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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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長假後令人困乏的周二早上，光線朦朧透進房間。陳向南被鬧鐘叫醒，整個人還沈陷在睡夢中，起床時感覺自己像個怨氣深重的厲鬼，渾身籠罩著陰雲。
葉奈下午才去B市，現在還躺在床上呼呼大睡。陳向南對於室友的美國作息習以為常，披了件風衣，收拾收拾就下樓坐班車了。
昨天清明他幾乎開了一天車，腰酸背痛頭腦昏沈，在班車上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就打算一覺睡到公司。不遠處，龐傑和周雪兩個人又坐在一起，頭挨著頭，嘀嘀咕咕不知道說什麽小話，看上去精力十足。
唉，年輕真好。陳向南在心裏感慨一聲，戴上頸枕，把眼鏡摘了掛在領口，往座位裏窩了窩，開始閉目養神。
班車似乎只過了一個路口就又停了下來，陳向南有些疑惑地將眼睛睜開條縫：平時在這裏明明不會停車，難道有新的同事要來坐班車？
嘎吱一聲，大巴車門打開，一條長腿邁上來，然後是整個身子。那人似乎因為個子太高，上車顯得有些不太利索，卻毫無畏縮之意。陳向南摘了眼鏡，又坐在後排，根本看不清這是誰，只聽到周雪和龐傑在他前面小聲嗶嗶：
“嘶——太帥了！但是他怎麽會來坐班車啊？”
“我上周明明看到他開了輛瑪莎拉蒂來公司！因為是陌生車輛還差點被保安攔在外面！”
“難道說……是想和我們這些普通員工打好關系？顯得更有親和力？”
“有這個必要嗎……”
上周，陌生車輛。陳向南困頓的腦袋靈光一閃，恍然大悟，緊接著就看見那人走到他座位旁邊，笑吟吟地問他：“哥，早上好，這兒有人嗎？”
段心楷。抹了點發膠，穿著一身黑色套裝仿佛下一秒就要去t臺走秀的段心楷。
“沒有。”陳向南搖了搖頭，在他坐下的時候聞到一點若有若無的香味，很清新，好像剛洗過曬幹的衣服的氣味。
前排兩個剛剛還在嘰嘰喳喳說話的人在段心楷坐在他旁邊的時候發出了震驚的吸氣聲，隨即就好像被掐住了喉嚨似的變得安靜如雞。
後排車廂一下子安靜了許多，陳向南清楚他倆這個時候肯定轉換了戰場，在手機上瘋狂交流——從座位的縫隙裏能看見周雪的指頭都快在屏幕上點出殘影了。
他半瞇著眼睛，一副將睡不睡的樣子。段心楷看出他困了，問道：“哥，你要睡覺？”
陳向南懶得張嘴，“嗯”了一聲點了點頭，上下眼皮休戰一瞬，掠了他一眼，又恢覆到瘋狂打架的狀態。
面上有點熱，窗外的陽光打在了他臉上，他皺了皺眉，正打算采取行動，便感覺到旁邊伸過來一只手，幫他把窗簾放了下來，一點兒縫隙也不留地將他遮得密密實實。
他想道謝，卻困得沒有說話的力氣，只囁嚅了下嘴唇，沒過多久就在昏暗靜謐、還帶著點香味的環境裏睡著了。
段心楷替他拉完窗簾，就看見陳向南的嘴唇動了動，唇珠輕扯，看上去柔軟至極，好像一塊可口的小蛋糕，可以被他含在嘴裏慢慢化開、再細細品嘗……
段心楷喉頭微動，卻忽然發覺陳向南的睫毛輕輕顫了顫，他急忙收回視線，假裝在研究前座椅背的皮質紋路。
好在陳向南並沒有睜開眼睛，只是轉了轉身子，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窩在座椅裏。段心楷在原地暗自緊張了一會兒，又控制不住視線，偏著頭，在大巴後排無人而安靜的狹窄空間裏，仔細地、直勾勾地註視著身邊人的睡顏，目不轉睛，像看一件失而覆得的寶物。
-
班車到公司的時候陳向南是被段心楷喚醒的，他向來睡得不深，因此段心楷一叫他，他就睜開了眼睛，嗓子因為困倦而帶出幾分沙啞：“到了？”
段心楷的動作滯了一瞬，隨即彎起笑眼點了點頭：“到了。哥睡得好嗎？”
“還不錯。”陳向南回答。今天車廂裏比平時安靜很多，他難得睡著了一次。
