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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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周寧舒是知道周致真這位室友的。

這位室友名叫賀澤文,高考第一志願信息大類,第二志願數學大類。

信息大類和計算機大類同屬於H大的高分專業,按理來說能上一個就能上另一個,但偏偏他們高考那年在賀澤文省的這兩專業分數線有一定差距,計算機大類高出數學大類四分,賀澤文也因此與計算機大類失之交臂。

說不上什麽後悔不後悔,賀澤文報志願前就想到了這個結果,所以他也沒說什麽廢話,收拾東西就來讀了。

剛入學幾乎所有專業都在上通識課,理工科第一學期都大差不差,學著不同程度的數學,不同的專業課。就計算機類和數學類的差別可能更在數學上體現:計算機的第一門數學叫高等數學A,數學系則叫做數學分析。

“打造更堅實的數理基礎,從數學分析開始。”周致真另外兩個室友曾經拿著兩個專業的書在宿舍裏對比過,“表面看是知識點深淺的問題,翻開課後習題一看,好家夥,咱專業怎麽這麽多證明題!”

不過一般報數學的學生都早已對此心裏有數。

其它兩位室友還調侃過賀澤文:“其實想從事計算機行業本科也不一定非得學計算機,反正計算機大多數都得靠自學……來吧!數學系!堅實的數理基礎等待著你。”

賀澤文的回答還挺正經的:“數學是工具,我要搞應用。”

這也是他轉專業的主要原因,他志不在科研,想要去一個更加偏應用的專業更應用的氛圍,對此宿舍另三人都表示理解。

至於數學是什麽,這就是一個仁者見仁智者見智的問題了。

現如今其實專業的劃分只能代表你大學四年學的課程,但卻完全無法決定畢業後從事的工作。許多人人畢業後並不從事本專業工作,轉行到了各行各業。但轉行終究是要學很多新東西,到底不如直接轉到對口專業。

更別說現代社會競爭壓力越來越大了。

賀澤文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是在開學第一個月,彼時剛剛結束軍訓,大家熟又不是太熟,雖然大家共處一室但交流其實並不多——這也十分正常,畢竟一個具有良好寢室關系的寢室實在可遇不可求。

不過周致真自認比較幸運,他的室友都是很講道理的人。

熟悉是因為大一上思修的小組展示,他們一起聊了下展示的內容,發現非同一般的契合。也是那個時候,他們寢室四個人才真正熟悉起來。

“我一直覺得你很高冷。”半夜出去吃燒烤,上大學前四個人誰也沒喝過酒,自然也不沾酒,賀澤文舉著汽水喝了一口說,“你特別像我腦子裏幻想的那種學數學的人,高人風範。”

周致真覺得賀澤文舉著汽水瓶子能舉出酒瓶的架勢也是厲害,他看著覺得有點好笑,他也確實笑了,不過他還是更關註賀澤文嘴裏說的東西。

“怎麽高冷?”周致真問,“溫子揚和張浩宇都沒這麽說過。”

溫子揚和張浩宇是周致真的另兩位室友。聞言都趕緊擺了擺手。

“就是覺得你和數學的形象很搭。”賀澤文擠了半天也就擠出這麽一句話來,“就是那種數學的不好溝通撲面而來,嗯……就像一翻開數學得專業書就我覺得這頁得看好久,我看到你就覺得跟你想話題得好久。差不多差不多。”

差太多了吧!這個抽象的比喻。

“就是一開始走在一起會不知道跟你說什麽。”賀澤文總結,“但是相處得久了覺得你就是個正常人。”

“就是個正常人?”周致真無語,“行吧,現在呢?”

“現在大佬是我游戲上分的大腿!”

*

其實是很正常的事情,第一印象和實際印象的差別而已。

暑假閑聊的時候周致真也跟周寧舒講過,他記得她當時說“早早就確認自己未來想做什麽是真的很厲害”,對他的是否高冷沒做出任何評價,反倒是大力稱讚了一番賀澤文。但他給她講這件事並不是想誇賀澤文,而是想問問她對賀澤文口中初識的周致真是怎麽看的,她也覺得周致真看起來很高冷嗎?

所以他借著這個機會又問了一遍。

“我記得你以前跟我說過這個事情。”周寧舒擡起頭來看著周致真說話,她說話習慣看著別人的眼睛,還喜歡笑,就格外有親和力。透過朦朧的火鍋霧氣,每一個眨眼都像一把小錘子擊打著周致真的胸口,他無比清晰地感受到胸腔裏一下一下的心跳,是一場無聲的擂鼓演奏。

“我覺得你這個室友真的很厲害,明確的目標還有強大的行動力。”周寧舒還是跟以前一樣誇著賀澤文。周致真知道她說得沒錯,但他並不想聽她誇別的男生,他胡亂地點頭,等她接著說下去。

“不過你也很厲害啊,這是兩件不同的事。”周寧舒強調,終於說到了周致真想聽的重點,“至於高冷嘛,開始沒感覺,後來還有點感覺。”

周致真疑惑地看向她,怎麽會?他表現得還不夠熱情嗎?

