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設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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設局

這一日,連錦如常給楊績診脈,悉心詢問道:“侯爺覺得,這幾日腿腳可有什麽變化?”

楊績斜倚在榻上:“夜間發作的次數似乎變少了,熱痛的感覺也不見了。只是這腿腳……還有些腫脹。”

連錦挽起他的褲腿,仔細看了下他的傷處,浮腫較前兩日消退了些許,婉言道:“侯爺這是陳年宿疾,醫治起來還需要些時日。熱痛減少,說明醫治的方向沒有問題,依照之前的方子每日服藥、敷洗,相信不出三個月,侯爺的腿腳就能完全康覆,與常人無異了。”

“此話當真?”楊績心情大好,一個挺身坐了起來。

連錦恭敬地後退了一步,低眉垂首道:“真或不真,民女說了不算,三月之後,侯爺自見分曉。”

“哈哈……連大夫當真是實在人,當初煥兒將你請到府中,你也是這般,半句妄語也不願說。”

連錦熟稔地客套道:“民女性子執拗,認死理,說話也是直來直去。幸得侯爺海涵,不僅不與民女一般見識,更給了民女診治的機會。”

一套不卑不亢的溢美之詞說得楊績心花怒放,他撐著身子坐起來,給自己沏了盞茶水,同連錦聊起了家常:“對了,我聽煥兒說,連大夫與令兄來白川是要找什麽故人?煥兒離開前,可是再三叮囑必要照看好你們兄妹。”

連錦本就想找機會挑起這話題,楊績這一問,倒是給她遞了個臺階。

她順勢道:“民女的師父生前有一位摯友,曾是大穆邊城君的軍醫,他二人交情甚篤,時常一起切磋醫術。白川一戰後,師父的那位摯友曾托人寄來一封信,師父看了信之後,不知怎的竟吐出一口鮮血,一病不起。師父臨終前,將那封信和一個錦囊交於民女,囑咐民女兄妹一定要找到他的那位摯友。只可惜,民女與兄長輾轉找了許多地方,都沒有那位摯友的音信。”

聽到連錦提起“邊城軍軍醫”時,楊績面上隱隱出現一層陰霾,迂回地問道:“你可知你師父的那位摯友姓甚名誰,我軍中將士人數眾多或有知情者,能幫得上忙。”

連錦故作欣喜,對楊績致以謝禮:“若能得侯爺相助,那真是太好了。聽師父說,民女兄妹幼時流落街頭,便是那位前輩與師父一起救下的,所以,民女隨了那位前輩的姓氏……”她別有深意地頓了頓,看向楊績的同時清晰地察覺出他眼底的微顫,她頓時了然,慢條斯理說出後面的話,“他叫……連、淮、舟。”

楊績握著杯盞的手微微一抖,兩滴茶水灑到了案頭。

連錦假裝什麽都不知,若無其事地問道:“侯爺可聽過這人?”

“倒是不曾。”楊績故作淡然,啜了一口茶,似是無意地提起,“那你可曾看過那封信,信裏或許會有線索?”

連錦嘆道:“那信我一直隨身帶著,只是師父交代過,在見到那位摯友之前,不許我將信打開。”

“那你可見過那位前輩?”

“幼時倒是隱約見過一次,只是模樣記不真切了。”連錦做出冥思苦想的模樣,“若依師父臨終之言,那位前輩當是受了重傷,藏起來了。可是我和兄長找遍了白川的每一處,就差牢房和義莊沒去了,楞是一點消息也沒有。”

楊績的眼中飛快地閃過一抹厲色:“連大夫於本侯有恩,既是你要找的人,我這就傳令軍中,讓他們全力打探。”

“如此,就多謝侯爺了。”兩人各懷心事,一唱一和地將這場戲演完。

***

楊績的速度比連錦預想中更快一些,僅過了兩日,便有消息傳來,在赤羽營的軍牢之中,找到了她要找的人。

“人就在裏面了。”

一大早的,楊績就帶著連錦來到軍營的牢房外,屏退了身邊的護衛。

連錦故作不解:“侯爺的腿不便行走,這一趟著實不易,為何不召前輩到王府問話呢?”