兩人寒暄幾句就下了車，坐上電梯奔赴各自的崗位。早晨要做的事情不多，陳向南打開手機摸了一會兒魚，就看見林皓給他發了消息：
“今晚有空嗎？”
“[鏈接]”
“一起吃晚飯吧？”
他打開鏈接，是一家西餐廳的公眾號發布的文章，裏面的菜品各個令人垂涎欲滴，他咽了咽口水，愉悅回道：“好啊。”
兩人約定了時間，陳向南退出聊天框，看見“銷售部天團”的群消息竄到了99+。他點開一看，周雪正在激情分享班車上的事，各位成員紛紛加入討論，並在最後整齊劃一地@他：
“@向南Lucas 哥，你和段副總之前認識嗎？”是周雪和龐傑。
“@向南Lucas 向南，你和段副總之前認識嗎？”是章曉敏和餘紅。
他笑了笑，斟酌著用詞，回覆道：“在他出國之前認識的，已經很久沒聯系了，沒想到這次這麽巧能碰上。”
“原來如此，我們還以為你知情不報呢，錯怪你了。”章曉敏發了個“摸摸頭”的表情包。
坐班車的人終歸不多，他和公司未來的總經理是舊識這件事一直到中午都沒有在公司引起多大的水花，不過等到午飯時間，段心楷端著個餐盤高高興興地坐在了他對面的時候，陳向南還是清晰地聽到了每次吃飯都要坐他鄰桌的那幾個財務部小姑娘鏗鏘有力的“臥槽”聲。
段心楷對自己今天孔雀開屏一般的穿著打扮毫無自覺，甚至非常自然地夾了塊糖醋排骨放進他的餐盤裏：“哥，吃排骨。”
陳向南沒想到自己不過是多看了那邊幾眼，饞他排骨的想法便這麽輕易就被戳破。他耳朵微紅，淡定地說了句謝謝。
“別客氣哥。”段心楷無所謂道，“我最近戒糖。”
正在戒糖的人為什麽點了他愛吃的糖醋排骨？段心楷甚至沒有解釋原因。陳向南覺得他可能打錯了菜，但又覺得不至於。他心裏升起一絲微妙感，卻想不明白那感覺從何而來，好像有一根看不見摸不著的羽毛在心上輕輕撓。
或許這就是兄弟情吧，他邊啃排骨邊達成了邏輯自洽。
“哥，你晚上有空嗎？”快吃完的時候，段心楷問他。
“沒空。”陳向南想起林皓的邀約，答道，“有約了。”
“那明天呢？”段心楷的表情有一瞬明顯的失落，但依舊鍥而不舍地問道
“明天有。怎麽了，有什麽事嗎？”陳向南茫然道。
“有人送了我電影院的套票，有兩張，我們可以下班之後去吃個飯，然後挑一部電影看。”
這安排再常規不過，他倆以前也經常一起看電影。陳向南沒覺察任何不妥，答應他：“好啊。”
段心楷看上去高興極了，嘴角不自覺地上揚，整個人散發著一種快樂而燦爛的氣息，活像個看見心愛姑娘的青春期大小夥子。
陳向南眉頭一皺，覺得自己的語文水平著實亟待改善，腦子裏怎麽盡是些奇怪的比喻。
-
臨近下班時間，陳向南在收拾東西的時候收到了葉奈的消息。他大約是剛到酒店，風風火火地給他發消息：
“哥！我們游戲區博主就住在美食區博主樓上！”
“剛去串了一圈門，加到了好多微信嘻嘻。”
“竟然還有人一路都在錄vlog！這幫人真是每一個水視頻的機會都不放過！”
“啊！！！”
“我最近在看的那個博主！！雙木月石！他好像沒有來嗚嗚嗚[哭泣］”
陳向南禁不住笑了笑，回了他幾句，看見林皓給他發消息說已經到樓下了，就提著包下了樓。
林皓開了車來，神采奕奕地靠在他那輛奔馳大G上，朝他揮了揮手。陳向南走過去，坐進副駕駛，不知道為什麽總感覺背後有陣陣陰風。他往窗外瞟了一眼，只看見一輛白色瑪莎拉蒂剛從公司的地下車庫裏出來，從停著的越野旁邊唰地開過去，風馳電掣。
陳向南覺得自己腦子大抵有點毛病，不然他為什麽會覺得一輛車看上去好像……正在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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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長假後令人困乏的周二早上，光線朦朧透進房間。陳向南被鬧鐘叫醒，整個人還沈陷在睡夢中，起床時感覺自己像個怨氣深重的厲鬼，渾身籠罩著陰雲。
