棗出來遛遛。”容以薇擡手摸了摸身邊的馬匹。

三王爺見她隨心所欲,不免想到自己還要做事,也不和她多說,“三皇兄還有事就先走了,妹妹悠著點。”

“知道了。”容以薇站著的地方離那些大臣頗遠,她見三王爺走了便上馬,拉著小棗去別處轉一轉。

驅著馬走了兩步,容以薇看著才追過來的投玉,“行了,本宮身邊有顧衣,其他人要麽去馬場候著,要麽回宮吧。”

“這怎麽行!”投玉反對。

容以薇騎在馬上居高臨下看她,“冬日就別陪本宮跑了,本宮和小棗再逛一會就回去,就這麽說定了!”

說完她就一甩韁繩朝前奔去,投玉也沒有辦法只好拜托顧衣一定小心,她又有點不放心,留了兩個內侍跟上去,其他人陪她回馬場等著。

容以薇在外面跑了一會,也不覺得多冷,正巧皇帝聽見聲音從大殿出來,看見容以薇的身影,讓人將她給叫過來。

容以薇被人一邊追一邊喊,不由得勒馬停下,皇帝身邊的內侍好容易追上連忙說皇上有請,容以薇得知皇帝要叫她,才轉身朝那邊跑去。

皇帝等她下來走到自己跟前才道:“大清早的,在這跑來跑去成何體統!”

“皇兄你又不是沒見過。”容以薇反駁。

皇帝不免道:“使臣再有兩日就到了,你還是收收心好好待在宮裏,朕是許了你婚事,可沒下旨,要是有個變故朕可不負責!”

容以薇見他又提這件事,不禁抱著自己小馬駒的腦袋,“人都選好了,怎麽還有這麽多不確定?”

“不還是你自己選的。”皇帝不知道自己上輩子到底造了什麽孽,要當容以薇的兄長。

“我選的怎麽了,起碼聽我話!”容以薇不以為意。

皇帝哼笑:“怎麽,你就這樣和顧衣過一輩子啊?”

容以薇尋思她要個駙馬純粹是為了確認婚事,剩下的事情她其實一樣沒想好,她也沒有出宮建府的想法。

只是讓顧衣擔個名頭,就這麽過一輩子,她覺得也不是不行。

皇帝見她真在考慮,懷疑是不是自己用錯方法了,於是將顧衣叫過來,“你看著顧衣的臉同朕說,是不是要和他過一輩子?”

容以薇心想這有什麽大不了的,轉過頭去看顧衣,等看見人垂頭站在那邊,又後悔了,“一輩子好像太久了一點,也不是非過不可……”

皇帝哼笑,“就你這嫌這嫌那的脾氣,怕是也沒人願意尚公主!”

“不尚就不尚唄,你們又不是養不起我。”容以薇覺得自己就算老死在宮廷裏,也不是不行。

皇帝知道養一個容以薇,他確實養得起,但她總要出宮建府的,皇帝也不可能一直要求她住在宮中。

禮部已經過問好幾次,要不要給公主婚事則定吉日,他們好提前準備婚嫁事宜,免得春節近前手忙腳亂。

工部也開始催,何時給公主選址建造長公主府。

皇帝不免嘆氣:“薇薇,禮部已經過問朕幾次了,你真的想好了?日後若是反悔你可就是二婚了。”

“別說二婚,一婚的事還沒影兒呢!”容以薇隨口應著,她不想再和皇帝說下去。

總問她想沒想好,她不就隨便指了個駙馬,再者只是個掛名,要是北邊投降不這麽快,她還能挑挑揀揀幾個月,哪用得著這麽著急!

她和皇帝告辭,上馬和皇帝道:“皇兄,你想做什麽就做什麽,總之呢,我現在對誰都不感興趣,匆忙嫁了我也不甘心,不如就這樣過著吧。”

“皇兄也不必過於費心,若是日後我反悔,就讓顧衣回到暗處,對外聲稱駙馬暴斃,我覺得問題不大!”

皇帝指著旁邊的顧衣,看向容以薇:“你還當著本人面說他暴斃?”

“這有什麽不敢說的。”容以薇拉著要跑的馬,看向另一邊的顧衣笑,“顧衣你說怎麽樣?”

“屬下聽憑公主吩咐!”顧衣連忙作揖答應。

“也就這點討喜,皇兄我可走了!”容以薇說著就朝外跑去。

顧衣朝皇帝行了一禮後退幾步,便追上去。

皇帝看著有點無語,他問一旁的內侍總管:“你說朕當初將顧衣塞進去,是不是做錯了?”

帝王即使說自己錯了,他們這些內侍也不能說他錯了。

內侍總管連忙道:“怎麽會,顧首領能跟著公主是他的福氣,就算是一時的駙馬,也是駙馬啊。這是其他人幾輩子求不來的福氣!”

“駙馬?傀儡還差不多!”皇帝輕笑,“朕這個妹妹,總想一些損人不利己的招數,但每次偏偏被她躲過去了,只希望她這回運氣好些。”

遠嫁北方,一旦嫁過去後半輩子都不一定能見到。

太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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