楊績擺了擺手:“欸,聽底下人說,當時戰亂,這老人家救了一個柴桑士兵,就被當成奸細抓到這兒了。他身體不太好,已然不會走路了,所以需得到牢裏看他。”

“多謝侯爺體恤!”連錦嘴上謝得真誠,心裏卻門兒清。她自稱幼時見過連淮舟,楊績想找人假扮,必然會擔心露出破綻,但若是在牢房這等環境陰暗之地,不僅光線不足,看不清人臉,就算人的五官面相與早年大有不同,也能以環境惡劣、生活艱難等理由搪塞過去。

他太過在意連錦所說的那封信,所以自作聰明,找人演了這場戲,殊不知這卻給了連錦一個反客為主的最好機會。

獄卒將楊績和連錦領到一間單人牢房前,一個年愈花甲的老翁靠在墻角,他的頭發蓬亂,衣衫襤褸,蒼老憔悴的面容已完全看不出他本來的面貌。

“連前輩,是你嗎?”連錦雙唇微顫,做出不可置信的模樣,一步步緩慢靠近他。

那老翁卻毫無反應,一直低頭扯著地上的稻草。

楊績很是寬和地表示:“老人家年歲大了,只怕神志也不太清醒。你再和他說說話,或許會好一些。”

連錦感激地連連點,小聲懇求道:“侯爺,不知可否請其他無關的人先回避一下?我擔心前輩看到這些獄卒會害怕,我想把他給師父寫的信念給他聽,或許能幫助他記起些什麽。”

楊績原本就是為了信來的,他也擔心讓底下人聽見了什麽不該聽的,會橫生麻煩。於是向獄卒使了個眼神:“你們都先退下吧。離得遠些,本侯陪著連大夫和這老人家說說話。”

獄卒們便識趣地退了下去。

連錦走到老翁跟前,恭敬地俯下身,問道:“前輩,您還認得我嗎?師父讓我務必要找到您……”

說著,她從身上掏出事先偽造的信來,捧到老翁眼前:“您看,這是當年您寫給師父的信,您還認得嗎?”

老人依舊沒有反應。連錦醞釀了一下,微微紅了眼眶,順勢將書信和錦囊放到一旁,一邊替老翁把脈,一邊道:“記不得也沒關系,我先替您看一下身體,這些年,您受苦了……”

如她猜測的一樣,這老翁的脈象極細,是個神智失常、身體孱弱的普通老人。她心中腹誹,倒是難為楊績在這麽短的時間裏竟也能找到身形、外觀與父親如此相似的人。

就在連錦替老人號脈之時,楊績走到她身後,裝作無意地將書信和錦囊都撿了起來。

他飛快地掃了一眼書信的內容,通篇在訴說對老友的思念。心中稍安不及片刻,卻在書信最末發現,連淮舟竟提到自己受奸人所害,而害他的那人就是害的白川戰敗、邊城軍主帥犧牲的罪魁禍首。

信中未具體言明那人的姓名,但楊績早已亂了方寸,趁著連錦不備,手忙腳亂地打開錦囊想查看裏面是否有對自己不利的證物。

只是那錦囊的口子一拉開,便溢出一股詭異的幽香。令人恍惚,又令人愉悅。楊績伸手在錦囊裏探了探,卻只掏出一朵外形奇異的紫色花朵,花瓣形似蟬翼,色彩清透艷麗,花蕊卻是黑色的。

他從未見過這花,隱約察覺到不對勁時,他的手腳已經開始麻痹,意識也不再清晰。眼前的東西越來越模糊,最終陷入整片漆黑,整個人重重的栽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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