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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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高鐵到站,周寧舒收拾好包,將膝前的行李箱拉桿拉起來,站起來等著排隊下車。

她的位置在車廂中段,北京又恰好是這趟列車的終點站,所以無論從哪邊出都需要等待。

周寧舒看手機,上面周致真已經給她發消息說他已經到了,位置詳細到了特定出口,從他發的圖片來看刷完身份證就能看到他。

周寧舒回了個好,說她要下車了,一會兒見所以先不看手機了。

她看著對方回了個好的,然後關上了手機。

她怕她自己激動。

她覺得她現在握著行李箱拉桿的手都在不自覺地用力,她有意識地松開拉桿,手指一張一握做放松運動,做完還張開手在空中小幅度地做揮舞——手上都有點出汗了她悄悄揮一揮晾一下。

人群在井然有序地離開車廂,直到站上出站的扶梯的時候,周寧舒還覺得有些不真實。

站在她前面的是個大叔,手裏拿著手機在打電話,電話開著免提,兩個人都是一口湖南塑普。周寧舒的舍友陳念是湖南人,也多虧了她,她能大概聽懂電話裏在講什麽。

大叔在說車站的人好多,電話裏似乎是他的女兒,那位姐姐在反覆強調出站後去哪裏找她——總之就是各講各的,但最後那個姐姐問大叔出站後去哪找她,大叔還能準準地把她的話重述一遍。屬實是親父女了。

再前面幾級臺階上有一個女孩,一個人走著,沒拉行李箱,就背了個雙肩肩包,懷裏抱著一束花。趁著扶梯到達,周寧舒拉著箱子快步走了一步趕了上去,發現是一束白色的桔梗。

女生一邊發語音一邊往前走,周寧舒猜測手機那頭就是她的男朋友。

除了這個女生,還有很多父母和孩子。

周寧舒聽到旁邊的一位母親拉著小兒子在囑咐:“要乖乖的好嗎?我們是來送哥哥上大學的,不能給哥哥添亂你說是不是呀?所以自己走,來,我們寶寶最堅強了,才不用媽媽抱對不對?”

她口中的哥哥站在旁邊一臉無奈,旁邊的大叔推著箱子也是無奈。

看來是提前來送孩子上大學順便旅游的一家人。

周寧舒從來沒覺得車站這麽好看過,明明是很平常的來往人群,她楞是看了一路,硬是一下手機也沒看——但是她馬上就要出站了。

周寧舒停下,從包裏翻找她的身份證,好吧,她還是得看一下手機。

周寧舒其實清楚,她就是在逃避看手機才那麽註意來往人群的——而且她逃避的就是微信裏某個人的消息。

她覺得她有些慢半拍,不!是慢好多拍!

車上的時候什麽反應沒有,一下車陌生的反應就襲來了。

一想到他就在車站外面等她,他們馬上就要見面——明明是同學,但周寧舒總有種網友面基的羞赧感。

可她在怕什麽啊!都是同學又不是沒見過。周寧舒唾棄自己。

總得看手機的。她自我疏解。

微信只有一條新消息。

feather:我在外面。

只有四個字,好吧,至少沒說他穿什麽顏色衣服什麽鞋,網友面基什麽的都是錯覺。

周寧舒心定了定。她覺得她就像個傻子,不僅有莫名其妙的心理活動還有莫名其妙的身體動作。比如說現在。

周寧舒在墻邊站定,先把身份證和手機拿好,拉上了單肩包的包袋。隨即打開手機相機,開始審視自己的臉上有沒有臟東西,劉海還亂不亂——她沒有化妝,畢竟事出突然,不對不對,就算提前知道了她也不會化妝啊!坐個車化什麽妝。

大腦還告訴周寧舒她現在在這裏對著手機屏幕瞎照也是沒意義的,但周寧舒就是停不下來,她還做賊心虛地看了一眼遠處:還好,出站口離這裏還有一定距離。

總不好讓人家一直等。

周寧舒把手機和身份證拿在手裏,調整好單肩包的肩帶,拉著箱子,以一種她自認為舍我其誰的態度走了出去——好吧其實就是正常地走了出去。

周寧舒在排隊刷身份證的時候就看見周致真了。

他實在是太顯眼了。

他還是記憶裏暑假前的那個發型,但看起來更短了些,穿了一件黑色的T恤,下面是一條灰色的運動褲,戴著眼鏡,低著頭,在看手機。很平常的打扮,但站得很直,自成一派風景。

而且他真的是太白了。

光是周寧舒就能感覺到周圍很多人的視線在往那邊看。

突然,他擡頭了。

周寧舒一個激靈就趕緊低下頭拿起手機給他發消息,掩耳盜鈴地告訴她自己她什麽也沒註意到,她就是剛準備刷身份證。

靜靜:我刷身份證啦

微信消息沒有回覆,因為在快速地通過閘機後周致真已經站在了她的旁邊。

“周寧舒。”周致真說著,作勢要接過她手裏的行李箱。

他的皮膚是真的很白很通透,周寧舒自認她的皮膚也算不錯,但完全沒有面前這位好——完全是老天爺賞飯吃。黑色的鏡框架在鼻梁上,低垂著眼看著周寧舒,周寧舒承認,她有些被電到了。

當然,她反應得很快。

她立馬握緊手上的行李箱拉桿,說:“不用不用,也不沈,我自己來就行。”

周致真又重覆了一遍:“真的不用嗎?”