葉奈下午才去B市，現在還躺在床上呼呼大睡。陳向南對於室友的美國作息習以為常，披了件風衣，收拾收拾就下樓坐班車了。
昨天清明他幾乎開了一天車，腰酸背痛頭腦昏沈，在班車上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就打算一覺睡到公司。不遠處，龐傑和周雪兩個人又坐在一起，頭挨著頭，嘀嘀咕咕不知道說什麽小話，看上去精力十足。
唉，年輕真好。陳向南在心裏感慨一聲，戴上頸枕，把眼鏡摘了掛在領口，往座位裏窩了窩，開始閉目養神。
班車似乎只過了一個路口就又停了下來，陳向南有些疑惑地將眼睛睜開條縫：平時在這裏明明不會停車，難道有新的同事要來坐班車？
嘎吱一聲，大巴車門打開，一條長腿邁上來，然後是整個身子。那人似乎因為個子太高，上車顯得有些不太利索，卻毫無畏縮之意。陳向南摘了眼鏡，又坐在後排，根本看不清這是誰，只聽到周雪和龐傑在他前面小聲嗶嗶：
“嘶——太帥了！但是他怎麽會來坐班車啊？”
“我上周明明看到他開了輛瑪莎拉蒂來公司！因為是陌生車輛還差點被保安攔在外面！”
“難道說……是想和我們這些普通員工打好關系？顯得更有親和力？”
“有這個必要嗎……”
上周，陌生車輛。陳向南困頓的腦袋靈光一閃，恍然大悟，緊接著就看見那人走到他座位旁邊，笑吟吟地問他：“哥，早上好，這兒有人嗎？”
段心楷。抹了點發膠，穿著一身黑色套裝仿佛下一秒就要去t臺走秀的段心楷。
“沒有。”陳向南搖了搖頭，在他坐下的時候聞到一點若有若無的香味，很清新，好像剛洗過曬幹的衣服的氣味。
前排兩個剛剛還在嘰嘰喳喳說話的人在段心楷坐在他旁邊的時候發出了震驚的吸氣聲，隨即就好像被掐住了喉嚨似的變得安靜如雞。
後排車廂一下子安靜了許多，陳向南清楚他倆這個時候肯定轉換了戰場，在手機上瘋狂交流——從座位的縫隙裏能看見周雪的指頭都快在屏幕上點出殘影了。
他半瞇著眼睛，一副將睡不睡的樣子。段心楷看出他困了，問道：“哥，你要睡覺？”
陳向南懶得張嘴，“嗯”了一聲點了點頭，上下眼皮休戰一瞬，掠了他一眼，又恢覆到瘋狂打架的狀態。
面上有點熱，窗外的陽光打在了他臉上，他皺了皺眉，正打算采取行動，便感覺到旁邊伸過來一只手，幫他把窗簾放了下來，一點兒縫隙也不留地將他遮得密密實實。
他想道謝，卻困得沒有說話的力氣，只囁嚅了下嘴唇，沒過多久就在昏暗靜謐、還帶著點香味的環境裏睡著了。
段心楷替他拉完窗簾，就看見陳向南的嘴唇動了動，唇珠輕扯，看上去柔軟至極，好像一塊可口的小蛋糕，可以被他含在嘴裏慢慢化開、再細細品嘗……
段心楷喉頭微動，卻忽然發覺陳向南的睫毛輕輕顫了顫，他急忙收回視線，假裝在研究前座椅背的皮質紋路。
好在陳向南並沒有睜開眼睛，只是轉了轉身子，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窩在座椅裏。段心楷在原地暗自緊張了一會兒，又控制不住視線，偏著頭，在大巴後排無人而安靜的狹窄空間裏，仔細地、直勾勾地註視著身邊人的睡顏，目不轉睛，像看一件失而覆得的寶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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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車到公司的時候陳向南是被段心楷喚醒的，他向來睡得不深，因此段心楷一叫他，他就睜開了眼睛，嗓子因為困倦而帶出幾分沙啞：“到了？”
段心楷的動作滯了一瞬，隨即彎起笑眼點了點頭：“到了。哥睡得好嗎？”