“一開始我取錯快遞之後我特別怕遇到什麽不好說話的人。”周寧舒回憶,“畢竟是我有錯在先,但是我加了你微信之後發現你其實很溫和很好說話,我對你的印象很好。後來咱們也有聊天,你去取楊梅的時候還給我發了照片,我就覺得這個人……很妥貼。”

周寧舒本來是看著周致真說話的,但說到這裏她不知為什麽有些不好意思,她錯開視線,拿起筷子夾鍋裏的土豆。她感覺周致真一直在看她,那個目光好似有溫度,燒得她更不好意思了。

她把土豆放到碗裏,接著說:“不然我幹嘛答應你和拼車?”

雖說是校友身份值得信賴,但是她也更願意和一個性格好的人一起,要是周致真表現得很冷淡,就算他評論了她也會覺得她是客套,寧願提早一晚到機場也不會巴巴地湊上去討這個沒趣兒。

她說完有點後悔:她是不是把周致真預設成了什麽不太好的人呢?他不會生氣吧?

沒想到周致真非但不生氣,還給了她一個讚許的眼神:“對,不要和陌生人拼車,太危險了。”

但那時咱們也不算多熟悉吧?周寧舒在內心吐槽。

“當然了,現在咱們不算陌生人了吧?”似乎也是反應過來了言語裏的漏洞,周致真馬上補充。他的笑是真的很好看,每當看到他笑,周寧舒都會有很多遐想,讓她很害羞。

“嗯。”但算什麽呢?周寧舒不想問,不過確實不是陌生人,她應下來,擔心他就沈浸在這個話題裏非要再問下去,趕緊接著往下說,“不過那天拼車,我遠遠看到你還真覺得你有種高冷的氣質在。”

高冷是看起來高冷。他整個人如筆直的松柏,還長了張不笑就很高冷的臉。

“你不笑的時候看著很冷,當時我跟你打招呼的時候還想原來這人和微信裏差別這麽大。”周寧舒說,“不過你笑起來就很不一樣了,我一下就找到了微信裏的感覺。”

“原來這樣。”周致真也不知道周寧舒這話是在誇他還是就是正常的陳述。

“很帥的。”周寧舒覺得她說得不夠,周致真沒領會到她的意思。她又補了一句“很帥”,猶豫了一下還加了句,“特別符合我的審美。”

她又沒說慌是吧?周寧舒給自己打氣,她就是喜歡周致真這類長相,當今現代社會審美自由,她沒問題。

沒想到周致真的眼神一下就亮起來了,周寧舒都不知道她這句話原來這麽有用——好吧,真的是更好看了。

“你真的覺得我長得帥嗎?”周致真腦子一熱就問出了這個聽起來很是自大的問題,他怎麽感覺他最近總是犯這樣的錯誤,特別是和周寧舒講話的時候。他立即找補,“不是……”他竟然一時間想不到該怎麽補這句話。

周寧舒一下子就笑出來,她覺得周致真很可愛。

“是啊。”她大大方方地說,“你的帥是客觀的,不需要我來說。應該從前就有很多人誇過你吧?”

“那和你怎麽會一樣?”

這麽想著,周致真發現他竟然把心理活動說出口了,他懊惱地一拍額頭。

“我……”

“我的意思是你也很漂亮。”周致真努力使自己的眼神變得真摯誠懇起來,努力加大他這句話的可信度。

周寧舒被他前一句震得飄飄然,甚至產生了一些似乎有些不切實際的聯想。

“那……謝謝?”周寧舒不知道說什麽。

兩個人陷入了一陣尷尬的沈默。

好害羞,怎麽辦?

對對,吃肉吃肉。

周寧舒擡起頭,拿起桌邊的羊肉盤子,朝周致真說:“我看鍋煮起來好久了,菜都差不多能吃了,我們要不下肉吧?”

吃飯才是第一要務,他們聊了這麽久都還沒怎麽吃東西呢,可不能浪費。

周寧舒低頭托腮,看著鍋裏的羊肉迅速變色。

她想:不能再說這些了。

“如果我想打游戲……”她猶豫著開口,還沒等說出下半句,就聽到了周致真堅定地回覆聲。

“我帶你。我什麽游戲都打得好。”應該是回應得太快,說的話太絕對,他補充,“比一般人好的那種。”

“總之,你找我肯定沒錯。”他這麽說。

“噢。”周寧舒拿著筷子戳自己小料裏的肉。

怎麽辦?她還真的挺喜歡的。

就連結賬的時候發現已經結過她都沒感到生氣——周寧舒是個有點固執的姑娘,答應好的事情一定要辦到,說好請的客一定要請。

聽到店員說“這位先生已經結過了”,她應該很生氣才對,但是她沒有。

因為他說:“下回你再請嘛,這家店我有會員,能打折。”

也許是他那個拉長尾音的“嘛”和他確實有的會員說服了她,又也許是那個“下回”深深誘惑到了她,總之周寧舒飄飄然地就從火鍋店走出來了。

好吧。那就原諒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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