周寧舒又搖了搖頭,她問:“我們現在是要出站吧?”

周致真看這意思也知道她不想,沒多說什麽,只是默默移到了她拿行李箱的那一側。

周寧舒覺得有些尷尬,怎麽會呢?她明明那麽一個健談的人怎麽這會兒就不知道要說什麽呢?

“新生的工作已經開始了嗎?”還是周致真找到了話題,新生工作也是周寧舒提前來學校的主要原因。

“前兩天已經和迎新的幾個同學在線上開了會。”周寧舒誠實地回答,“然後給我負責的那個班的同學打了電話,拉了群——其實也不是很忙,我還屬於返校早的呢,現在線上開會也挺方便的,有什麽通知轉發也方便。就是我自己擔心出什麽問題提前來了而已。其實來了也沒有什麽事兒。”

“噢,那剛好可以在北京提前玩玩。”周致真一喜,正好她的同學和室友都還沒返校,不管是他約她還是她約他不都挺理所當然的嗎?當然了還是他約她更好一些。

“你身份證還沒收回去。”周致真眼尖,他提醒周寧舒,“小心別帶掉了,補辦這東西可是很麻煩的。”

“噢噢。”周寧舒答應著,拉開包準備把身份證放進去。沒想到周致真趁著她拉包松開拉桿著兩秒鐘功夫已經把箱子接手了。

周寧舒拉包的手懸在半空中,拉也不是,放也不是。

“你……”她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麽。但是她並不生氣,還有些高興。

“就讓我拿著吧,”周致真說,“你都拿了一路了,你都說了箱子不重,那讓我拿也沒什麽啊!”

箱子不重。周寧舒覺得她真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周致真笑了笑,他低下頭又調整了一下行李箱位置,周寧舒看著他——他低頭剛好露出漂亮的下頜骨,加上笑容很像是一只狡黠的小狐貍——誰會跟一只可愛的小狐貍計較呢?

反正周寧舒不會。

她拉開她的單肩包,把身份證塞了進去,又拉上包鏈。

“那我們走吧。”周寧舒故作輕松,“為了感謝周同學,一會兒可以讓周同學選餐廳。今天我就破費一把。”

“那我可是運氣好,撿著這麽一個大漏。”周致真一本正經地感謝,“沒賣多少力,還有一頓大餐。”

不過究竟是誰請就說不準了。周致真想。

*

從高鐵站坐地鐵到H大要將近一個小時。

沒有多少座位,所以並沒有什麽謙讓座位的環節,兩個人都是站著的。

“其實你可以坐到行李箱上。”周致真和周寧舒站在地鐵相對空曠的地方,握著扶桿。從高鐵站的地鐵站上車的很多人都是剛下高鐵,拖著或大或小的箱子,就周寧舒肉眼可及的就有兩個人是半倚靠著箱子的。周致真應該也是看見了才會那麽說,“反正你那麽瘦,有我扶著沒事的。”

就是因為有你在才不能光明正大靠著箱子。要是她一個人,她現在肯定要麽靠著桿子要麽握著桿子靠著箱子,不說光明正大坐但也能卸不少力。但是現在周致真握著行李箱拉桿,她怎麽可能去靠呢?

不過周寧舒是不敢把這些心裏話說出來的,她又不傻。

“不用了,反正也沒多長時間。”周寧舒看著周致真的眼睛,努力展現她的真誠不做作,“之前返校一直坐地鐵,我也都習慣了。”

周寧舒發現周致真很容易害羞。特別是當她直視他的眼睛的時候,他總是會有些慌亂地躲開,一般是看向地面,然後很快又看回來,不過也不能穩定地在她的眼睛上停留,視線總是在她的五官上來回亂竄沒個穩定的停留地。

但是當她不看他的時候,她又能很明顯地察覺到周致真在看她。直接的證據就是她突然扭頭和周致真說話,周致真總有一個下意識躲閃再扭回來的動作。

特別是在地鐵車廂這個封閉環境,人與人之間的距離都比較近的時候,這兩種現象都會更明顯。

比如現在周寧舒就能很明顯地看到周致真耳根有些紅。

好吧,她其實挺開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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