“還不錯。”陳向南回答。今天車廂裏比平時安靜很多，他難得睡著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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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南Lucas 向南，你和段副總之前認識嗎？”是章曉敏和餘紅。
他笑了笑，斟酌著用詞，回覆道：“在他出國之前認識的，已經很久沒聯系了，沒想到這次這麽巧能碰上。”
“原來如此，我們還以為你知情不報呢，錯怪你了。”章曉敏發了個“摸摸頭”的表情包。
坐班車的人終歸不多，他和公司未來的總經理是舊識這件事一直到中午都沒有在公司引起多大的水花，不過等到午飯時間，段心楷端著個餐盤高高興興地坐在了他對面的時候，陳向南還是清晰地聽到了每次吃飯都要坐他鄰桌的那幾個財務部小姑娘鏗鏘有力的“臥槽”聲。
段心楷對自己今天孔雀開屏一般的穿著打扮毫無自覺，甚至非常自然地夾了塊糖醋排骨放進他的餐盤裏：“哥，吃排骨。”
陳向南沒想到自己不過是多看了那邊幾眼，饞他排骨的想法便這麽輕易就被戳破。他耳朵微紅，淡定地說了句謝謝。
“別客氣哥。”段心楷無所謂道，“我最近戒糖。”
正在戒糖的人為什麽點了他愛吃的糖醋排骨？段心楷甚至沒有解釋原因。陳向南覺得他可能打錯了菜，但又覺得不至於。他心裏升起一絲微妙感，卻想不明白那感覺從何而來，好像有一根看不見摸不著的羽毛在心上輕輕撓。
或許這就是兄弟情吧，他邊啃排骨邊達成了邏輯自洽。
“哥，你晚上有空嗎？”快吃完的時候，段心楷問他。
“沒空。”陳向南想起林皓的邀約，答道，“有約了。”
“那明天呢？”段心楷的表情有一瞬明顯的失落，但依舊鍥而不舍地問道
“明天有。怎麽了，有什麽事嗎？”陳向南茫然道。
“有人送了我電影院的套票，有兩張，我們可以下班之後去吃個飯，然後挑一部電影看。”
這安排再常規不過，他倆以前也經常一起看電影。陳向南沒覺察任何不妥，答應他：“好啊。”
段心楷看上去高興極了，嘴角不自覺地上揚，整個人散發著一種快樂而燦爛的氣息，活像個看見心愛姑娘的青春期大小夥子。
陳向南眉頭一皺，覺得自己的語文水平著實亟待改善，腦子裏怎麽盡是些奇怪的比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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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近下班時間，陳向南在收拾東西的時候收到了葉奈的消息。他大約是剛到酒店，風風火火地給他發消息：
“哥！我們游戲區博主就住在美食區博主樓上！”
“剛去串了一圈門，加到了好多微信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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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近在看的那個博主！！雙木月石！他好像沒有來嗚嗚嗚[哭泣］”
陳向南禁不住笑了笑，回了他幾句，看見林皓給他發消息說已經到樓下了，就提著包下了樓。
林皓開了車來，神采奕奕地靠在他那輛奔馳大G上，朝他揮了揮手。陳向南走過去，坐進副駕駛，不知道為什麽總感覺背後有陣陣陰風。他往窗外瞟了一眼，只看見一輛白色瑪莎拉蒂剛從公司的地下車庫裏出來，從停著的越野旁邊唰地開過去，風馳電掣。
陳向南覺得自己腦子大抵有點毛病，不然他為什麽會覺得一輛車看上去好像……正在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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